《秋风微凉》Gibi

10、第十章 这是我出生

　　C.10
　　回到家之后顾安试着看了看书，但是不行——之前重新确定了要去找朴梓安所带来的那份带着一丝冲动的安慰现在已经全部散去，只剩下今天一整天各种激烈的情绪碰撞之后剩下的碎片。轻轻地呼吸都能带来刺痛感。
　　最后回溯到的地方出了心脏，还有嘴唇。
　　真的没想到金俊开真的重新回来了。
　　和朴梓安的不辞而别不同，金俊开当初很不舍的和她说过的——顾安，我们一家都要跟着爸爸回国，我不能一个人待在这里。
　　顾安还记得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和金俊开趴在走廊边，天很蓝很空，像是一眼可以看到虚无的尽头。
　　“顾安，你会想我吗。”
　　“我不知道。”
　　“等一切都安顿好，我还会回来找你的，顾安你会等我的吧？我真的很喜欢你。”
　　当时顾安什么都没有说，她记得她就快要哭出来了——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一直不知道该怎样处理她和金俊开之间的感情，不知道对于金俊开甚至可以说是咄咄逼人的喜欢该怎么办才好。她知道金俊开的喜欢会让她觉得咄咄逼人也只是因为她自己不够果断，举棋不定左右摇摆。
　　但是，金俊开和朴梓安两个人她都喜欢。
　　顾安当时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必须只能选择一个——那么另外一个人不是会受伤的吗？
　　直到后来金俊开离开了，朴梓安也离开了，她才慢慢想明白——其实暧昧不明最伤人。
　　拒绝有时候没有你想象的会让别人那么承受不住，有时候人们只是需要一个答案，然后决定重振旗鼓还是掉头走开。这也是顾安可以对那么多人果断的说着冷漠的句子拒绝他们的理由。
　　但是对金俊开，还是不一样。
　　抛去了一开始所有的事情实在是突如其来的感性冲动，认真想想，这一次顾安甚至觉得自己很自私。
　　当初离别时的对话，按照金俊开的性格一定会当成是约定的。但是他真的从韩国为了她来到中国，顾安却觉得这份心意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况且因为她才刚刚下定决心要去找朴梓安，金俊开就突然出现扰乱她的决心。而且几年不见，他的性格似乎比小时候更猖狂了，忍不住就跟着他开始唱反调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对金俊开视而不见吗？
　　不可能接受他的啊。
　　既然自己清楚自己有多么放不开朴梓安。
　　曾经顾安以为朴梓安的离开一并把她性格里所有热闹的成分也都带走了，这一年来顾安一直都是安静隐忍的活着，甚至她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活得越来越像朴梓安了。
　　但是金俊开的出现让此时此刻的顾安简直想抓狂的大喊大叫。
　　也是顾安强迫自己接受朴梓安离开之后的第一次失眠。
　　朴梓安离开以后的第一个月，顾安失眠的时候是头脑一片空白的，只是难过，心里酸，甚至喘不上气。
　　所以睡不着。
　　但这次与其说是难过，倒不如说是抓狂的睡不着。
　　而且脑子里全部都是金俊开硬朗的双眉和清澈的双眸，还有顾安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冰凉湿润。
　　简直是要被那混蛋气疯了。
　　顾安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总觉得像是刚刚闭眼闹铃就响了。本来就有床气，再加上没睡好，顾安打开门的时候用带着杀气来形容都不为过。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坐在楼梯边，让她彻夜难眠的罪魁祸首。
　　在把他臭骂一顿和不理他这两个选项中，顾安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后者——虽然避开他更残忍，但是顾安实在没有和金俊开正面交锋的信心。
　　但是金俊开显然不允许顾安不理他，听到开门的声音，金俊开一下子应声而起拦在了顾安面前：“我送顾安你去上学。”
　　“你怎么进来的。”
　　“我知道密码啊。”金俊开居然笑得眉眼弯弯：“以前你告诉我的，真没想到几年了密码也没变。”
　　“但是这也算非法入侵吧。”
　　“别在意这么多啦，”金俊开无视顾安的冷脸，直接揽过她的肩：“再计较这么多该迟到了，早上想吃什么？我买了东街的三明治。”
　　“金俊开。”顾安不得不停下来认真的看着金俊开。因为她有点想哭。
　　东街的三明治是初中她最喜欢吃的早餐之一，她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有一个人在她以为自己孑然一身的时候突然出现，清楚地记得她的一切喜好，不管她的冷言冷语，只是对她好。
　　顾安觉得自己就快要受不了了。
　　“你以为人是不会变的吗？”
　　“我不知道啊，”金俊开勾起嘴角爽朗的笑着：“我还是一样喜欢顾安，没怎么变。”
　　“可是我会变。”顾安看着金俊开，她很自信自己接下来的语气是这一年来拒绝各种告白练习出来无懈可击的冰冷：“就像是我不喜欢你了一样，我也不喜欢吃这玩意儿了。就像我现在很讨厌你一样，我很讨厌你买的这个早餐，很讨厌你送我上学这样的行为。”
　　所以，接下来就算是生气也好。
　　冲我发火也好。
　　顾安默默地握着拳准备承受接下来的一切。
　　别再动摇我的心了。
　　真的对不起，金俊开，明明能想象到你从韩国又重新回到这里有多费事的。
　　“对不起。”
　　“金俊开？”如果没记错的话，金俊开从来都不会说这三个字的。但是此时此刻，明明是顾安说着过分的话，她却听到了金俊开的抱歉。三个带着小孩子撒娇一样的音节带着湿气回荡在十一月清晨的走廊，顾安看着金俊开低着头，垂下的漆黑的发丝，感觉到了揪心一般的疼痛。
　　“对不起。顾安。我昨天想了一整个晚上。是我错了。我以为你会像我想念你一样想念我，忽略了你可能真的忘掉了我的可能性，只顾着自己，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是我错了。”
　　“喂……”顾安几乎在那一刻差点就要说没关系了——但是她紧接着就意识到说了没关系意味着什么，只能继续狠着心，干脆绕开金俊开：“算了，我不想听。”
　　“对不起！”金俊开像是一下子慌了，急急忙忙的从后面紧紧地搂住了顾安：“这几年不在你身边，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自以为是的买了早餐，也对不起！”
　　“但是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我也很讨厌。”顾安实在没想到金俊开居然会从后面搂住她，她只觉得自己简直就要爆炸了——但是同时也因为金俊开说的那些话好想哭。
　　你真的是重磅炸弹啊。
　　太过分了。
　　这样下去完全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了啊。
　　“我知道顾安你会讨厌这样，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现在能接受你现在已经不喜欢我的事实了，我会让你重新喜欢我。但是你现在连让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机会都不给我……顾安，我求求你了好吗？”
　　“呀，”考虑到现在在楼道里，邻居们随时都可能会出来看到现在的这一幕，顾安简直要疯了：“金俊开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也求你了。”
　　“那你别躲我。”
　　不行，不能答应他。
　　一旦答应就没办法收场了。
　　“金俊开，你再这样闹下去我就要迟到了，你别逼我更讨厌你好不好？”顾安干脆用力挣开了金俊开：“别追过来！我让你别追过来你听到没有？！”
　　金俊开正准备跟上去的，但是脚步硬生生的被顾安最后两句话喝止着僵在了原地。
　　昨天晚上那种没办法追上去的无力感又来了。
　　也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金俊开最后才靠着墙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打开书包拿出本子和中性笔开始一字一句的写起来。
　　最后撕下了作业本上的那张纸对折了两下从顾安家房门下的缝隙塞了进去。
　　其实真的没什么顾安会看的自信。
　　因为就像是金俊开刚刚写的第一句那样：“顾安，说真的，这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害怕。”
　　万一真的会彻底失去你怎么办。
　　现在仅仅是想和你对视，就已经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