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微凉》Gibi

1、第一章 顾安只是一

　　林耀以十分之差的中考成绩落选S市传说中最好的高中市一中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失落的。但他很快就找到了安慰自己的好理由——在后来去的春树高中，林耀发现了一个秘密基地。那是靠近小礼堂一个废弃的画室，画室自然是采光极好的地方，每次林耀对上的课没有兴趣的时候都会偷偷溜到学校的小卖部先买些零食再溜到他的秘密基地。先美美的吃上一顿，然后在阳光下再美美的睡上一觉，林耀就觉得他是被世界宠爱的少年，简直幸福到别无他求了。
　　然而这里最吸引林耀的地方，是窗外一片低矮的常青灌木，林耀躺在窗下的时候，经常会有一些闲聊从窗边飘进来——倒不是林耀喜欢这些八卦，他只是喜欢这种隐秘着掌握各种动态的感觉——躺在阳光下，在梦和醒的边缘处荡漾着，一些信息伴随着暖暖的光飘进梦里的感觉。
　　很多信息都是听过就忘了。但是却有一些例外，反而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动态的不断更新，在林耀的心里慢慢变得具有实感，变得深厚起来。
　　所以，在听到那次对话的第一时间，林耀就根据对话的内容认出了顾安。
　　顾安是春树高中的校花，脾气与其说是很糟，不如说是很奇怪。
　　用女生的话说就是人很好的，但是对追她的男生出乎意料的态度恶劣。男生会觉得向她告白可以和自取其辱，送死之类的词画上等号，但偏偏每个月还是会有那么几个去送死的人，于是大多数人就会忍不住愤愤不平——顾安到底有什么好的。
　　当时林耀本来都快睡着了，但一阵冷冽的女声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林耀甚至一下子觉得手脚冰冷起来。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其实当时的手脚冰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当时的紧张。
　　类似于对一个早已印象深刻的形象即将相认的紧张，造成了生理上无可避免的手脚冰冷。
　　但当时的林耀只是一下子坐起身，用手撑着木质地面，安静的听着顾安的声音。
　　顾安的声音倒不是很冰冷的感觉，只是她不屑冷漠的语气再搭配上说的话之后才有了深秋的感觉：“吉他部部长又怎样？我最讨厌吉他了，知道吗？”
　　“顾安，可是我听说……”
　　“听说？现在我本人说我讨厌吉他，你还需要什么听说吗？”讨厌吉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挤出来的字眼，林耀这个时候已经站起了身，手扶着窗边向外望去——之前他一直觉得顾安应该是那种高挑冷艳的类型，结果却恰恰相反，顾安长得很娇小，从侧面可以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和翘翘的鼻尖——根本看不出来是比他高了一届的学姐，而且用这样可爱的长相说着现在她说的话，林耀也觉得有一种违和的萌感。
　　怪不得每个月都有那么一两个人回去送死，林耀还这样想着的时候，顾安接下来的话就无意的戳中了他。
　　“我发现你们都很闲。”顾安微微眯着眼皱着眉仰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男生，眼中却是完完全全的不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时间想这想那的？看到自己那么可怜的成绩不觉得害怕吗？不觉得自己很没用根本就是废物吗？为什么这种情况下还有时间去想什么爱不爱的……”顾安忍无可忍的低下头哼了一声讽刺的勾起嘴角：“真好笑。”
　　“喂。用那么趾高气扬的语气说话，你不是也在读不是全市第一的学校吗？你不也是……”林耀忍无可忍的插了话之后，对面的两个人似乎都被吓了一跳同时转过头。
　　让林耀停下来继续的反击的原因是他隐隐约约从顾安眼中看到的湿润。那种看破别人一直拼命逞强想要隐藏的秘密的感觉让林耀一下子心虚起来。
　　一般来说，对方会为了继续隐藏自己的秘密做出过激的反应，这并不是林耀擅长的。出乎意料的是，和想象中不同——顾安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像林耀的很多女同学一样哭出声，接着转身逃开。
　　顾安只是一下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让林耀简直担心下一秒顾安会不会就要消失不见了。
　　接着顾安笑了笑，笑得虚弱极了。
　　“嗯，是啊。”顾安垂下眼说着：“我也一样，是个废物，所以没有时间去想爱不爱的。对不起，是我的反应太激烈态度太恶劣……我并不讨厌你，我只是……我没空去想那些，而且，我们根本不认识，所以这有些超出我能接受的范围了。”
　　“长得那么可爱，居然是这样书呆子的性格。”顾安转身走开的时候，对她表白的男生有些尴尬的对林耀干笑着：“让人挺无语的对吧？”
　　但是林耀脑子里却一直都是顾安刚刚眼中的湿润和她不可思议的安静，虚弱的笑容，还有那一句“我也一样，是个废物”。他觉得传言中人们似乎对顾安有着很大的误解。他想对面前的男生说，就凭他的迟钝，他就配不上顾安。
　　但是林耀没有这样做。
　　这样泼冷水对于一个刚刚表白失败的人来说有些残忍了。
　　所以林耀只是匆忙的追了上去。
　　顾安娇小的身高摆在那，林耀一米八的个子几步就赶上了，但是他又不知道怎么样能把话题继续下去，只能一路纠结的跟着顾安走着。
　　心里一旦有着那样的感觉，似乎就会因为在意不断地加深那样的感觉。所以林耀跟在顾安身后，简直是越走越难过——因为他觉得黄昏下顾安被落日染成金色的背影和瘦瘦小小被拉长的背影，都让人觉得无比的孤独。是家教很严格的家庭吗？被父母灌输着学习就是一切的念头，对自己也很苛刻的女生？
　　林耀想告诉顾安人生不仅仅只有学习而已，学习不够好也不能就说自己是个废物。但他觉得自己就这样冲上去对顾安说这些，顾安肯定只觉得自己是个闲的要死不够懂事的小孩子罢了。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
　　明明自己那么介意。
　　心里酸涩的要命，没有办法轻轻松松的放下。
　　“喂，你跟着我干嘛？”顾安居然停下了脚步，回头仰着脸困惑的看着林耀。
　　“我……”
　　“你别给我说你顺路啊，我以前是院子里的孩子王，跟我同龄的人我都认识的。”顾安接着说，林耀才注意到他们已经站在一个高档住宅区的大门前了。但是让林耀觉得自己简直无语到有些腿软的是顾安居然说自己以前是孩子王——但是按照她主动回头问自己，还有刚刚这句话的语气，林耀不由不开始抹掉刚刚自己关于顾安的所有假设，觉得顾安说的孩子王应该是真的。
　　“我……我在想，能不能请学姐帮我补习……”
　　“哈？”
　　“我是说……”看着顾安简直目瞪口呆的样子，林耀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割了——为什么刚刚那句那么荒唐的借口会自己跑出来——但事到如今似乎除了硬着头皮继续扯下去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其实入学的时候，因为自己差了十分所以没能进一中，所以有些自暴自弃了。听了学姐的话之后，我……我只是想……”
　　“可以啊。”
　　“啊？”这回轮到林耀目瞪口呆了，他实在没想到顾安会答应的那么干脆。
　　“因为我知道那种后悔的感觉，所以如果你真的想学的话，我是可以帮帮你的……但是，如果你有别的想法……”
　　“就算是想一些爱不爱的事情，但是顾安学姐你比我大啊。”眼看着顾安的语气又开始重归冰冷，林耀不得不抢着开始为自己辩护：“我现在读高一，高一三班的林耀。”
　　“那就好。”顾安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林耀话语中的漏洞——为什么年龄比他大就不能去想什么爱不爱的事情了：“每次午休的时候，我们就在今天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画廊见吧。”
　　“每次？”
　　“你不方便吗？”
　　“没有，完全没有不方便。”林耀只是没想到顾安居然会愿意每天中午都见同一个男生。看来真的是像以前听说的那样，很好的人，只是对于追她的男生态度恶劣到不可理喻。
　　林耀本来还想问为什么顾安那么讨厌别人追自己，毕竟喜欢一个人是自己无法克制的。但是他又怕自己说了什么让顾安改变自己原本的心意，所以只能默默想着这些问题还是放到以后再说好了。
　　其实顾安在说出每天中午见的时候也有点吓了一跳——答应林耀帮他补习的原因，其实有一部分是想把自己从想念朴梓安的世界里解救出来。
　　她没有想到自己想念朴梓安想念到了每天中午都需要转移自己注意的程度。
　　甚至，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想可以有个人一直和自己说着话，不去想被抛弃的疼痛。
　　可是一旦安静下来，她就不得不开始悔恨自己和朴梓安一起只顾着开心的日子。
　　为什么那个时候她就完全没有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够努力的话，她是跟不上他的。
　　是的，朴梓安一声不响的离开了她。
　　然而顾安没有办法怪他。
　　她只能怪自己。
　　没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