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心》鱼骨生香

2、002

　　鉴心 002

　　“我……”

　　静云见眼前人有些迟疑，不禁有些担心：“怎么，不方便说么？”

　　小姐眼神微黯，矢口道：“没有。”

　　“那你……”

　　“我姓顾，唤明珍。”

　　“明珍，明珍……”静云将这名字在嘴里反复咀嚼几遍，抚掌道：“真是好听！想必令尊令堂定然十分宠爱于你，才会——”

　　“他们已经去世了。”

　　静云的声音戛然而止，双手尚停在半空，不上不下，甚是尴尬。

　　过了半晌，方才嚅嗫道：“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没什么，他们已经去世多年，我一个人倒也习惯了。”顾明珍见这小尼瞬间通红的脸，心下有些好笑，又补充道：“如今多亏贵庵济源师太的扶助，才免我不至露宿街头，说起来，合该我谢你们才是。”讲着，她便要向静云作一揖，静云自然当不起，忙把她拉住，连声道：“施主可别这样——”

　　后面的客套话却被顾明珍一只手捂了回去。

　　“我都将名字告诉你了，你再叫我施主岂不见外？不如便叫我明珍吧。”顾明珍笑道。

　　静云睁大眼睛，直愣愣盯住顾明珍上扬的唇角，竟是看呆了。

　　“叫呀。”顾明珍有心逗她，便松开捂住静云嘴巴的手，转而摸摸静云一根头发也无，亮锃锃的脑袋。

　　静云只觉一双凉悠悠的手覆上自己的天灵盖，不同于师姐的轻柔，亦不同于师父的宽厚，到似那裹腰的轻纱一般，绵软缠人。

　　“明珍……”静云脱口而出。

　　“嗯。”顾明珍轻声回应。

　　一时间，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最后还是顾明珍打破这莫名的沉静。

　　“唔……静云，你怎的今日突然想到来这后园寻我？你没有跟济源师太她们下山去么？”

　　静云也回过神，想到这个，不满道：“我资历不够哩，师父说，须待我成年方才能够出去同她撑场面。”

　　顾明珍听得“撑场面”三个字，想到济源师太做法还需要让徒弟给她撑场，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轻敲了下静云的脑袋，半真半假道：“你这样说，小心你师父回来我告诉她。”

　　“明珍！”静云一听，大急，忙握住顾明珍的手腕摇晃道：“你怎么能这样……咱们，咱们不是朋友么？”

　　她这样说着，却又想起顾明珍能住进这庵堂，全凭自己师父的扶助，想必和自己师父的关系定然比和她亲厚的多，一时低下头，有些沮丧。

　　顾明珍心如明镜，一见静云表情，瞬间便明白她在想些什么，只觉这小尼姑也是惹人怜爱，便轻轻捉住静云小巧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认真道：“和你说笑呢，我顾明珍岂是这种嘴碎小人。”

　　静云点点头，又摇摇头，仍是疑惑道：“那你与师父……”

　　“济源师太与我母亲当年曾是闺中密友，她待我，到如女儿一般。”顾明珍说到此，默默行至窗前，瞧着窗外的落叶若有所思。

　　静云见她不再说话，有心想再与她聊上两句，却又怕问多了惹她厌烦，便也学她一般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两人这一站便似入了定，直到一刻钟之后，静云瞧着窗外成堆的落叶越发不是滋味，这才忽然想起，师父今日下山前留给她的任务，是叫她清扫完满庵的杂尘之后回屋子里抄诵经卷一百篇，待三日后她们回来要交由静慈师姐检查。

　　思及此，静云蓦地出了一身冷汗，只好转身拉了拉顾明珍的衣袖。

　　“嗯？”

　　静云见顾明珍转头望住自己，面色竟比方才与她逗笑时差了不少，不由得有些发愣，本想出声询问她怎么了，却又想起自己一身负累，只好犹犹豫豫与她告别。

　　“那你先去吧，下回有空直接来寻我便是，我这儿也非甚么禁地。”

　　顾明珍倒是答应的爽快，静云出了屋子，回头见顾明珍还在窗边立着，单薄的身形显得格外萧瑟，看的她竟有些莫名怅惘，有生之年第一次生出这般情绪，一时间，她也闹不清是作何缘故，咬咬牙，终究还是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