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心》鱼骨生香

1、001 静云听得她

　　001

　　栊翠庵后园新住进了一位小姐。

　　静云忍不住央师姐带她去瞧，静慈师姐便笑她：

　　“这有甚好看，不过是位深宅失势的姐儿。”

　　末了又拉住她，不放心道：

　　“你现下可别去，师父正与她说话哩，当心逮着你没做晚课，受罚的可是我！”

　　静云甫一听“晚课”二字，顿时便消了那瞧鲜的心思，嘟起嘴回了卧房。

　　只是回房之后，她打开经卷，却也无心念佛，只想着前几日碰见那小姐入园的情形。

　　彼时她执一根笤帚清扫着庵前的落叶，正百无聊赖之际，便见一顶宝蓝盖顶的绸布小轿经人抬着向她走来，行至跟前，抬轿的伙夫上下打量她一眼，问她：“小师父，这儿可是栊翠庵？”

　　静云后退一步，下意识点点头，“嗯”了一声，只见那两个伙夫对望一眼，其中一个撩开轿帘，向着轿内唤道：“小姐，就是这儿了，烦请您自个儿下来，小的们好回去交差。”

　　静云一直歪头看着，栊翠庵每隔几日都会有一批女眷乘车坐轿过来上香，她便以为这位“小姐”也是香客之一，只等她下轿，就要上前引她进去。
　　谁知那小姐下轿之后，看也未看静云一眼，便绕过她匆匆往里去了，徒留静云一个“你——”字在喉间滚了又滚，终究未曾发出来。

　　于是静云便忍不住将这位小姐放在了心里：她是谁？她来庵里作甚么？她何以对庵堂如此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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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疑惑在她心里憋了几日，待她终于决定摒除杂念，专心侍佛之时，却从师姐处得到了那位小姐要在栊翠庵后园住下的消息，因而才有了她与师姐方才那幕。

　　“这样不行哩，无心向佛可是大过。”静云闭上眼，双手合十，自言自语道，“无论如何也要溜去后园瞧她一次。”

　　时间又去了两日，山下有人来庵里将师父请去为他们做法事，济源大师带走了庵里绝大部分徒弟，包括在后园看园子的师姐，静云便得了一次机会。
　　她提着笤帚站在庵前目送师父师姐们下山，见她们走得远了，转身便将笤帚一丢，一溜小跑进了后园，扒到那小姐窗口，眼巴巴地望着里面。
　　窗棱由轻纱蒙就，透光透气儿，虽看不分明，却总能瞧见些东西。

　　自然，里面的人也能轻而易举地望见她。

　　“是哪位小师父？”

　　静云还眯着眼睛趴在窗台上找，那位小姐却已经从旁边将门打开，探了半个身子出来问她了。

　　静云闻声转头，愣愣盯住眼前之人，一时间竟忘了尴尬。

　　“施、施主……”隔了半晌，静云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人抓了现行，面上顿时涨得通红，结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位小姐却也不恼，见她这般局促，施施然走上前，执起静云的手便往自己房里走。

　　“进去说话罢。”

　　静云听得她声音，竟似春风化雨，丝丝缕缕，清甜温柔，转瞬便由耳及内，融进她的心田里。她方才的紧张不知不觉便消了一半。

　　进了房，小姐让她坐上椅子，自己去提壶倒茶，静云见她动作，方才反应过来，在这庵里分明她是主人，怎能叫客人给她上茶？连忙从椅子上跳下，奔到那小姐身边，接过茶壶，抬手道：“我来！”

　　小姐也不与她争，任静云接走茶壶，自己却颦着秀眉走到桌边坐下，不再言语。

　　静云倒完茶，端过去给她，末了坐上小姐对面的位置，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茶。

　　“你不舒服么？”静云指着小姐捂住心口的手。

　　小姐轻“嗯”一声，想多与她说两句，却忍不住开始咳嗽。

　　静云连忙抢过她手中的茶杯，轻抚其背，嘟哝道：“你说你，急甚么，有话慢慢说呀。”

　　停顿片刻，静云觉得自己还没与她报家门，这般亲昵未免怪异，见那小姐缓过来一些了，便趁机与她说：“对啦，忘了与你说，我叫静云，施主……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