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神羽》随忆啦啦啦

3、第三章

　　“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斜月半窗还少睡，画屏闲展吴山翠。......”

　　百娜一卷珠帘，隔着层层纱帐，轻捻纤细玉指，持一面纱巾小声轻呼隋诗。台上隋诗犹抱琵琶半遮面，她虽和百娜穿了同一件水墨轻纱裙，但不同于百娜的妩媚妖娆，隋诗清秀安静的脸上，眉眼间无处不透露着浓郁的水墨画的清冷。隋诗低眉信手续续弹，一曲晏几道的《蝶恋花》，合着她单薄的水墨色轻纱裙，多了几分凄婉的韵味。

　　百娜接过隋诗手中的琵琶，让隋诗去□□找杜娘。

　　黄昏时分，暮色裹着深紫色的晚霞悄悄包裹着都城洛阳。在这个不早不晚不合适的时间，秋满楼里人不多。紫色的霞光斜斜地落在杜娘身上，花丛中，她的美貌惊艳，岁月似乎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是个秘密的地方，从秋满楼正堂到□□要走过一段隐蔽的小路，此时灯还没有点亮，霞光照进小道，暗暗的微光朦胧恍惚。

　　隋诗伸手探开门，走进小道，和暮色融为一体。啼嗒啼嗒......隋诗转过身，并没有看见有任何人影。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是秋满楼的秘密庭院，除了几个特别的人知道，其他人又怎么会进来。突然，一片温热贴上隋诗后背，隋诗心中一惊，还未挣脱，一双手从背后伸出，一下子抱住隋诗，捂住她的嘴巴。隋诗挣扎不过，被推倒在地上。

　　眼前的男人戏谑地看着隋诗：“哟，秋满楼的头牌呢。”他明显是偷偷跟着隋诗进来的。他一手捂住隋诗嘴巴，一手去解隋诗衣带。隋诗玉瓷般光洁的肩膀显露在他眼前，他一时望出了神。隋诗狠狠踢了他一脚，用力推开他，挣扎开往□□跑去。

　　“啊......”男人捂住被隋诗踢到的膝盖，冲上前抓住隋诗：“臭婊子，一个青楼女子还装什么清高啊，卖艺不卖身，真能装！”他伸手去扯隋诗衣服，把她抵在墙上。

　　“救命啊！救命！......啊！”隋诗被男人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

　　“还叫！一会让你叫得爽！”他死死地捂住隋诗嘴巴，一只手正准备去扯隋诗衣服，却被人突然抓住。

　　余风一把甩开男人的手，接住颤抖着瘫软的隋诗，脱下披风搭在隋诗身上。挡住男人挥来的一拳，运足内力抽了男人一记耳光。

　　男人捂住肿胀的半边脸，满口鲜血吐出一颗颗牙齿：“不......不过是个青楼女子......你......居然......”

　　“我这一巴掌，让你懂得尊重女子。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快滚！”余风搂着隋诗的手臂温暖有力，坚定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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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娘接到消息赶到弄月堂时，余风已经为隋诗清理包扎好了伤口。小翠端着煎好的药走进来，看隋诗喝下后才问起余风比武情况。

　　“公子竟然是武状元，小女真替公子感到高兴...”隋诗的声音本就轻声缥缈，现在有些沙哑，更令人怜惜了。

　　余风让小翠去取雪花琼浆来给隋诗润喉，见陈顾凌等人来了，便先行告退从包中拿出下午才买的点心准备带给孩子。谁知隋诗让余风留下，拿出些果子和点心，请小翠把孩子带来见见。那孩子自出生吃的连粗茶淡饭都谈不上，现在吃着这些好吃的糕点，虽然向来听话，但是也舍不得和余风离开，委屈地低头吃着手上的点心。

　　隋诗见孩子舍不得离开，便又拿出一些点心：“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孩子怯生生地抬头望了余风一眼，甜糯糯地说：“我叫二狗...”

　　“我们还没有给孩子取名字，父母亲去世前，我们一直叫弟弟二狗，要是隋诗姑娘愿意，不如你来帮二狗取个名字吧。”余风宠溺地摸摸孩子的头。

　　“二狗啊，哥哥今天当了武状元你高兴吗？”

　　“高兴呀~这样以后姐......”二狗想起余风告诉自己以后只能说她是哥哥：“以后哥哥就可以保护我，还可以...还可以...”

　　“还可以什么呀？”

　　二狗咬了一口甜甜的麻糬，害羞地说：“还可以吃到好吃的点心~”

　　隋诗轻声笑笑，“那姐姐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呀？”

　　“好......”

　　“叫宇轩，气宇轩昂。嗯？”

　　“好。”

　　“真乖。”隋诗捏捏宇轩嫩嘟嘟的小脸，一抹笑意跃然脸上。

　　陈顾凌看见隋诗脸上的笑意，为之一振。隋诗自小不亲近人，小时候虽然爱笑，可自从进了秋满楼就几乎没有笑过。现在她的笑意那么暖，她眼中不易察觉的爱意又是......

　　余风起身向大家拱手行礼，带宇轩离开，经过陈顾凌时微微一怔，是他！早先比武时还不确定，现在总算看清了，没错，就是他！

　　空气中气氛微妙地变幻着，仇恨、爱意、贪婪......这世间所有的情感在我们脚下几千里几万里的地底翻滚着，在黑暗里撕扯着，等待着时机破土而出，从时间和信任的夹缝里伸出无数致命的藤蔓，死死地拽着我们，拼命地把我们扯向粘稠的泥塘，让我们在不能喘息的肮脏里被恐惧撕扯，让我们在最温柔的虚假里沉沦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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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风来温安处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已经熟悉了这里的规矩和生活。为了等到更多可靠的消息以便早日救出百苏，余风很少回秋满楼，几乎都住在温安处。

　　这日余风早起练剑，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忙披上披风奔向温安处的大堂。安良兵来急报说，今早有位渔夫从河中捞出一具尸体，那死去的姑娘身上布满了树叶的纹路。余风心中一僵，紧紧握住佩剑，一阵凉意涌上心头，他们这么快就开始行动了。

　　范华把陈顾凌带到一边，让他和诸葛翰、余风去调查，自己和李盛去找巫人大师。陈顾凌瞥了站在大堂内的余风一眼，牵过安良兵牵来的马，一跃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余风：“我和李盛去见渔夫和死者家属，你去码头看看有什么线索。”

　　“码头安良兵已经搜过了，你这是为何？”李盛和陈顾凌骑马并行，戏谑有无奈地说：“不过是昨天隋诗看他的眼神有些温柔......你又何必为难一个新人，这和一向公私分明的你可不像啊。”

　　陈顾凌依然面若冰霜，可他心里最敏感的地方被李盛一击就中，一片空谷寂静得压抑，秋霜蔓延而上。他勒马疾驰而去，把李盛远远甩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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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顾凌和李盛见过渔夫后，便前往死去的姑娘家，刚到门口就听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两人走进去，看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老奶奶看见他俩都穿着官服，缓慢地站起来，步履蹒跚地去给他们沏茶。两人忙上前扶着老奶奶坐下，询问死去的姑娘。

　　这一提，老奶奶眼泪又往上冒，哽咽着：“红儿这孩子自小乖巧懂事......为了照顾我这老太婆...二十二了都还没有出嫁...不知...不知是谁，竟，竟然对她下如此狠手...我的乖红儿啊...啊...啊.....”

　　“老奶奶，红儿姑娘可还有什么亲近的人吗？”

　　“红儿整天都在照顾我这个老太婆，还能有什么亲近的人啊......顺儿...”老奶奶擦了一把眼泪：“是红儿的相好。有天晚上下好大的雨，打雷闪电，我去关门，看见一个男子穿得破破烂烂的站在门口，想必是个乞丐。你说我们这种破屋也收留不了人家，我呀，便让红儿盛了些饭菜又拿了把伞给他。过了几天，红儿在门口拾到一把折扇...红儿识的字不多，那把折扇上写着他父亲生前教她的诗，红儿甚是喜欢，便把扇子带回了家。说来也巧，那扇子竟然是那下雨天门口那人特意留给红儿的...后来他们慢慢有了来往，听红儿说起他好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子弟...红儿不是个贪图富贵的女孩子，一直想把顺儿带回来看看我们的家境，好让他考虑清楚...不过顺儿一直没有机会来。昨天...昨天，红儿去港口找他，没想到......”

　　陈顾凌和李盛安抚着哭泣的老奶奶。老奶奶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折扇递给他俩：“红儿一直很宝贝这把扇子，一是这是顺儿送她的，二来这上面写着她爹爹生前教她的唯一的诗......不过我虽然老了，眼睛也不好使了，可是也不至于什么也看不见吧...红儿出事后，我偶然翻到这把折扇，可是什么什么也没有啊。”

　　陈顾凌和李盛对视一眼，打开折扇，空空如也。阴谋的种子悄然生根发芽。

　　而此时的余风在港口捡起一片树叶，不安弥漫满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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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影层层叠叠，幽静的林间，微风荡漾。陈顾凌刚练完剑，正准备离开，听见细细碎碎的脚步声。这□□院并不为他人所知，是温安处的秘密庭院。此时李盛和诸葛翰都不在，有谁会从这秘密的后门进来...莫非......

　　陈顾凌握紧手中的长剑，展开轻功跃到门边，静静等待。有人轻轻推门而入，他飞速地跃上前把剑抵到那人脖子上。

　　“诗诗......”陈顾凌收起剑，震惊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隋诗。

　　隋诗身着一袭淡青色裙子，白色轻纱滑下帽檐遮面。她伸手撩起轻纱，眼眸里闪着淡淡的光芒，低声说：“十分抱歉从这个秘密的后门进来，不过我一介青楼女子，若从这明理执法的温安处正门进来，只怕让百姓看见了不免有闲话，还望陈公子谅解。”

　　“诗诗，你不用......”

　　“小女前几日听说余风公子手受伤了，不知他现在怎样？”

　　“他不在。”陈顾凌低声说，失落占满了心口。想必她是听说了自己‘欺压’余风的事了：“我们去侧堂等吧。”

　　陈顾凌看着隋诗绝美的侧颜。隋诗的美一直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现在她对自己这么冷漠，他们之间虽然只隔着一张小小的木桌，却仿佛隔着一万座冰山。

　　“余风公子。”隋诗站起来向余风行礼。她的眼眸里闪烁着少女对心仪的男子的爱慕，见到暗恋的爱人时，那种愉悦快要跳出来：“希望我的到来不会给公子带来困扰。”

　　余风拉隋诗的手坐下，和她寒暄着。陈顾凌看着隋诗为余风包扎伤口，仔细温柔，他的心随那层层包裹在余风手上的纱布一起翻开一层层刺痛的涟漪。

　　余风紧接着要去办案，陈顾凌便送隋诗出去。

　　“到这就好。”隋诗的语气很是冰冷，独自往前走去。

　　“诗诗......”陈顾凌唤她：“你...究竟喜欢余风哪一点？”

　　隋诗停住，绿意在她眼中荡成一片柔波。她清瘦的背影幻化在朦胧烟雨里，美得不真实，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她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往前走了小布，却觉得腰间一紧，陈顾凌灼热的手掌环住她的腰，热气从后面逼近。陈顾凌轻而易举就把隋诗圈进了怀里，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让隋诗贴在他的怀抱里逃不掉。他富有磁性的嗓音从隋诗头顶绕下：“小时候...我记得，那么小的你吃力地提着大大的一筐青梅来给我吃，我带你去骑竹马。从那时起，我就好喜欢你，我常想，等她长大了我要娶这个女孩子，我不需要什么三妻四妾，我只要她一个，我爱她...可是你...”

　　隋诗用力推开他，往前小跑几步：“过去已经过去，过去没有过去，都忘了吧。”

　　隋诗话幻成一颗朱砂扎在陈顾凌心上。门外折回来拿佩剑的余风，偶遇了这一幕，她躲在门后，沉默地抬起手，看着隋诗为自己包扎的手。手帕上花群簇拥着一行小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那是一个女子绣上的自己全部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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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吹落红叶，滑过陈顾凌面前。他缓缓抬起剑，却疾如闪电在空中挥舞而过，刺向红叶，剑稍未及，红叶已被劈成两半。陈顾凌长剑斜指，纵身一跃，掀起一阵疾风，他剑招数变，时而端形凝立，时而龙飞凤舞，挥剑在红叶树枝间。他持剑而上，树枝随剑气飞舞，击落一树红叶。陈顾凌将剑向空中一挥，翻身一跃，展开轻功，飞檐走壁，洛阳的夜景在他脚下溜过。他跃到秋满楼楼顶，停住，注视着远方，晚风环绕，独留一轮明月。

　　此时的隋诗正推开窗户，独自倚在窗边。晚风轻拂过她的面庞，抚摸着她的白纱裙，洒下一层淡淡的月光。

　　楼下，歌妓们悲凉悠长的歌声传来......

　　“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