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zy！” 上》田新

3、多角关系的诞生 上

　　七月，一个阳光充沛的月份，蔚蓝的天空飘着几朵莹白的积云，灿烂的阳光把地面照得泛白。
　　灿烂的阳光预示着什么？——强烈的紫外线！白皙肌肤的大敌！
　　因为刚把委托物品送到委托人指定的地点，正午时分，我沿着快要冒出蒸汽的柏油路走回学校。
　　“前、前面的小姐！可以停一下吗……”
　　我听见身后有声音，便停下来准备看看是谁，不料我一转身，忽然有人倒在我怀里——
　　“麻烦你帮我叫救护车……”那人说，而且已经昏倒了。
　　当我看清怀里的人长什么样子之后，我几乎不能相信我的眼睛——难怪他要让我帮他叫救护车。
　　市综合医院——
　　我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男人，那人也静静地看着我，嘴角还挂着一丝幸福的微笑。
　　不看还好，看了就来火：“在想什么？笑得那么高兴。”
　　“因为……我又可以看到你啦，小苍……”男人的微笑加深了少许。
　　我忍耐、再忍耐……唉，忍耐失败，“木行樱！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体什么状况？先天性心脏病！还附带轻度心肌炎！你不好好北海道养病，跑来东京找死啊！”
　　我高中还是在中国就读的，木行樱是高二的时候转学过来的外国学生。他祖籍日本，性格开朗活泼，人也长得玉树临风，当时在我们学校里还有不少倾慕者呢，因为高三毕业旅行时忽然心脏病发，被父母接回日本养病。
　　“两年了……”他的声音有点哽咽，“从毕业旅行到现在，已经两年了……听说你在日本定居，所以想来看看你……我好不容易来到东京找到你，但你却……”可能心情激动的关系，他的呼吸又有点不顺畅。
　　“你先别说话，慢慢呼吸……”上帝啊，我最怕应付这种人～～他干吗露出一副小媳妇的模样，好像我玷污了他似的。
　　等他呼吸顺过来以后，我才松一口气，“好了啦，是我不对，你别这样嘛～～我错了还不行？”
　　“我就知道小苍对我最好！”他一激动，很自然地把我抱进怀里。

　　我先让木行樱在医院里住一晚，要把家里“清干净”，才能让客人住进来，“表叔，从明晚开始，请你回家住。”
　　“怎么，想把我赶出去，接别的男人过来住吗？”
　　他的情报网还真不是盖的，只是想不到他会用在我这个对于碧也家族来说毫无利用价值的未婚妻身上。
　　“我的一个老同学过来看我，而我这公寓只有一个客房，他特地从北海道千里迢迢来看望我，我这个做东的，可不能怠慢客人嘛。”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不如我订这附近最好的酒店让他住……”
　　“不用了，”我立刻代对方拒绝，“他住不惯酒店。”更不放心放他一个人。
　　“加个看护如何？”
　　“我要亲自看着他才放心。”
　　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看来，你那个老同学似乎比我这个未婚夫更重要……”
　　我淡淡一笑：“你可别告诉我，因为我们现在这种关系，你竟然吃一个有先天性心脏病附带轻度心肌炎的人的醋，”笑容一敛，“不要笑死我了……”
　　我们订婚，是因为碧也阿姨怕她这个风流成性的儿子就算不小心对我出手了，碧也家族也不会太难向我父母交代。
　　订婚虽不是结婚，但这种关系对于我来说，毫无意义……
　　他咬了咬牙，忍耐着什么，“要我离开可以，不过先替我办件事，事情办好，在你老同学离开之前，我绝不来烦你。”
　　“好，”我爽快地答应，“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他许诺。
　　他来我这里是为了躲苍蝇，他要我办的事就是帮他一次过把所有苍蝇挡下。
　　“这是礼服，跟我去参加一个酒会。”
　　“少见哎，这种酒会竟然让我们的神无月总裁亲自参加。”我一边换礼服，一边调侃神无月。
　　“我妈特意吩咐的。”
　　碧也佳的吩咐，就是不得不遵从的命令。
　　“你这个总裁在某层面上来说，还挺失败的。”
　　这衣服的拉链是怎么搞的？干吗要设计在背后？前天因为做委托不小心伤了肩关节，两只手都不能绕到背后。
　　“呃……神无月。”
　　不过对方没有给反应我，“哎，弥生！”
　　“有事？”他爱理不理地应道，可恶啊，这家伙是故意的！
　　“进来帮我拉一下拉链。”
　　忽然听到不自然的咳嗽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脚步声，我心里不禁犯嘀咕，那家伙在搞什么？客厅到卧室不过几步的路程，他要磨蹭到什么时候？“神无月弥生！你快点好不好？你不来帮我的话，那我不去咯！”
　　“我这不就来了吗？”他推门而进，在门口顿了顿，“这礼服很适合你嘛。”
　　“谢谢。”我把头发拨开，露出后背，“……拉链。”
　　他缓缓走到我身后，好像害怕弄坏什么似的，拉的时候拉得十分小心，我觉得气氛挺诡异的，便找些话题来聊：“其实我觉得礼服的款式挺保守。”
　　“我不愿意你在别的男人面前穿得太暴露。”
　　他忽然抚着我的发，“我……可以帮你挽髻吗？放心，我有学过的。”
　　“麻烦你了……”虽然不是很放心，但我的手……
　　我坐到梳妆镜前，他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梳得相当小心，“其实我希望你能穿和服。”
　　嗯，是挺严实的，“但我不会穿，很麻烦。”而且我不喜欢被束缚。
　　“我可以帮你穿……”他的手灵巧地在我头上挽髻。
　　他帮我穿？这可不行，那我死守二十年的秘密可就被他知道了，“你就是用这种手段经常对你外面的那些‘伙伴’那个吗？”
　　“那些只是我解决需要的工具，值得我花那么多心思在他们身上吗？”他冷淡地说。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别开眼睛，避开那双透过镜子专注地看着我的乌眸，他说这些想干吗？我又不是他那些马子，怎么会迷惑在他的花言巧语里……
　　见状，他收回目光，神色有点黯然，“看，你总是这个样子……”
　　他、他是怎么的一回事？！干吗露出和木行樱一样的怨妇脸！我对他俩干了什么吗？“好了吗？”肺活量少一点，都会被他俩冤得没气！
　　“嗯……”他的双手忽然搭在我的双肩上，“你的肩膀怎么了？”
　　“没事。”我拿开他的手，“我们走吧。”
　　一到宴会，我才知道，他平时的“需要”有多恐怖——看，又有两个走过来了，连这一批，已经是第七批了。
　　我受不了了，松开挽着他的手，“我想去去洗手间。”
　　“嗯……”他似乎有点不放心地放开我。
　　事情赶快办完赶快结束——神无月刚才在路上跟我说，有个叫灰谷的男人最近缠他缠得很紧，希望我能帮他甩掉他，灰谷刚才都好像有找过神无月。
　　我在宴会最偏僻的吧台找到灰谷，我静静地走过去，“灰谷先生。”
　　“是苍小姐啊，有事？”
　　“有样东西我想让你看一下。”
　　就在他转过头看着我的时候，我立刻改变我的精神波，摄住他的心神，让他陷入一种被催眠的状态，然后我利用读心找到他与神无月相处的那段记忆，使用暗示术，对那段记忆作出修改，“你不想认识神无月这个人，因为他让你很反感……你不想认识神无月这个人，因为他让你很反感……”
　　“我不想认识神无月这个人，因为他让我很反感……”灰谷无意识地跟我说道。
　　确定他完全被催眠以后，我才解除他的催眠，“灰谷先生？”
　　“我、我怎么了？”灰谷有点茫然。
　　“你刚才喝醉了。”我付上我最亲切的笑容。
　　“哦……是吗？那、那我先告辞了……”
　　“回去时路上小心。”
　　“谢谢。”
　　看着灰谷离开的身影，我松了口气，无力地坐在吧台前，“麻烦给我一杯柳橙汁。”
　　“你好，鄙人是‘迪雅克伦’的总裁缪泽兰，不知道鄙人可有这个荣幸坐在小姐的身旁？”
　　嗯？陌生人？但这声音怎么这样耳熟？我转头一看，“Ann！怎么会是你？！”
　　“连日本五强的碧也氏企业的总裁都在这里了，我怎么能不来？”Ann浅浅一笑。
　　能在这种地方看见好朋友，感觉亲切多了，“原来你是世界最大软件开发制造商之一的‘迪雅克伦’的总裁啊，难怪你有钱成这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可是商业宴会哦，来参加的人全是大企业的高层领导哎。”
　　我不作声，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
　　“你今晚怎么了？一向活泼开朗的你竟然在叹气？我记得无论委托有多难做，你从未叹过气……”Ann有点担忧地看着我。
　　就在我想说话的时候，神无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Ann的身后，“苍龙，我们要走了……”然后他目光一转，看着Ann，“嗯？这不是缪总吗？我在宴会上一直没看见缪总您呢。”
　　“呃……我来给你们介绍，”我无奈地站回神无月身边，“Angus，这位是我的未婚夫神无月弥生；弥生，Angus来我们学校演讲时认识的，我们一直都有用e-mail联系……”
　　因为我跟Ann的身份关系，介绍起来不免有点心虚。
　　Ann先是愣了愣，但神色很快恢复过来，“鄙人缪泽兰，幸会。”
　　神无月握住Ann伸出来的手，“神无月弥生，幸会了缪总……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小苍明天还要上学，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微微欠身，然后揽着我的肩，“小苍，我们走了。”
　　我不安地回头看看Ann，但Ann只是安抚般地浅浅一笑，还向我挥挥手。
　　离开宴会后，神无月没有直接送我回公寓，而是叫司机开车去医院，“我没事，干吗去医院？”我很讨厌医院，我对那里周围都是白色的布置有很深阴影。
　　“那你为什么自己不把拉链拉好？别告诉我你的手不够长够不着。”神无月的神情冷淡得坚决。
　　“这！……我！反正我不要去医院！”
　　“这可由不得你，我可不想我到时候娶回家的是个残疾人士。”
　　这！他是人吗？这话怎么听上去怎么不像人话？！
　　医院，还是去了，但是，幸好遇上我的主治大夫山川健一郎。
　　山川先是看了看我，“弥生少爷，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到你？”这是碧也氏企业的医院。
　　“帮这家伙做一次全身检查。”神无月把我塞给山川。
　　“现在？”山川看看手表，快凌晨十二点了。
　　“没错，现在。”神无月坚决的语气不容许有半点更改。
　　“那麻烦少爷在这儿稍候片刻。”山川付上恭敬的笑容后，就把我带了进去。
　　进入诊疗室后，山川拉了张椅子让我坐下，“说吧，你哪里受伤了？”
　　“肩膀可能扭伤了。”我老实说。
　　“嗯，”山川点点头，“把礼服拉下，我帮你擦摩擦膏。”
　　山川是暂时唯一知道我的秘密的人，也是碧也阿姨特意找来照顾我的医生，在面前我几乎是没有秘密的。
　　我裸着上半身，他力度适中地帮我按摩肩膀，“这礼服很适合你嘛。”可能他觉得有点闷，随便找了个话题跟我聊。
　　“是吗？谢谢。”我礼貌地道谢。
　　“你不介意吗？这是晚礼服哎，你穿晚礼服……”山川可能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有什么所谓，起码，我现在是女生，别人赞我穿得好看，作为一个女生，不是应该对别人的赞美致谢吗？”我不在意的扯扯嘴角，“我都被人误认成女生二十年了，变不变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我穿男装也不像是个男人。”
　　他把我的身体转向另一边，帮我按摩另一个肩膀，“你啊，说你是女生又太帅气，说你是男生又太纤弱……你母亲对你真是不公平，身体不好干吗要生孩子，搞到你现在性别混乱……如果你需要什么整形的话，我会尽量帮你的……”
　　“谢谢你的支援，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在心里，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会通知你，到时候，只希望你说的这些话不是敷衍的客套话。”
　　“你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虽然我山川健一郎只有28岁，在业界里是很年轻，但我的技术可是业界里公认最好的。”
　　“你不是妇科医生吗？怎么连整形也会？”
　　“但我只是专攻这两项，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厉害，”他拍拍我的背，“穿上衣服吧，都好了。”
　　“医生，帮我拉一下拉链。”这衣服脱下容易穿上难，虽然擦上药了，但那药没那么快见效，所以我又把后背露出来。
　　山川的速度没神无月那么慢，“想不到你这个样子还真的很性感，勾引意味极强，惹人遐想连连……好了，回去吧，记得一周后回来复诊。”
　　“嗯，我知道了。”
　　山川简单地向神无月交代了一下，神无月也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便送我回公寓。
　　“神无月，”到了公寓以后，我没立刻下车，因为山川的话令我觉得很不安，“你帮我拉好拉链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感觉，如果硬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就是——你的身高还可以（175cm），可惜就是太瘦了。”
　　我有点傻眼，不过细细想想也是，这家伙平时见的俊男美女应该是我的好几倍，免疫力应该不错……“那就好……”我安心地点点头，便下车回公寓。

　　“这里就是我的公寓，你就先住我这儿，这是你的房间……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翌日上午，我把木行樱接回公寓。
　　他在他的房间环顾了一周，“这里……原本是谁住的？”
　　“我的表叔。因为他经常来我这儿住，所以这里会为他准备一些生活必需品……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我又再问一次。
　　“如果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一条天使的羽毛飘落，“我想取代你表叔的位置，你觉得如何？”
　　这话吓了我一怔，“取代他？你又不是我表叔怎么……”
　　“我在养病，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很认真，“我对你的事从来都不会不闻不问。”
　　我无法理解地看着他。
　　“我取代你表叔不是不可能的是——我家的木氏企业也是日本五强企业之一，论财力，木家绝对不会输给碧也家，论关系，先不说其他亲戚，我父亲是内阁大臣，母亲是前总理的女儿……”
　　“我不想在这里听你废话！”我喝制住他的发言，“你有多少家底与我无关，木家要与碧也家一较高下也与我关系不大。”
　　“小苍！我喜欢你啊！难道这理由不够充分吗？”
　　“不准你说喜欢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性别对不对？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
　　我不可置信地瞠大眼睛：“那你还在这里胡说八道？！”
　　“小苍，我是很认真的，你怎么可以当我胡说？！”
　　木行樱的眼眸里生气迷蒙的水雾，楚楚可怜的样子教人不忍再说伤害他的话。
　　我不能说什么但又实在气不过，只好跑去Sue的公寓，躲一躲现在的尴尬气氛，“我会回来做晚餐的。”

　　（《多角关系的诞生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