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乱江湖》九乙乙

1、初入人世，天敌乍现

　　“姐姐要走了，你要好好保重！”漂亮的仙子温柔地抚摸着小妖怪的头，眼中尽是不舍，“听姐姐的话，不要离开这座深山，不要涉入凡人的世界——”
　　仙子的周身被五彩的云朵托起，慢慢地向天空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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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我等了很久。在银光消失之后，我立刻跑到水边，踌躇着要不要看自己的倒影。尽管我已经看到了自己化为人的手脚的四肢，我依旧担心自己的脸会很可怕。
　　不错，我是一只妖怪，一只丑陋狰狞的白骨妖怪。在这山中生活了无数的岁月，看过好些误入我的地盘的人类，我幻想着有一天能变成有血肉之躯的人，和他们相识相交。
　　现在，我终于化为了人，却又胆怯了。
　　小心地凑向水边，一只眼紧闭，一只眼打开一丝小缝向水中的倒影看去。水中确实有个“人”的影子，似乎并不可怕。
　　我张开眼睛望着水中的倒影：圆圆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红扑扑的脸蛋，还有粉色的唇。似乎还挺可爱的。
　　哪能自己夸自己啊！我惭愧地捂住了自己发热的脸，水中的影子与我一般的动作。
　　那么，现在可以向人类的世界迈步了！我激动万分地站起来，捏着拳头。
　　等等，好像忘了什么事？看着水中轻轻晃动地倒影，我“呀”地大叫，赶紧躲进了旁边的树丛里。
　　瞧我这记性，怎么能光着身子呢？拍了一下滚烫的脸，找来一些树藤树叶变作衣服穿在身上，才蹦跳着向树林外走去。
　　只是，似乎还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吧！脑海里闪过一个渐行渐远的红衣女子。

　　走过树林，翻过山，终于看到了一个小村子。
　　村子极小，只有零零落落的十几间茅屋，每家茅屋旁还都搭了个一人多高的篱笆，篱笆上攀着各种藤蔓植物。还能看到绿叶下垂着闪着水光的青葡萄。
　　此时还是清晨，小村里就已经有不少人在劳作了。瞅准离我最近的一个大婶，便走了过去。
　　“婶婶，你好！”我笑盈盈地打了招呼。
　　大婶忙着摊谷子，并未看我，“姑娘赶早呢！打哪过来啊？”
　　“山的那边来的。”我蹲在大婶旁边，看着她的动作。不知为什么，对于人类的各种行为我并不觉得陌生，就好像我本就来自人类的世界一般。所以我才这般向往人类的世界吧。
　　“姑娘说笑呢！我们这边只有一面靠山，山的那边根本没有人烟，深山老林的，老吓人了。听说还有妖怪呢！”大婶忙着手里的活，笑道。
　　“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的。”我随意地说道。
　　“你一个姑娘——”大婶终于抬起头来看向我，带着微笑的脸瞬间僵住，愣了半秒丢下手中的簸箕转身跑向旁边的茅屋，嘴里还大喊着：“妖怪啊——”
　　随后其他劳作的人看了过来，也都愣了片刻，大叫着奔回屋里关上了门。
　　“咦？被识破了？”我茫然地站在原地，垂头看着双手双脚，想不通是怎么被看出来的。
　　“才变成人不久吧。”一个懒散的声音从身旁的篱笆上传来。
　　我抬头看去，篱笆上坐着一个青色道袍的少年。黑色的头发用蓝色的布带束于脑后，麦色的脸庞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正半眯着眼看着我。

　　修道之人不是应该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吗？就算是小道士也应该是白白净净正儿八经的吧。这样的神情倒是像市井之徒。不过剑眉星目也算挺好看的。我看着他并未说话。

　　“喂，看什么呢？”少年从篱笆上跳下来，落在我身边，对我摆着手。
　　“没什么。”我扭头，“你怎么知道我才变成人不久。”
　　“这么没有防备，要么就是不可一世的大妖怪，要么就是才变人不久的吧。”他一副看见白痴的鄙夷之色，“你看你傻乎乎的样子，显然不是什么大妖怪嘛！”
　　真不懂礼貌。我懒得理他，转身便要离开。
　　“你就不怕被收了吗？”
　　“你要收我？”我转头看着他，心里开始打鼓。我不知道他的道行，不确定是否能逃脱。而且，能被凡人识破身份，便是逃不过修行之人的法眼。遇到道行高深的，怕是极难走脱的。
　　他懒懒地坐在地上，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才没那么无聊，随便遇上个妖怪就收了。”
　　“你既不收我，又管我许多？”我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嘁——还真是好心没好报！”他揉揉鼻子，“你这小妖怪，道行浅薄，脾气倒挺大的。”
　　“你这小道士，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我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
　　“你——罢了罢了，谁让小爷我是个有始有终的人呢？”他老气横秋地摇着头，“开了口，便还是帮到底吧。”
　　说罢，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在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了一个脏兮兮的圆盘递在我的眼前。
　　我以为他掏出了什么对我不利的东西，赶紧向后退了几步，戒备地看着他。
　　“喂，你那么小心做什么，我若要害你，还和你这么多废话？”他咬着牙说道，“过来过来，瞧瞧你自己的样子。”
　　我这才仔细地看向他手中的圆盘，分明是一面圆镜。我吐了吐舌头，才小心地挪过去，没有注意到他露出呆滞的表情。
　　圆镜上还是那张我在水里看到的脸，我对着镜子拨了拨有些凌乱的银发，“没有什么问题啊。”
　　“你是猪变的吗？”他狠狠地戳着镜子，“你看哪个凡人是银色的头发和眼珠的？”
　　“原来是这样。”我又对着他不好意思地吐了舌头，“谢谢你了。”随手掐了个法诀，再看向镜子，头发和眼睛都变成了黑色，“这样可以了吗？”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询问他的意见。
　　“嗯——这样就是人类了。”他摸着下巴点头，“不过，你的气息好奇怪，倒不像一般的妖怪，也不似人类，还是会让修行的人起疑的。”
　　“是吗？”我歪头看着他。听他这么说来，以前在深山里，倒是很多妖怪都对着我露出垂涎却又畏惧的神色。
　　他又在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折成菱角形状的黄色符纸递给我，“这个应该能盖住你气息，你拿着试试！”
　　我接过符纸，放入了怀中，“怎样？”
　　他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便笑了起来，“可以了！”
　　“太好了，谢谢你了！”我高兴地抱住他。正要向他脸上亲去，他一把将我推开。我有些气愤，好些大妖怪都可享受被我们这些小妖的亲昵行为。
　　“咳咳，注意你的行为，人类的女孩都是很矜持的。”他不自在地转身背对我。
　　“我一高兴就忘记了。”对着他的背影挠着头。其实我自己也挺意外的，怎么会同他如此亲近呢？大概确实是太开心了吧。
　　“嗯——记得，一定要学着普通女娃的样子，才会安全。不要随便抱人，不要随便跟人搭话，不要对人吐舌头——”他嘀嘀咕咕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那我走了，有缘再见！”挥了手，便向背山的方向走去。走了好远才记起，都没问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