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唐毒]温暖人心的西南之旅》殁云

2、第 2 章 “我身上有

　　“我身上有蛊咒，不解开，我就不会死。”少年指了指脸颊左侧，那里盘桓着一串串刺青样的黑色印迹，像是扭曲的虫，又像某种古老的象形文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处，邪气而丑陋，“你杀掉的这个人说我身上的蛊咒很稀奇，他想研究，就把我买回来了。”
　　“哦，我就说你怎么没被我捅死。”唐不寻盯着少年脸上的黑印一个劲地看，怎么也想不起来刚才黑灯瞎火里注没注意到少年这半脸花——苗疆凤凰蛊起死回生，他是知道的。各种各样奇奇怪怪功能你想也想不到蛊，他也略有耳闻。如果一早注意到少年脸上的刺青，有了心理准备，唐不寻觉得自己肯定不会那么丢脸地尖叫出来，“那他研究出什么了吗？”
　　“我不晓得。”少年想了想，“大概是没研究出什么吧，你看我不是还活的好好的。”
　　他指了指胸口的匕首。唐不寻先是忙着逃，现在又在烦恼灭口问题，没注意，而少年也不是很在意，就一直没拔出来。
　　“这不行，不行！”唐不寻一个劲的摇头，“我一定得杀了你的，这事关一个高级杀手的职责操守。”
　　少年歪着头，不甚明了的样子。
　　“我是个杀手，杀手你懂吗？”
　　少年摇头。
　　“就是靠杀人来赚钱。如果有人看别人不顺眼，或者有什么别的理由需要某个人去死，他就给我钱，然后我就会把他想杀的人杀了。比如你这个，”唐不寻指了指被他们远远抛在黑暗中的村寨的方向，“就是有人花了非常非常多的钱，请我杀了他。”
　　“那有人花钱叫你杀我吗？”少年插嘴问，反射着微弱光芒的眼睛亮闪闪地，看起来竟然像是在期待些什么。
　　“没有。”唐不寻确信在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少年的双眼一下子黯淡了。
　　真是个奇怪的小鬼，他想。
　　“我要杀你是因为你看见我杀了人。为了防止消息走漏，杀人的时候在场的统统要做掉。”唐不寻比出“杀掉”的手势，“否则活下来的人就可能会泄露杀手的消息，很麻烦。”
　　“很麻烦？”
　　“对啊，”唐不寻一个个地数给少年听，“首先，师父知道了会骂。”
　　第一根手指扳下，唐不寻脑中出现了一个高挑白发女子的身影，冷冷地说：“废物，自己惹的麻烦给我自己解决。”
　　“其次，同僚知道了会笑话我。”
　　第二根手指扳下，唐不寻脑中浮出一群看不见脸的唐门众人，幸灾乐祸地窃窃私语：“还是甲等呢，雇主给了几十万，居然留了个活口。”
　　“还有还有，雇主也会生气的，搞不好这单就白做了。”
　　第三根手指扳下，富豪的胖脸从唐门众人的影子里挤了出来，大声嚷嚷：“这么点事都办不好？给你那么多钱干什么吃的？”
　　“然后啊，还可能被目标的亲友寻仇。”
　　第四根手指扳下，唐不寻脑中冲出一个面目模糊不清的黑影，冲着他吼：“唐不寻！就是你杀了吾友？拿命来！”
　　“对了，还有官府的捕快！”
　　第五根手指扳下，梁笑堂阴魂不散的脸紧随黑影身后：“霍霍霍，终于被我抓到尾巴了！唐不寻！”
　　“啊——”
　　光是想象，唐不寻就觉得脑袋要炸开了。全部扳下的五根手指握成拳，不断地捶打着脑门，以便驱散那些想象。
　　“要不，”少年同情地看着唐不寻烦恼的模样，思考了半晌之后，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开口，“你把我头砍下来试试？‘他’好像就这没试过了。”
　　“好的。”唐不寻迅速点头起立，抽出了腰间的短刀，“让我来试试！”
　　寒光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袭向了少年。嚓地一声，唐不寻有那么一秒觉得自己就好像切了个瓜。
　　没有脊柱的阻碍，也没有鲜血的飞溅，少年的头就这么掉了下来，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
　　“你死了吗？”唐不寻试探着问。
　　无头的躯体摇了摇手。
　　“那……需要我帮你把头，呃，缝回去吗？”唐不寻的脑袋里又开始嗡嗡地吵，他终于意识到这事情真的麻烦了。
　　手又摇了摇，指指滚远的头，又指指脖子上的断口。
　　“是要我……嗯，把头捡回来照原样摆好？”
　　没反应，估计是默认了。
　　于是唐不寻手一伸，把少年的头捞了回来，顺便拍拍上面沾上的土灰，发觉头上的两颗大眼睛还在对着他忽闪忽闪地眨。
　　“我放了啊？”
　　唐不寻小心翼翼地把他那颗鲜活的脑袋放回了脖子上，切面对着切面码好，刚一松手，就看见断口处的皮肉颤抖起来，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其中蠕动着，在头与颈间爬动。不一会，伤口就被彻底覆盖，那颤抖也便平息下来，少年的头又安安稳稳地回到了脖子上，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抱歉。”少年对唐不寻一摊手，“没用。”
　　“这可就难办了啊。”唐不寻苦恼地抓了抓头皮，商量道，“要不……你答应我别把这事说出去，咱就算了？”
　　这根本不是人，是怪物啊！
　　唐不寻冲着脑中的一干人吼道。
　　少年看了唐不寻一眼，没说话。但唐不寻总觉得感受到了少年的鄙夷，好像在说：这就是你的职业操守？
　　唐不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联想，毕竟在他的认知中，在能活下去的情况下，没有人会想去死。
　　但这个少年他根本不是人啊！
　　“那你说怎么办？”鬼使神差地，唐不寻竟然反过来问起了少年。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十分荒谬。
　　“你说你拿钱就杀人，”然而少年居然也开了口提出意见，“那我雇你杀我呢？行不行？”
　　唐不寻被少年这一问堵住了。这还是第一次求人杀自己的，但是少年的情况也确实特殊。等等，问题难道不是他为什么要寻死吗？不不不，杀手是不问理由的……
　　“你有钱吗？”唐不寻听见自己问，“我可是出手一次底价两万的高级杀手。”
　　不能怪他，毕竟少年自己也是被买回来的。
　　“没有。”少年神色一黯，随即抬头，“不过如果你不杀我，我就把你杀了那个人的事情说出去。”他黑白分明的杏眼直直地看着唐不寻，补充道，“见一个说一个。”
　　唐不寻，唐门敏堂出身，出一次任务底价两万金的高级优秀杀手，在他二十三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被目标兼准雇主，赤裸裸地威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