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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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蓁与任浅欢再踏入大厅的时候，容修辞很惬意的品着茶，却没有墨弦辰的身影。
“他呢？”叶蓁四周环顾，她不过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不知道。”或许躲哪里去了，或许已经回上京城了。
“我派人给你去找。”任浅欢最瞧不得那人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好在任府还有些家丁。
“谢谢。”
容修辞蹙眉看着眼前两人，这才一炷香的时间，这两人的关系怎得突然这么好了，任浅欢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居然会与叶蓁说话时那么轻和。
叶蓁是在某处庭院找到墨弦辰的，一身萧索的墨弦辰立在树下，只是抬头瞧着开始落叶的树干，满目的哀伤。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她一个转身，他竟变了性子似地，他应该不是这个样的，他应该有着秋日暖意的笑容，和煦的目光，而不该这么悲伤。
“墨弦辰，你……”她不知该怎么安慰他，看着这样的他，刺目的疼。
“我爱他们，很爱很爱。”喑哑的嗓音深情款款，一个是他的兄长，从小宠他让他的亲人，一个是他的爱人，他曾发誓要一辈子守候的人，可这两个人一个要谋反，一个已嫁，他，爱不得，恨不得。
叶蓁想抚平他的忧伤，原本她觉得自己是最不幸的人，她的一生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活，可毕竟有爱她的人，奶娘与姑姑。这几日她也慢慢想开了，生何欢，死何苦，如果这是她的命，她认了，但愿她的牺牲可以让她爱的人与爱她的人，平安喜乐。可眼前这个男子，被最亲最爱的人背叛，又该是什么感受。她虽然也被背叛过，但那些人从不是她的至亲至爱。
“其实我很羡慕你，你有一个家，你的家人都很爱你。”而她，永远都只能漂泊，有家回不得，有亲认不得。
“那时我才十五岁，在上京城的林子里遇见了叶琛。”墨弦辰没有接话，只是遥望着远处，说起了埋在心底的话。
叶蓁很安静的听着，她知道叶琛自小就爱往外跑，还惹了不少事，若非他姓叶，哪能那么安生。
“那时的他，很美，无处不妩媚，不妖娆，就那一眼，我就再也忘不掉。”
叶蓁承认叶琛骨子里比女人还娇媚，那是因为他的母亲也是那样的人。
“之后每日我都去那里等他，起初他并没留意我，直到某日我偷看他洗澡被他发现了。”墨弦辰说着说着就脸红了。
叶琛自小就很自以为是，甚少有人能被他瞧进眼里。
“他没有生气，反倒说要跟我做朋友。”那时的他，那么的受宠若惊。
叶琛向来是无法无天的，没人敢逆他的意，竟然会对墨弦辰另眼相待。叶蓁考究的看着墨弦辰，这脸是长得不错，不过应该入不了叶琛的眼才是。
“他经常作弄我，我也并不生气，慢慢的，他也不作弄我了，时常带给我一些好玩的物什，还经常对着我笑。”那时的他，觉得自己很幸福。
叶府什么宝贝没有，叶琛又那么受宠，自然是有很多好东西。叶琛果然是见人就会欺负的，看来这墨弦辰的脾气是很好，竟然能容忍叶琛的作弄，要知道她可是从小被叶琛作弄大的，什么苦没遭过。
“可没多久我就奉旨去西疆驻守，离开之前，我去找叶琛，答应他，等我回去就请旨赐婚，而我们在那日有了肌肤之亲。”他告诉自己此生定不负叶琛，可老天作弄，如果他没有去西疆，如果叶琛没有嫁给大哥，他们会不会……
换作以前，她定会仰天长笑，说这是叶琛的报应，可眼前这个男子的哀伤这么刻骨，他拥有了，却全失去了，是绝望。而不似她，从未拥有，是无望。
“那就不要爱他了。”没有爱也就无所谓怨恨，更无所谓痛苦。
“叶蓁，你未曾爱过。”不是疑问，却是肯定。
叶蓁仔细观摩着墨弦辰的眉目，他，长得其实挺不错的。“没有。”她这一生，所经历种种，于她来说已是不能承受之重，爱情，太虚渺了。
“我不知道容先生意欲何为，也不知你到底背负着何种使命，只是，叶蓁，希望你能活得比我洒脱。”墨弦辰无奈的说到，眼中是深沉的无力，他不能对帝君不忠，却又无法对父兄不义，两难之间的他，必有所断。叶蓁已得到了自由，往后的日子，应该比他潇洒。
“多谢。”其实她原本想说，她怎可能比他洒脱，她这一生都要背负别人为她安排的命运，她永远不是为了自己而活，可告诉他又能如何，他能改变吗？不能，那又何必，不如让他以为她会过得好。
落日的余晖洒在两人的背后，庭院内寂静无声，只有这两人的寂寥挥之不去。此刻他们都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渺茫，却仍只能一步步走下去，即便无路可走，他们也再不能回头。
一个月后，墨寒楼携长子墨弦岩辞官归隐，墨弦辰擢升为左相，墨家兵权为帝君所收，罗亦恃擢升为大将军，统管兵权，仅听命于帝君。右相一位暂时空缺。墨弦辰虽名为左相，但兵权一失，空有职位却无职权。墨家在朝中本就无多大盛名，不过仰仗叶氏余威，如今墨寒楼辞官，叶氏的一些旧门生对只有些战勋却无朝中人脉的墨弦辰不看好，墨家在朝中就几乎没有说话的余地了。朝中百官都在猜测墨寒楼为何携长子归隐，但碍于帝君所示太医所言，墨家父子染有奇疾，不得外出更无法继续为官。众人自是不信，可又没有证据证明，何况墨家失势，于他们来说，并不是坏事，如今右相之位他们可以再往上爬了。
不知他，过得如何了。父兄都离开了，只有他一个人，应该会很孤单吧。
“为何一定是我？”叶蓁回过神来，直面悠然靠在太师椅中的男子。她有太多的不懂。
玄衣男子端起桌上的清茶，浅尝了一口，太涩，比不上亦慬泡的，“你该知道未央楼的来历了吧？”前几日他已把楼中的书籍典藏都让她瞧了个边，不少藏书中记载了未央楼的起源及历年纪事。
在书楼蹲了九日，她才把与未央楼有关的书籍都大致看了遍，得知未央楼早就存在，只要有国，必有楼。历任楼主皆与历朝皇室有所干系，未央楼虽不涉朝政，但若朝中为奸人所持，未央楼楼主有责任扫除奸臣甚至改朝换代。
“我容氏一族乃前朝皇室后裔，本自大胤建立，容氏一族就该退出未央楼，但两百年来琅氏一族子孙薄息，朝中又一直为叶氏把权，我容氏不得已代为楼主两百年，如今你叶蓁出现，容氏也是时候功成身退了。”若非他是容氏血脉，若非楼主一位不得擅自更替，他根本不愿承担未央楼楼主如此沉重的身份。
“我帮你拿到九问还不够吗？”为了得取九问，她所付出的远远超过她所得到的，未央楼楼主？呵呵，她也根本不稀罕！
“要怪就怪你爹没给你多生几个兄弟姐妹吧。”若非他也是一脉单传，也不必如此。许是他们的先人都是踩踏着万骨成业，才使得他们的子孙如此稀薄。
“容先生，我不行。”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做这个楼主！
“公孙会协助你的。叶蓁，你必须学会依靠自己，要记住，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你依赖！”或许叶蓁有许多不足，谋断不如浅欢，才思不如公孙，但她却比浅欢与公孙更适合楼主这个位置，或许她自己都没发现，或许是她自己也不愿承认吧，未央楼如今需要的并不是智勇双全的楼主，而是有一颗仁慈之心的楼主，叶蓁本不仁慈，但她的遭遇与命运却又造就了她有一颗仁心，终有一日，她自己会发觉的。
“琅辞容不下我。”即便琅辞不在意那句她叶蓁会成为大胤第一位女皇的谶言，但若让有些人知道她叶蓁的存在，难保不会以她的名义作乱，届时他更容不下她。
“他不会动你。”亦慬也有提过，以琅辞的算计，叶蓁必死。
“又是为何？”她可不信琅辞没那个胆量。
容修辞却是一笑，“墨弦辰虽名为左相，没了兵权，但他在军中的余威仍在，何况墨弦辰却是一名难得的将才，帝君仍要仰靠他为大胤扫荡诸变小国。”
看来墨弦辰不会有危险，“那又与我有何干系？”
“我已向琅辞透露内幕，说你们两深爱着对方，琅辞知晓此事后，更不会动你们两个，反而会以此制约你们两个，这样一来，无论你们哪一个，都不敢擅自乱为。”
“什么！”她什么时候爱上墨弦辰了！再说墨弦辰爱的可是叶琛。
“我已经告诉墨弦辰你是女儿身了。”那孩子知道叶蓁是女子后，脸色是白了红，红了青，青了紫，可有趣得紧。“他让我转告你，他会对你负责的。”容修辞戏谑的打量着叶蓁的面色，也是青白一片，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原来，你早有预谋。”无怪乎当初他让墨弦辰用体温帮她降温，那一切应该都是为了今日之事吧。
“叶蓁，我是为了保你的命。”若非如此，墨弦辰如何肯对叶蓁死心塌地，届时琅辞也不会怀疑墨弦辰与叶蓁之间的关系有假，也可以帮墨弦辰从墨弦岩与叶琛的孽缘中解脱出来，一石二鸟，有何不可。
“容先生，这样对他不公平。”他本就不知她的真实身份，何况他们两也没有发生什么关系，他没有必要负责。
“叶蓁，你该明白的，没有公平。”如果有公平，她这个堂堂的大胤公主就不会成为通缉犯，如今还是这般苟且偷生，如果有公平，她也不用背负她不想背负的责任，成为未央楼的楼主，如果有公平，也无所谓君臣子民之说了。
“可是……”叶蓁还欲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这一切，从不是她所能控制的，除了认命，她还能如何？“容先生，你这般操纵我们，可觉得有趣？”
“不想为人所制，那就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他，其实也不过是时局的一颗棋子，到底是他操纵着别人的命盘，亦或是他被自己的命盘所操纵，谁知道呢。若他当年未曾因好奇九问的命盘之说，以一句谶言决断了叶蓁的命运，改变了大胤的走向，或许他自己的命运也不会是这样。可惜，没有如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