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但见，未悔平生意》孟徽澄

1、壹

　　大胤开国便有传曰：得九问者安天下。只因开国帝君琅邪娶叶氏女，得九问方平天下。故大胤历代帝后均出自叶氏。琅邪帝君驾崩后，外戚叶氏豪盛之势无以伦比，百年间叶氏独拢帝权，摄政专庭，琅氏储君概为傀儡。
　　开国后数百年，坊间有传曰：得叶氏女者得天下。

　　大胤隆治二十三年，后宫走水，叶氏太后、帝后皆亡，先帝余有一子，年仅九岁，遂即位，一年后改年号肃乾。六年后，左相罗纪恒上表帝君应纳后，然叶氏无女，右相叶碧泉以帝君尚幼驳回。一年后肃乾帝君纳罗氏女为妃，右相虽怒，却也只能按捺。
　　左相罗纪恒自女入宫为妃，其子罗亦恃被擢升为禁军统领，直属于帝君管制。朝中原本依附叶氏之臣纷纷倒向左相。帝君虽未亲政，但有罗相支持，自然比叶氏来的名正言顺。
　　半年后，叶氏为帝君选秀，各地官员纷纷将女儿送进宫。其中以叶氏旁系墨家所出之女墨晚颜最为绝色，大选过后，墨晚颜直封贵妃，风头掩过罗氏女，墨晚颜之父也晋升为吏部侍郎。朝臣不少又纷纷倒向叶氏。然大出朝臣意料，墨家却是中立，并不依附右相，时常在政谈上与右相相悖，朝臣大多不明其意，也纷纷改为中立，一时之间，朝中分为三派，右相叶碧泉，左相罗纪恒，吏部尚书墨寒楼。
　　一年后墨贵妃诞下一子，帝君大喜，取名琅璘，封为永璘王。墨寒楼尚书：皇子尚幼，如此皇恩过于浩荡，有损皇子寿德。若换做其他人尚书，定要以诅咒皇子之名下狱，然却是皇子外公如此，反倒让人猜不透墨寒楼此举到底是为何意，帝君并未发怒，也未去了永璘王封号，只是说等皇子成年后再行加封之礼。

　　叶府内
　　叶府总管匆匆跑进叶碧陶书房，气喘吁吁，抚着胸口，面庞急的通红。
　　叶碧陶乃右相叶碧泉之弟，任户部尚书，此刻正安安稳稳的坐在书房内，盘算着要上表的奏折。
　　“老爷，右相找您，说出大事了。”冷总管原本是右相府内的总管，但前两年叶碧泉拨了他给叶碧陶，他是叶府两兄弟的心腹，有些事除了叶氏兄弟知道，也仅仅他知道。

　　叶碧陶回府后，恍恍惚惚，仍没晃过神来，兄长的话仍在耳旁，叶氏怕要倒了，帝君已得到罗墨两家的支持，帝君要亲政，必然要拿叶氏开刀。
　　“老爷？老爷？”叶夫人晃着叶碧陶的身子，一进屋就看见丈夫在发呆，脸也是青一阵白一阵，五官都要凑一块去了，好端端的一张脸显得阴沉诡异。
　　叶碧陶被扯回了一些神智，看了看妻子，年仅三十六的叶夫人包养很是得宜，似才三十，叶老爷也是眉目清秀，叶氏向来所出是俊男美女。叶老爷轻微叹了一口气，他与夫人不打紧，只是他们的孩子，要如何保全。
　　“出什么事了？”叶夫人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对朝堂之事也是有所耳闻，这两年来，叶氏已是一日不如一日，老爷的眉毛也是越来越紧，看叶碧陶今日的神色，必是出了大事。
　　叶老爷只是摇了摇头，兄长所言虽不确定，但身在朝中十多年，当今帝君是如何心思，又怎会不明，叶氏早已成了帝君的心中刺，不拔不行。他只担心自己的儿子。“墨家之前不是说要与我们结亲吗？”叶碧陶虽不想应允那门亲事，但依如今的时势，已不是他所能做主，若能保得儿子周全，再大的牺牲也是可以的。
　　“老爷，你莫不是疯了吧！”两年前墨家随来说亲，墨家大少爷看上了叶家大少爷，说要娶过门去，就把他们二老吓得不轻，虽然大胤对男风很是开放，也有不少富贵人家的儿子纳了男宠的，但他们叶府乃皇亲国戚，怎能让自己的儿子给别人做媳妇，那是奇耻大辱，他们自然是不允的。
　　“难道我就不想抱孙子吗，可是如果不和墨家联姻，怕是，怕是保不住我们的儿子啊！”届时若圣旨一下，虽不至满门抄斩，但流放西凉却是难逃，流放说得好听，又有多少人能活着到西凉，于死无异。今日做个男妻，总好过丢了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帝君尚要倚靠墨家，定不会与墨家扯破脸，儿子嫁了过去，总能保个性命。
　　“真的非如此不可？”叶夫人尚不能接受，这些事发生的太突然了，叶氏，不会倒得这么快的。
　　大胤开国二百多年来，叶氏在大胤已专权二百年，盛必衰，他早已料到，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当今帝君，七年前还只是个白口小儿，如今已有一方霸主的气势，想来他终有一日能平了四方战乱。二百年间，大胤早已不如开国之时，疆域之地不少为外族侵占，亦有内贼祸乱。西有凉国，北有楚漠，东有外夷，南有蛮疆。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或许当今帝君能成为如当年琅邪帝君那般的旷古之君。只是他，许是无颜得见了。
　　叶碧陶轻轻颔首，罗纪恒肯定急着捉他们的把柄，墨寒楼，好歹与他们有些亲缘关系，虽墨寒楼一直都站在帝君那边，但以他对墨寒楼长子的了解，他知道，他的儿子一定能保住。
　　墨弦岩好男风是上京城人尽皆知之事，但凡他看上的，即便气死了他老子，也是要收进府的。墨弦岩无论资质容貌都是上乘，深得其父之心，不然墨寒楼也不会一再忍让。墨寒楼是比他还老古董的人物，要逼得他认可男风之事，可见墨弦岩却是有本事的。墨弦岩虽有不少入幕之宾，但尚未娶亲，墨弦岩也说过，若他肯应允这门婚事，定会明媒正娶把他儿子娶进墨府，且绝不纳妾。
　　“那你是打算让蓁儿还是琛儿嫁……嫁过去？”叶夫人想到自己的儿子要嫁给别人的儿子，始终是放不开。
　　“琛儿。”叶碧陶似考量了良久，才慢慢吐出两字。他此生定要负那人所托。
　　叶夫人松了口气，“可那墨家大少爷说了要娶蓁儿的。”她也不知那墨家少爷哪见过叶蓁，竟然说出非叶蓁不娶之事，叶蓁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她和老爷也难得见到一面。
　　“等花轿送过去了，拜了堂，墨家就算要反悔，也不行了。”蓁儿，父亲对你不起。
　　叶蓁与叶琛还不知他们的父母已帮他们安排好他们的亲事，叶琛还一如既往的在欺负叶蓁，叶蓁只是躲在屋子里，不敢见叶琛。自小他就是奶娘带大的，父亲与娘亲甚少关心他，反倒是叶琛很受他们宠爱，一直被娇生惯养，没事就欺负他，爹娘也从不帮他，他只能躲起来，不被叶琛抓住就好。

　　三个月后，墨家大少爷墨弦岩迎娶叶府大少爷叶蓁，此婚事一时轰动上京城，成为大胤百姓津津乐道之事。
　　五个月后，右相叶碧泉与户部尚书叶碧陶被罢黜，贬为庶人，且叶氏之人永世不得再为官。叶府男丁一律流放西凉，女子皆入贱籍，充入军营为妓。只有叶碧泉夫妇与叶碧陶夫妇被圈禁在上京城叶府，终身不得踏出叶府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