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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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亦恃踏入纯元殿时，只瞧见自家妹子青衫白衣的萧索立在窗前，竟看得他几分生疼。原本那个骄傲的时刻都似艳阳一般的妹妹，如今也与那寒冰冻日里的冷霜一般，丝毫没有生气。何时起，他那个让他引以为傲的妹妹，竟沦落至此。他后悔了，后悔当初随亦慬的性子让她进宫，虽然亦慬口口声声说自己适合这个后宫，她可以活得很好，可如今她一点都不好，她得到了什么？儿子？帝君？还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后位？该死的！他没有保护好她！
“哥，我没事。”清颜勉强的扯出一抹微笑，喑哑的声线也没有一丝波澜，她的安抚毫无说服力。太久没有与人对话，她都觉得自己如今的声音听着有几分可怖。她不是进这里之前就料到这一切的么，这些不都在她的布置之中么，为何，她却只觉得自己那么可悲，她是否真的适合留在这个地方？
“亦慬，值得么？”直到如今他与父亲都不明亦慬执意入宫的初衷，只是事到如今，这一切真的值得么？
罗亦慬苍白的容颜稍微宽心的扬起比较真实的笑容，“哥，叶氏就快不行了，大胤的盛世即将来临，百姓也会更安乐，这一切，值了。”仅拿她一人的幸福换取这些，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的呢？
“我和爹都可以辞官归隐。”若论亦慬进宫前他有报效朝廷的壮志豪情，那么就从这一刻起，瞧见亦慬的模样，那份男儿壮志就彻底消失了，没有什么比亦慬的快乐与幸福更重要，父亲也腻了这朝中斗不完的诡谲，如今的帝君即便没有他，一样可以安天下。
“哥，你知道么，若非那句得叶氏女得天下的谶言，我或许早就放弃了。”五岁那年，那人口中一句得叶氏女得天下，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她之后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证明，她罗氏女，一样可以帮助帝君平天下。就为了那么一句话，她牺牲了一般幼童的快乐年少，牺牲了作为一个女子寻觅良人的幻梦，甚至牺牲了整个家族，与她一起下这盘赌局。她赢了，可她并不快乐。
他怎会不知道，自某日妹子见了那人回来，彻底改了顽劣的性子，琴棋书画自是不说，行军用兵更是学的比他还精，爹说过亦慬若是男儿身，定可封相拜侯，委身在后宫，着实难为了亦慬。
“后宫女子不得干政，哥，这你是知道的。”她之前为琅辞做得太多，也太明显，叶氏自会抓住这个把柄，所以在琅辞做出决断之前她先做出了决策，她彻底放弃了她与琅辞之间的合作，切断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只有这样，她才能保命，才能让叶氏对她放下戒心。琅辞也很有悟性，纳了墨晚颜，还那么快就生下了皇子，此举让叶氏对她就更无防备心了，无论琅辞做这些是有心还是无意，但至少与她所想的，完全一致。
“你要我做的，我都安排好了。”今晚大皇子的满月，所有的人都去御花园了，他这个禁军统领，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等那些人反应过来，一切都可定局了。
他也想好了法子帮助亦慬脱身，只要她愿意。
大哥做事，她放心得很。或许老天都在帮她吧，老天也觉得叶氏该倒了，才让她抓住那么多把柄吧。呵呵，他们以为她固守在纯元殿大门不出就什么也做不了了么，那就太小看她了，她早就在进宫的两个月内，将自己的心腹安置在了皇宫，那些人都是她从小调教出来的，个个都与她一样剔透，这宫里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这还要感谢琅辞当初对她的“恩宠”，不然她怎能那么轻易的安插自己的人，即便不出纯元殿，她也有法子与外界联系，殿外庭中种的是何种花，花是何种颜色，都是她精心安排的。
“哥，我想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琅辞值不值得她去爱，也不知道自己爱不爱琅辞，这几个月来的冷落，虽让她有几分失落，却也并无太多感触，帝君的恩宠，向来稀薄，何况琅辞永远不会属于她一个人，所以她一直把自己的心管的很好，即便有那么一刻她真的想生下他的儿子。她知道大哥不会答应她再留宫中，可她却还想一试。
“可不一定要是他。”谁都可以，可琅辞，他都不了解这位帝君，直觉告诉他，琅辞不会轻易爱上亦慬，更不会为了亦慬独宠她一人。
亦慬摇头，“哥，我已经是他的人，除了他，还会有别的男子要我么？”或许会有人觊觎她的美貌纳了她，可等她老去再无姿色呢，别人只会嫌弃她非完璧之身，只是残花败柳，何况，帝君的女人，谁敢要？她也是一个女人，她希望找一个可以与自己比肩的男子，而如今，满足一切条件的只有琅辞。
“爱他，会很辛苦。”他的妹妹，选了一条最难的路，选了一个最不能托付的良人。
她没得选择。或许她可以隐姓埋名，做个乡野农妇，但那不是她的人生，她罗亦慬既然不会为十多年前那句谶言放弃，那更不会因现在这些打击而放弃。
肃乾九年五月，墨贵妃惹帝怒，被黜，打入冷宫。叶氏倒台，右相叶碧泉与户部尚书叶碧陶被罢黜，贬为庶人，且叶氏之人永世不得再为官。叶府男丁一律流放西凉，女子皆入贱籍，充入军营为妓。只有叶碧泉夫妇与叶碧陶夫妇被圈禁在上京城叶府，终生不得踏出叶府半步。
“你早就知道？”时隔十八个月，琅辞第一次踏入纯元殿，只瞧见那素颜女子一袭青衫立在窗外，一如她当年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只是少了几分清傲，更多了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
“是。”她早就知道墨晚颜所生的孩子并非琅辞的亲生儿子；她早就知道那孩子的亲生父亲乃叶氏一男子；她早就知道他都知道只是等着她来布局；她早就知道他一定会来找她，她也知道事到如今，他已留她不得，因为她知道的太多了。
“可你并没有喝下我给你准备的酒。”他以为以她的聪慧肯定是明白他的心思的，但他也猜到了她不会乖乖就范，她肯定想见他，所以，他来了。
“帝君莫非不想要九问？”若没有足够的砝码，她又怎敢与他相谈，她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她敢进宫，就会为自己留好所有的退路。
琅辞笑了，她永远不会让他失望，只是若她以为九问就可以换她的命她就错了，他琅辞既然不信那句得叶氏女得天下的谶言，那更不会信没有九问他就无法坐拥天下！
罗亦慬也笑了，他眼中的不屑太过明显，可若他以为她以九问作协是为了她自己，那就错了，“亦慬可以帮帝君得到九问，只请帝君放过墨晚颜与她的儿子。”呵，琅辞以为会那么凑巧有那么一位女子进宫来为他所摆布么，有那么巧合这个女子就与别的男子有染么，还会这么巧这一切都被他所知道吗？
琅辞这回真的怔住了，“墨晚颜也是你的人？”
罗亦慬只是点头，晚颜会愿意这么做，也是为了逼一个人，晚颜与她一样，都在赌，既然晚颜帮了她，那么她自然也要帮晚颜离开这个地方。
“我还真是小觑了你。”看来墨家与罗家有所往来，叶氏刚倒，他不希望罗墨两家又联合起来成为第二个叶氏。
“帝君尽管宽心，不日内家父就会上表请辞。”只有离开，父亲才能安全，她才能无后顾之忧，琅辞绝不会容得下外戚专权。
男子挑眉，他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女子了。
“亦慬既然有法子进来，自然有法子出得去。”或许比朝中诡谲她比不过他，可在后宫，她有的是法子。在这个节骨眼如果她出了什么事，琅辞会成为众矢之的，以她父亲与墨家的一派都会认为他是狡兔死，走狗烹的帝君，那他在朝中还有何威信？右相已倒，左相请辞，那么帝君能倚靠的只有墨家，晚颜和她都不能死，她们若死了，刚在朝中站稳的他，就再无人可用。外戚是拔除了，可外患依旧在。她的哥哥罗亦恃与墨家的二少爷墨弦辰，都是难得的将才，琅辞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有益。
琅辞咬牙，她果然算准了他所有的软肋，这个女子，留不得。“好，孤就如你所愿。罗容华也请等着一个月后的封后大典吧！”言罢，男子甩袖而走。
亦慬轻叹，看来琅辞再也不会信她了，给她一个皇后的名份又如何，只怕也只是有名无实了，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孤，他得到了他要的，她也完成了自己的梦想，可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最初。
肃乾九年六月，墨贵妃与大皇子病薨，左相请辞，吏部尚书墨寒楼封右相，琅辞帝君亲政，罗容华被册为后，大胤迎来新的繁华盛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