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的太阳》千南

7、路中奇缘

　　奢华的舞会就像浮世绘一样，很美，也很短暂，虽然腿痛得已经不受小脑控制，虽然还要清洗穿过的衣服，但总算得到一笔可观的报酬。
　　我的命也不赖嘛。

　　只身一人来到充斥着感光铝片的纽约城，整天浸泡在电影美与丑交织的虚拟的现实之中，偶尔晚上静下来，也会想到远在国内的父母。尽管家境不算富裕，但兼职做义工也勉强活得安心，其实她算过自己这笔贷款的返还年限，最多十年。

　　Chat上又看见父亲在工地浸过汗水的笑容，每次看到GG工作服的标志，白雾心中总有有朝一日吞并它的野心，不想让父亲再这么辛苦。
　　自从家里欠下几十万的债务后，父亲就成为GG建筑队里的普通工人，白雾不止一次听到父母的争吵，她能感觉到他们已经在压低声音，可是这隔音墙实在是太不争气，总是喜欢打小报告。

　　“你身体又不好，欠下的钱可不能拿生命换！”母亲回家时总会带回来一份免费的报纸，一边留意着各种监工信息，一边注意着GG又出了什么负面消息，这多半是哪个工人又查出了什么内脏病，“怎么出事的总是他们GG呢？这里肯定有问题。”
　　“有问题也要做，债只会越欠越多。”争吵从来没有解决过任何问题，但是有了问题就必定会争吵。

　　晨光。
　　衣服果然没有干，真是令人懊恼，难道一整天都要在家里等他来取衣服，白雾觉得自己太傻居然忘记要对方的联系方式。《风月俏佳人》里讲到爱德华爬上颤抖的楼梯来接vivian，没错，自己也曾这样幻想过。

　　Chat 显示：把衣服送下来吧，我到了。
　　白雾一惊，正认真地回复时门铃已经响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家？”
　　“整片楼只有这一家开灯，我又不瞎。”
　　嗯嗯，不愧是商业间谍呀。白雾心里一阵发凉。
　　“可是还没有干，我这通风不太好……”
　　架子上满是书籍和影碟，地上凌乱不堪的网线：“哎，我说你这是什么待客之道啊？”他看着一瓶已经热的水，实在是不想喝。
　　“我们出去走走吧。”

　　光线透过白雾的手指，在她平静的岁月里投出波澜不惊的一笔，充沛的氧气和着强大的太阳黑子,整片心房都酥软在这微微发酵的化学反应方程式中。白雾整个人瞬间变成了透明的蝉翼，可以随意停落在尚未龟裂的土地上。

　　“你是主修电影专业的居然没来过holly wood大街？”一条狭长的广角拍摄，两人不过是这幅巨画的两个小小的支点。
　　“和经济学的双专业呀，大哥！我很忙的，哪像你这种……”
　　这真的是她第一次来好莱坞大街，各种零食和景点，不用自己花钱就可以享受到服务，这种感觉也是极爽的。
　　回想起来，除了欧洋偶尔抽空和她一起在街上走走，白雾一直在学校和廉租房两点一线上。

　　这里有一条著名的长短巷，就像北京的南锣鼓巷一样，鱼龙混杂，黑白两道。重要的是人多。白雾已经三下两下地挤到人群的前面去了，前面人群嘈杂。

　　卖彩陶泥的小铺子。唐人街。
　　“拿了我的东西还不给钱？”一口蹩脚的中文。

　　“我刚才明明放在你这金台鱼嘴上了！”女孩脸色通红，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怎么办啊怎么办？一看就知道是那店主专横，打定了小姑娘钱袋子的主意。
　　先记录下来再说，等会儿去找欧洋，在他话剧团里播一播，准有人来给他点颜色。
　　白雾刚举着摄像机拍了几下，只听一声大喝：“干嘛呢！”
　　糟了，被发现了！

　　白雾一下子慌了，单反机被抢了过去。
　　“我的脖子——”
　　摄像机刚被抢了过去，又被夺了回来。

　　尘翼并没有问什么，一张两百美元的外币直接塞在店主的口袋里，拉着白雾离开了这片闹市。

　　“你干嘛给他钱呀？”白雾真是不解风情。
　　“谁叫你那么爱逞强，真是谢谢你了——”本来还要带她去热闹的地方转一转，看来还是直接回家比较安全。

　　何尘翼车技不错，原来老助理回国了，再过几天眼前这位珠光宝气的少爷也要回去了。
　　回来的车里，几张特种训练时拍摄的照片在夕阳下渲染成复古的过往：一枚枚陶金的勋章都是拳头碎过几次换来的。

　　白雾看着这些胜利的符号，心里突然想问他一个问题。
　　“你觉得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是什么呢？”看来她的思辨能力又开始启动了，她刚问完就觉得自己跟他好像也没有那么熟。

　　“钱或者暴力。”尘翼并不避讳。

　　白雾叹了口气，不过也有道理，自己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天也渐渐黑了。
　　“可是你要知道，要想驱除黑暗只能靠阳光。”
　　“所以当你下次遇到困境的，我就把闪光灯对准问题就行了吗？”尘翼明白她的意思，“如果遇到反击我不应该以牙还牙吗！”
　　“别再拿出这小东西指手画脚了。”何尘翼将手里的单反塞给白雾，“这是生活，不是电影！”
　　其实，两个人都觉得彼此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