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的太阳》千南

33、同情异景

　　张七凌此刻好美，若不是自己任性，这一天本来应该提前几年，正因如此她才格外珍惜，当年也就是在这里，张七凌刚从学校回来，后面还跟着一群是是非非的男生女生，七凌倒也乖巧，晚上的订婚仪式也挡不住白天正常的学校生活。委屈尘翼在屋子里被关了几整天，要是放他出去这男主角要谁来当。
　　七凌看着被家仆梳理齐备的尘翼，笑言：“你还真是个问题男，担心你跑了不成？”一旁的马尾辫捋着自己的刘海，感慨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能攀个这样的麒麟枝。七凌脚下缤纷得燕莺齐舞，收到的礼品盒堆满了何尘翼的床头。
　　“这些都是你的。”张七凌总是这么热情好客。
　　何尘翼只觉得与这女孩交情不过白日，未免太过儿戏，自己终究躲不了这一劫遇。

　　他站在那里等着，神父都觉得他尴尬，他就像无恶不赦的离途叛党，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亲族挚友的审查。
　　“何尘翼先生，您这戒指是要交给谁呢？”台下阵阵躁动，好像有人趁着时间的罅隙玷污了圣洁的衣角，可别把戒指交错了人。

　　那些礼物果然都是尘翼的，原来对七凌来说，他不过是等待赔偿的弱者，丢下他一走了之。“何尘翼先生，你也太不懂得伪装了吧。”电话接通了，这女孩还算上人性未泯。

　　四年后的这天，同样是在这里。
　　婚礼选在奇星阁，作为最早本土化的西方教堂，其中有许多西方标志性的形象，维纳斯提着高贵的心在寻觅着大堂里中意的男子，不料途中却遇到战无不胜的赛克迈特，被一箭射中了心脏，她推着奥西里斯滴血的手掌，身体却像飘零的羽毛越来越薄，她升到半空中时被一颗火种击中，她的身体滋滋作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葬身于火海，她终于流下了第一滴眼泪，之后便是五彩斑斓。

　　大厅里人声鼎沸，这里却异常沉寂。
　　“少爷，时间差不多了。”此时的尘翼与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他没有换上西装，也没有打理头发。
　　张学津看着坐在台前等着何尘翼的女儿，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暂时落地了，离十点还有五分钟，媒体的闪光灯已经交叠成飞舞的蝴蝶。
　　“为何尘翼还不到？”老助理此时已经接电话接到手软。
　　“田叔，为什么你一辈子甘愿陪伴在我父亲旁，而没有自己的幸福呢？”尘翼此时心里非常平静，他望着窗外车流不息的穿梭，就如同任何一个休息日一样，没有半点分别。

　　“因为错过了一个一生唯一的人。”老助理有些怅然若失，但声音依旧理性，“但这并不能成为你逃离这儿的借口，少爷，一旦你离开这儿，你又能去哪呢？只要你离开这儿，全城的媒体就会将你围个水泄不通，等着你的人便会被人评头论足，而你想见的人同样也会成为社会道德的通缉犯……”
　　“可是，田叔你能告诉我一个非要留下来的理由吗？”尘翼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电话又响了，这次不是继母，而是个陌生人的号码。
　　“你就是闯进我车库的小子吧。”是一个陌生男性的声音，“下次给媒体发送资料时记不要用手机，电话号太容易查了。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确定我们都有彼此想要的东西。车库见。”
　　电话挂断了，尘翼想到他此刻唯一可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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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还熙熙攘攘的教堂如今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丝毫没有开启的香槟酒像士兵一样整齐地排列着。张七凌疾步离开，眼角还刮着泪水，一旁默不作声的老助理抬头看了白雾一眼。她想到了他此时唯一可以去的地方。
　　“田叔，可以借我车用一下吗？”白雾虽没做错什么，声音却小的可怜。

　　VM继承人逃婚的消息一落地便炸开了花，长舌头的媒体，爱热闹的行人炒得城市不得安宁。
　　车子渐渐远离市区，这种困扰与喧嚣也逐渐平息。白雾熄了车子的火，三步并两步地跃上石板路，地面上的那扇铁门果然开着！
　　尽管是白天，这密室里依然漆黑一片，她摸索着走下楼梯，打开手电筒，忽然照亮了一个黑衣身影，那人也注意到了她。
　　“谁！”
　　她听到这句话的同时也失去了意识。

　　尘翼如约来到车库，里面空无一人，但饭菜却还温热地散着香气。
　　“你来了！他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就像舞台剧一样，他成为车库光亮的焦点。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是一个矮胖身材的中年男子，他正踱着步缓缓走下来。
　　“欢迎欢迎。”他真的很开心，“其实你没有必要这么紧张，就是找你聊聊。”他坐在一张电脑桌前，继续说，“卿虫死了，放走了敌人的同伴也就变成了敌人。杀了他不是因为你胜过他，而是他太没用了。”
　　这里只有他们两人，看来今天不见血腥，不过是交易前的谈判。
　　“我能得到什么？”尘翼踩踩脚边的铁板楼梯，吱吱呀呀的极为刺耳。
　　“得到你想要的酬金。”宫本从上面走下来，笑笑说：
　　“说白了，你我都是见不得光的人，本质们什么区别，又何必相互敌对呢。你跟着我就会得到你想要的。”
　　“要是我不同意呢？你会杀了我吗？”
　　宫本坐在桌边的旋转椅上，拉开抽屉，里面是各种枪械和弹头。
　　“你找那女的视频是谁的意思？你是VM派来的清道夫吧。这么说来赫赫有名的VM又与我们有什么不同呢？对外总是宣扬自己有多公正清廉，背地里不也是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怎么能一样呢？VM是手握摄像机的人，而你却是躲避摄像机的人。你要拉拢我，却不敢告诉我你在做什么，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呢？”听惯了好话，偶尔听些嚼舌头的话也叫人印象深刻。
　　宫本拿出一把枪，几颗子弹叮叮咣咣地打在桌上：“知道这是什么吗？”
　　“叫你偿命的东西。”
　　“怎么会呢？”宫本突然大笑，“如果世上真有血债血偿，每个人都要我偿命，我到底偿给谁呀！无论是政界，商界还是爱贪小便宜的市民都会站在我这一边，为什么呢？因为我手上有你所不曾拥有的筹码。”

　　时钟敲过了三下，昏迷剂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我们可以下一次再谈，你现在让我觉得恶心。”尘翼摸了摸手腕，转身打算离开。
　　“既然现在犹豫，哪还会有下一次呢。”宫本按了一下桌子上按钮，只听当的一声，尘翼刚刚还站的聚光点的位置就砸下一架生锈的大铁笼，幸好他灵巧地及时躲过了。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不如毁掉，这一向是我的做事原则！”宫本掏出枪朝尘翼射击，“卿虫那个蠢货，当初抓住你就应该一枪把你毙了！”
　　尘翼按了一下他手腕处的手环，只见空中升起一朵粉色的蘑菇云，他便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