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的太阳》千南

32、尊贵几何

　　一曝成名，人称鲍鸣。
　　他是正鹤公司的常任理事的儿子，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脾气暴躁，对千金小姐早就厌烦了。张七凌对他也再熟悉不过，处分板上的常胜将军，时而暂居第二，主要是尘翼心情不好的时候。
　　自由观景时间。
　　何尘翼靠在纪念品柜台前，搜索着白雾穿梭的背影。
　　“你说买哪个好呢？这个玉成色好，但是样式古板，这个花纹雕刻得精细，但是体积又太大。”七凌在这选了一个小时，清单上的东西越来越多。
　　“你随便吧。”

　　餐桌旁边的充气娃娃有点泄气了，白雾看着她耷拉的眼角，心里一阵难过，而且是越看越难过，确实要帮帮她了。白雾屏足气，动用整片肺泡来帮忙，几秒钟小脸就红扑扑的了。
　　“你挺专业的嘛。”鲍鸣看够了，也闲的无聊，他走到白雾身边，“我也有些缺氧。”
　　白雾看了一眼标签翻在外面的深红色皮衣，一瞧就知道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说话带刺，头顶有风。
　　“我可以带您到休息区休息一下。”
　　“休息区大可不必，有你就够了。”鲍鸣伸出胳膊绕住白雾脖子，用力靠近自己。
　　白雾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不靠谱的旅行团，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我动手动脚！她一气，抓住衣袖的下沿，借助肩膀的支点一个出其不意的过肩摔——
　　砰的一声闷响，鲍鸣躺在地上，桌子上的鲍鱼汤哗啦啦滴在他脸上。

　　“你这小丫头，知道我是谁吗！”他爬起来青筋暴起，一把扯过白雾脖子上的导游证，拉着她往亭子中央拖。
　　“你放手！”白雾声音有些变形，刚才自己做的是有些过火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尘翼坐不住了，他走到鲍鸣身边，本打算以暴制暴，忽然瞥见他胸前别着的正鹤公司的名签。何尘翼抓过鲍鸣的手腕，看着一脸错愕的白雾。
　　“还能认出我是谁吗？”他低身拍鲍鸣的肩膀，意思是：我们出去说。
　　白雾惊讶地张开了嘴巴，他怎么会在？

　　隔着落地窗，白雾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看见鲍鸣很粗暴地做出挥拳的姿势，何尘翼也没急，反而拉过他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两人像牵线木偶一样左右交互，最后鲍鸣怯怯地鞠了个躬，讪讪地走了回来。
　　他瞪了一眼白雾，便朝背着他们坐的张七凌走去。
　　“知道你未婚夫跟我说了什么吗？”鲍鸣将张七凌的肩膀转过来,他也不怎么喜欢张七凌，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制造点事端。
　　“你弄疼我了！”七凌看见他这张脸就一阵反胃。
　　“婚期是什么时候？”
　　“怎么，你要来祝福我？”七凌扫了他一眼，眉眼皱在一起。
　　“我当然这么想，你可别像上次一样又出什么岔子！”
　　“我珍惜还来不及呢。”
　　“就怕有人不这么想。”
　　“乌鸦嘴！”七凌狠狠白了他一下，口无遮拦！
　　“知道何尘翼刚才跟我说什么吗？”
　　“他一向看不惯你，你最好小心一点。”七凌道出事实，鲍鸣一直都是挨打的命。
　　“彼此彼此。”
　　尘翼确定鲍鸣走了才回来，两人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本来就知道的人一直看热闹也无妨，不要把初来乍到的小学生牵扯进来就好。

　　“你怎么在这儿？”白雾直接一把拉住他。
　　“看你怎么辛苦，给你送点吃的呀。”看着她居然惊讶的嘴已张成0形，尘翼从桌盘上拿起一个曲奇饼放进她嘴里。
　　“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们好像都不太记得起对方了，所以我跟他说开个价，要是他再继续为难导游，支票可就没了。”
　　白雾做了个比赞的手势，眼睛一闪一闪的，果然是市场经济效率高！
　　————————————
　　————————————
　　辛苦了一天，大家似乎都睡了。
　　白雾望着平静且一片漆黑的湖水，要是没有街头的路灯，她可能会迷失在别人的视线里，开始下小雨了。何尘翼举着伞来到她身边，但并未将伞递过去。
　　“白雾如果你现在回头看看，张七凌就在看着我们。”
　　白雾一惊，信以为真地连忙回头：“没有啊，你又骗我。”

　　“下雨了，你让我进来躲躲哈。”本来白雾没打算进来的，既然现在是你的导游，公职在身见个面也无妨吧。

　　“不管别人怎么想，世俗怎么看，我已经迈出第一步，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勇敢一点，走进有人为你撑伞的世界，哪怕它现在很小。”

　　樱花能开得如此绚烂，是用多少人的血养成的，但终究不过是七日的繁华。当金苹果选择阿佛洛狄忒时，便爆发了特洛伊战争。
　　她蹲下来，搓着自己冰冷的双腿，气氛又开始不对，弄得白雾也惆怅起来：“这位先生，人一出生所承载的地位，权力，荣誉都不是你想放弃就能放弃的。除了在集团做被人千拥万戴的小少爷，你还会做什么？在街边小店里擦桌子吗？在车库里洗车吗？”

　　尘翼没有说话，他也答不上来。

　　那便是自尊，那便是高贵，那便是承载着千百个不情愿还要微笑地笑出幸福的泪水。最后一班飞鸟光临过漆黑的湖面，用羽翼铺絮了湖底的养分，然后便孕育出一只只新生的徒灵，湖面的光景早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