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有语》浮岚绕指

4、以生许诺 心思复杂

　　心思复杂地走到院子里，意外地看到了绿意中的他。脱下了正式的西装，一身灰色宽松运动套装的他，依然毫无违和感。天地之间，青葱之中，他清影微弯，指节分明的手握着剪刀细细修剪植物的残叶。侧脸微垂，连线条都柔和了起来。
　　放弃，是最难。你和我，本无交集，如今却不得不强行合流。于我，可能是自由，于你，可能还有其他。原本对他，弯绾是有不满的。一个男人，傲气，清高，冷漠，任谁都不会喜欢，何况还是法定同居人。可是，现在，她却忽然对他产生了一丝敬佩，一丝感激。敬佩他干脆地斩断过去，感激他给了她家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她忽然明白了下午他的那句谢谢为何而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响起，细细碎碎的毛雨开始洒落，打在树上，叶上，也打在他身上。他却恍若未觉，只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修枝。
　　随手抄起一把伞小跑过去，遮住了他的身体。
　　俞书羡一抬头，便见笑颜如花，眉头一皱:“怎么？”
　　“下雨会着凉的。”
　　“没关系。”
　　看着某人的后脑勺，弯绾也不恼:“我刚刚听了一个故事。”
　　某人继续修枝。
　　“谢谢你。”
　　某人执着地修枝。
　　“我想过了，如果可以的话，三年，我爸的工厂只要三年就可以恢复。三年后，我就会还你自由。”
　　他缓缓起身，脸上却没有以为的欣然，只有冷静:“向弯绾，承诺，用来遵守。我答应了爷爷，就不会打破。既然我娶了你，就是一辈子。”
　　细雨中，透明伞下，他目光专注，她面色呆凝，衣角偶被打湿，但却格外静好。
　　很多年后，当弯绾回忆起时，才发现大概自己就是在他说出一句“一辈子”时，已然对这个男人动了心。
　　在母亲的电话持续不断地打来时，弯绾意识到可能真有什么急事，立刻接了起来。
　　电话一断，弯绾便着急地抓住俞书羡:“我有点急事，你现在送我离开好吗？”
　　“什么事？”
　　“是我妈妈——”
　　话未讲完，俞书羡的电话便响了起来:“抱歉。”
　　弯绾只能压下心里的急切，干巴巴地看着他。
　　俞书羡脸色骤变，冷冷说出一句:“我马上过来。”
　　“抱歉，我有急事。”话音还未落，便只余下他的一抹衣角颜色。
　　“弯绾怎么了？”严颂贤隐约听到两人的对话，想叫住俞书羡，已经来不及。
　　“妈，我爸心脏病发，我要离开去省医院。”
　　严颂贤脸色一惊，立刻叫来老四严颂吟:“快，送我们去省医院。”
　　“妈，您暂时还是不要去，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等会儿可能忙到很晚，您先在家里等消息，到时候我联系您好吗？”
　　沉思片刻，严颂贤点点头:“那你小心。”
　　“嗯，”转向严颂吟，“四姨，麻烦你了。”
　　向式工厂恢复经营，巨大的压力造成了向绍坤心脏病发，所幸送医及时，才幸免于难。
　　那一夜，严颂吟因为第二天要工作，十二点便回了家，也把弯绾的母亲曹旭溪送回去。而弯绾则彻夜守在向绍坤床前，直到翌日九点才和赶来的母亲换了班。

　　俞书羡回来时，是早上十一点。一夜的忙碌让他有些疲惫，眼眶下的青影若隐若现。见到鞋架上的女款球鞋，才想起昨天似乎丢下向弯绾独自离开了。期间母亲打了不下十个电话，均被他忽略了，而向弯绾，却是一个也没有打来。
　　略一思索，他便走向那间从未涉足的房间。
　　门大开，入目便是一地零散的物品，大到背包，玩偶，小到化妆品，发卡，一应俱全。不大的床上，竟然有七八件散落的衣服。而那女人，竟然还如此安逸地躺在上面睡着了！
　　眉头深深地蹙起来，一丝厌恶闪过。本想来道歉的人立刻转身离开。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响起，生生止住了他的步子。
　　良久，还是走进去接了起来，是她的母亲。
　　“弯绾，”曹旭溪声音平缓，带着隐隐的疲惫，“医生说爸爸已经没事儿了，今晚就可以出院。你别担心，下午也别来了，我陪着你爸就行。”
　　侧目，看着窝在床上的女人，才发现，她的黑眼圈越发严重，脸色也有些苍白。原来她的父亲病了。
　　电话那端安静许久，久到俞书羡以为曹旭溪挂了电话。然后便是她的一声叹息，“弯绾，小俞他还没回来吗？”
　　俞书羡一愣，再次低头看那女人。
　　“你不说话，我就知道答案了。昨晚你说他加班没时间了，可一个男人若真的在乎你，多忙都会来的……是妈妈错了，真不该答应的，当初你执意，我们便以为你是爱他的，如今……才知道你全是为了这个家……”满满的心疼，满满的自责和愧疚，全部来自于母亲。
　　“弯绾，如果，如果他对你不好，就离婚！就算不要这家工厂，我也绝不让你受苦！好不好？”
　　“你说话行吗？你这样让妈妈很难受……”
　　抬手挂掉电话，冷漠的眸子里现出几分尊敬，还有，感同身受。轻轻带上门，他拨电话给亦疏，取消了下午的会议，奔向省医院。

　　坐在电脑前，细细安排着动身去B市的具体事宜，弯绾第一次失了神。下午弯绾正要去接父亲的时候，才接到母亲的电话，他们竟然出院了。
　　电话的那头，母亲感叹着说：“弯绾，小俞已经把我们送回家了，还安排了一个叫亦疏的姑娘照顾我们。我知道这毕竟是你们的婚姻，可是妈妈还是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小俞虽然性格冷了些，可心地很善良，你们......好好处。”
　　她怎么会想到俞书羡竟然去了，不管他是出于怎样的一个心态，但至少，他愿意去努力，是吗？
　　木沐的电话打来：“向弯绾！说，遁了多久了你！！”
　　弯绾囧：“我又不是肉，炖什么炖啊？”
　　“少给我贫嘴！堂堂一个运动员后援会会长，竟然半年不给我现身！”
　　“这次联赛我不就来了嘛！再说，我哪有遁，人家也有事业嘛，而且哪次活动我没有参与策划和安排？”
　　“拜托，这也算贡献，反正我不管，这次仓汛四年来第一次闯进半决赛，你必须得来！”
　　“好好好！”弯绾像安慰孩子似的感叹，随即又开心地笑起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说。”
　　“下个月我的第一期节目嘉宾是惠若淇。”
　　“啊！！！！”
　　弯绾一点也不意外木沐的表现，也激动得在床上滚啊滚，滚啊滚！
　　“她，她，她是丁叮的好朋友啊！有她在，我们还扒不到丁叮的料么！”
　　“我不用扒到......”弯绾黑线。
　　“滚！少来这儿显摆你和丁叮的关系铁！”
　　“我说实话而已，”弯绾调侃，“糖宝们住的宾馆你准备好没有？有些已经反应今晚就会到了。”
　　“恩，阿宁已经准备好了。这次总共有34人报名缴费，今晚到的估计有十五人左右。”
　　“丁叮明早八点四十五的飞机到B市，你记得带大家去接机。我大概下午四点钟到，你们不用管我，到时候我会跟大部队会合的。”
　　“恩。”
　　电话挂了半天，弯绾还觉得自己激动得不行，这次也因为惠若淇要来上节目，她可以公然地以提前了解惠若淇为名去看比赛，真是爽翻。
　　小心冒泡之余，弯绾恍然发觉，门口的男子已经立了很久，冷眸始终注视着她。
　　“你回来了？”
　　“你要去看联赛？”
　　弯绾表示，她真想捶胸顿足！俞书羡竟然对这个感兴趣：“恩，你要一起吗？”
　　“你还有票吗？”
　　“当然！当初买的时候就是怕有意外，所以都会多买几张的。”
　　俞书羡认真地说道：“我跟你买。”
　　“不用！”她立刻摆手，随即又觉得自己热情过了头，立刻抓了抓头，“反正你不要我也要送给别人的。”
　　浅浅地看着她：“谢谢。”然后便转身离开。
　　“谢谢！”弯绾学着他的样子开口，大大翻了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