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心不改 俞书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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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书羡的父亲俞斯，是国内电子产品巨头方鸿集团的董事长，其父俞方鸿当初徒手起家，短短六年把方鸿从一家微型企业扩张为国内顶尖的大规模上市股份有限公司。到了俞斯手中时，更是有声有色，集团涉及经营范围从电子产品拓宽到了家电，旅游，服装，二十年来在国内几乎没有能够抗的对手。到了俞书羡这一代，所有业内人士都纷纷猜测他会锦上添花还是让方鸿集团一蹶不振，但出人意料的是，俞书羡竟然彻底脱离方鸿，自主创业，与几个合伙人一起成立了广告公司，并在三年之内凭借其独特的广告创意以及中肯的价位和优质的服务获得了广告界许多专业人士的一致认可，近年来仍然有上升的趋势。
这样的一个豪门家庭，让人想不到的是，俞斯夫妇俩所住的房屋竟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幢平房，朴素的红砖白瓦，小而温馨的水泥墙围城的院子里种满了各式各样鲜嫩的蔬菜，角落里一棵菩提树，几乎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星星点点的日光洒落在一片青葱上，让人格外惬意。
院外的车子竟有七八辆之多，弯绾咋舌，这和一园子的蔬菜有点违和吧。
俞书羡似乎立刻就明白了弯绾的想法，丢下一句:“不是我家的。”便自行进了屋。
抛开还未缕清的思路，在见到一屋子的三姑六婆，听到热闹喧嚣的谈笑声时，弯绾了然。随即侧头:“这是……”什么状况？今天到底这些人是主角还是他们是主角？如果是前者，那么他们就是来当陪客，顺便认识认识新媳妇儿？如果是后者，额……一个交易换来的婚姻也值得如此大费周章，还让七大姑八大姨都看个遍？
“他们都是来看你的。”
一句话让弯绾瞠目，愣愣地看着俞书羡。天，这饼也太大了吧，她该喜极而泣还是神色如常？
弯绾不知道，一旦她处于纠结的过程中，面部表情极其丰富且可爱至极，秀眉微微皱起，星眸含水，还带着几分委屈的感觉，以至于，看着她良久后，俞书羡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率先走向客厅。
“书羡回来了！”其中一人唤起，随即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正准备把脚迈上客厅台阶的弯绾。
弯绾微囧，所以她是走还是不走？这里谁是谁，那个声音又是谁？虽然她看过全家福，可是，可是她是脸盲啊！而且，这种所有人都把一百二十瓦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弯……绾？”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女人试探地指着弯绾问道。
“嗯。”点头。
女人瞬间惊喜地冲过来，抓着弯绾的手不停地上上下下打量:“好卡哇伊啊！”
呵呵，弯绾害羞地一笑，你也很潮。
“我是书羡的四姨，你随书羡叫就行了。”
“四姨。”
“我是三姨。”
“我是大伯。”
“我是二姑。”
“我是二舅。”
“我是二舅母。”
这，这，这，到底怎么办？弯绾不止一次地把目光投向身旁长身玉立的俞书羡，发现他竟然目不斜视！
这些都是老油条啊！一个个七嘴八舌地在弯绾面前说个不停。然后，无数张嘴，无数个声音，成功地对接了，然后，重合了。弯绾感觉自己两眼昏花地看着这边一笑，又匆匆转向另一边回答一句，又立刻转身给身后的人打招呼。
“好了，你们别把我儿媳妇儿吓跑了！”一个格外温和端庄的女声响起，弯绾抬头看去，然后便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不受控了。
那人，素色收腰长裙，裙摆下白色布鞋随莲步轻移而若隐若现。挽起的乌发松松的固定在头上，侧颊几缕头发垂落，延长至白皙且自然姣好的脖颈。鹅蛋脸上，丹凤眼微扬，轻含笑意，眼角虽隐隐有岁月的痕迹，却显得那般的自然和随和。唇角扬起，竟有如沐春风之感。
弯绾一时竟看呆了，忽然明白俞书羡的好皮囊来自何处。
“弯绾，你来了。”亲切地拉过弯绾的手，严颂贤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的儿媳妇儿，越看越觉得顺眼和欢喜。
“妈。”
干净的一声招呼，让所有人都笑开了花，纷纷点头表示欣喜。
“哎！”严颂贤重重地点头，随即转头，责怪地看向俞书羡，“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自己媳妇儿也不知道要护短。”
俞书羡却一言不发，冷眸扫过弯绾，径直入了书房。
严颂贤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转头拍着弯绾的肩:“不管他，我们聊我们的。”
“弯绾来了？”浑厚的男声，夹杂着几分淡然和不可忽略的威严。
面前的男人坐在轮椅上，俊朗的五官隐约可见俞书羡的容貌，却更多了几分沉淀和沉稳。
“爸。”
俞斯含笑点头，眼神中可以感觉到他的满意。
“好了好了，你们占着我儿媳妇儿那么久，也该轮到我了。弯绾，走，咱们到后院逛逛。”
于是，二人在众人的起哄声里离去。
书房里，颀长的身影直立，斜斜打落的日光投射出一道细长孤冷的影子。
俞书羡沉默地立于书桌前，下颔微微上扬，目光所落之处，是墙壁的相框之上。白底的照片上，那人，头发花白，额头，眼角，下巴都印满了岁月的痕迹，或者说，是奋斗的痕迹。可是，那不怒自威的气质，却是人人都自然而然感受到的。照片上的他，明明带着浅笑，可让人感受到的更多的是威严，而非慈爱。
“爷，我都按你说的做了。”那一句话，再不似平日的清冷，再不似平日的孤傲，却是那样的凄楚，悲痛，还有落寞。他的眼里，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情绪，那不为人所见的怆然，此刻，足以让所有人动容。
“俞书羡，我只说一遍，如果你这么做了，我和你之间，再无瓜葛！”记忆里那温柔里带着妩媚，又有些霸道任性的声音忽然响起。
然后，他真的做了。而她，也说到做到，和他再无瓜葛。他和弯绾说，一切照旧，不过是骗她也骗他罢了。
照片上的全家福，各个脸带笑意，你搂着我，我靠着你，就连俞书羡都脸色柔和。而俞斯，是站着的。正中央，一花甲老人端坐中央，今天却并未看到。
“妈，这是爷爷吗？”
严颂贤点头，心里却莫名地一酸，这个公公，对她，真的好的没话说。自从嫁进俞家，从来都是把她当亲闺女对待，没有过一丝怠慢。以前婆婆在世时更是不用说，一日三餐，大到工作，小到打个喷嚏，婆婆都是嘘寒问暖，贴心照顾。婆婆过世后，公公就专门派了一个贴身的保姆，虽比不上婆婆细心，但也是周到至极。如今……
“这是一年前照的。”
意识到严颂贤脸色不好，弯绾便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着她继续。
“没多久，爸爸就过世了。”严颂贤低声说。
“我可以给爷爷上香吗？”
严颂贤点点头:“等会儿去祠堂里吧。”停顿了一会儿，转头看着弯绾，“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会让你做俞家的媳妇儿？”
弯绾答不上，这个问题她想过千百次，当真想不出个中缘由。顿了一会儿，再想想刚才的对话:“是因为爷爷？”
“真是个玲珑剔透的女孩儿。对，你是爷爷选的，也可以说，是整个方鸿集团选的。”
弯绾怔然。
“外人皆只看到方鸿集团如今的如日中天，光鲜亮丽，可是却不知道六年前方鸿遭遇到了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不是因为外部环境，而是企业文化遭到了巨大的冲击。一直以来，俞方鸿这个名字，对于整个集团来说已经形成了一种信念，一种信仰。只要有他在，公司的每一个员工都会把他当成神，并且无条件地信任和坚守岗位。可是六年前，婆婆的去世让公公大受打击，他最初成立的方鸿企业，也就是后来扩大规模后从集团分离出来的方宇公司，其实是婆婆和公公一起经营的，可以说是他们俩人爱情的见证，可是也在那年因为经营不善而被迫破产。双重打击几乎摧毁了公公整个人。那时的方鸿集团已经是俞斯在主事，可是公公还在董事会担任董事长，也因此，公司依旧是有条不紊，有序运行。可是，这两件事让公公悲痛欲绝，他完全不过问任何公司事务，也不再出现在公司，整个公司，尤其高管，像失了主心骨一般，人心惶惶，岌岌可危。再强的外部冲击这些人都可以应对，可是一旦企业内部的信念有了动摇，那就非常可怕。那段时间，公司的基层生产虽然还在进行，但高层的战略决策却几乎已经停摆。无论我们怎么劝公公，无论俞斯怎么安抚集团内部，可是，众口始终难调，而公公始终无动于衷。这样大的一个集团出这种大事，外界如何不为人知。若非俞斯用钱堵住媒体，政府，还有事务所的口，恐怕外界早已沸沸扬扬。那段时间，俞斯忙上忙下，累得几乎没有人形，可偏偏公公始终走不出来。我知道那种失去亲人的巨痛，对公公虽有责备，却能够理解。企业文化最难改变，我们都以为集团恐怕不可避免地要遭受成立以来最大的跌宕，可是一天下午，公公却忽然出现，上到长期战略，下到工厂运作，全都了解了个遍。重新投入工作的他，甚至比以前更努力。”
“爷爷，经历了什么？”
严颂贤看她一眼:“那一天早上，星线传媒举行了第一届的实习生播音大赛。”
弯绾一愣，这场比赛她记得，那是她高三毕业第一次参加实习，那场比赛她也参加了。
“公公看了那场比赛，其中有一个女孩，她的主题叫'初心不改'。”
“初心不改……”弯绾喃喃地念着。
“那个女孩用最纯粹的声音，最真挚的笑容，讲述着她的梦想，对播音的热爱，对未曾蒙面的心上人的执着。那种执念，那种纯洁，那种坚定，还有她那双放光的眼眸，让公公忽然想起了最初的自己，对于事业，还有，对于婆婆。”
弯绾呆呆地看着照片上的老人，眼里一片朦胧，心里，则是深深的震撼和动容。她不知道，原来，原来，她有这样的能力么？不过以为再寻常不过的一场比赛，却原来，帮助了一个人么？
“回来之后的公公，又恢复当初对工作的热忱，甚至更甚。而公司的员工终于再次恢复了信心，把危机成功化解，”严颂贤看着弯绾，“你知道吗，那时的公公已经是胃癌晚期，最多只有1年可活。可是因为你，他多活了四年，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也因为你，方鸿集团重生了。临死前，公公说，想让你做俞家的媳妇儿，俞家那么多孙辈，他最疼的就是书羡，大家自然便知道了公公的意思。”
原来如此:“可俞书羡……”他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吗？那样特立独行，原则至上的一个人。
“是，他不肯，怎么会肯。若是当时同意，又怎么会等到现在，你们家的工厂又怎么会亏损到这个地步？”严颂贤愧疚地看着弯绾，“直到两个月前，俞斯因为这件事和书羡吵架，一气之下跑出门，出了车祸……高位截瘫。”她紧紧地握紧拳，眼里深深的痛楚，怎么也散不去。
伸手握住严颂贤的手:“妈。”
安抚地拍拍弯绾,柔柔一笑:“已经习惯了。”
“所以，俞书羡才同意的。是吗？”
严颂贤慈爱地看着弯绾:“弯绾，我知道，这场婚姻是场交易。你是为了你父亲的工厂，而我们也大部分是为了公公。可是，我希望你相信，我们都是发自内心地想要你成为俞家的媳妇儿。”
“那俞书羡呢……”
严颂贤轻叹，有心疼，有无奈:“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他，可是，”她握住弯绾的手，“你会让他幸福的，是吗？”
弯绾僵住，目光里满满的迟疑，然后缓慢却坚定地抽出手，脸上自然浅笑:“我会照顾好他。”
一句话，严颂贤已经了然。向弯绾会照顾书羡，可是，爱，却是不可能。
妥协地一笑，她点点头:“这样也好，也好。”
心里闪过不忍，可是决定却依然不变。有些东西，她给不了，就真的，给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心不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