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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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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剑继续浅浅地喝着啤酒,刚刚那只是为数不多的豪饮。
他老说三十而立,啤酒肚也跟着立,自己要懂得保养自己。不知道今天是因为原薰的歌,还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事,喝酒的情绪居然被提了起来。
“她叫什么名字?”他回头问老鬼。
“阿原啊。”老鬼随口道。
任剑追问一句,“连名带姓呢?总不会姓‘阿’吧?”
“原薰,草头薰。”老鬼凑近点,贼笑着说,“被她的声音迷住了吧?”
任剑又喝一口酒,“上帝果然是公平的,关了一你扇门,给你开另一扇窗。”
“阿原哪里不好了?”他老鬼在酒吧里干了十几年了,懂得怎么看人,原薰丫头虽然总给自己外面包了层布,但并不是有心机的人。
“没什么。”随意应了一声,他继续转向小圆台。举起酒瓶,喝着悼念的酒。
然后他一直待到她工作结束,顺理成章地说了一声,“一起走吧。”
原薰没有异意,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酒吧的后门。
和上次一样。他们并排坐在TAXI的后座上,谁也不讲话,各自看着窗外掠过的行道树和一排排不同造型的路灯。原薰安静下来想想,其实他并不是难相处的人,只是为人不留口德罢了。刚刚,他应该,并不是同嘴巴上说的那样绝情。
透明的玻璃窗,弱弱的昏黄的灯光,车子里放着某广播电台的凌晨节目……任剑靠在车门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疲惫了,还是真的有了睡意。
然后他很顺手地付了车钱,和原薰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铁门。还是和上一次一样,他们一起停在了四楼。
不过这次没有小王子的捣乱,楼层间的空气显得特别的安静。
“喂,好邻居,”他叫住正准备开门的原薰,指了指天花板,“上去一起喝一杯吧。”
“Ken,我……”
“原来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他笑笑,“任剑,刀剑的剑。”
* * *
原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跟他上到天台来。她看着他从家里拿了几罐啤酒,然后在天台上席地而坐,状似豪迈地拉开指环,仰天喝着。
“你不喝吗?”他回头看她,“别站着,坐在天台上吹夜风是最舒服的事了。”
在他身边坐下,原薰照模照样地拉开一罐啤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了起来。习惯不主动提问的她在等着邀约她的人开口。
“你跟小飞鱼很熟?”他淡淡道。
“我们是同事。”她说,“你和应莲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很熟?”
“是啊,比一般男生朋友还熟。”他又喝一口酒,没有再说下去。
原薰想着刚才他的表情,“你,喜欢应莲?”
“呵呵,连你都看出来了?”
任剑自嘲地笑笑,三下两下喝完罐子里的酒,很平稳地摆在脚边,转手去开第二罐,“五年前你这么问我,我会答你——是,我是喜欢她。”
“那你们两情相悦,为什么……”
“大学毕业的时候当然是忙着工作,你觉得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可以谈什么责任?”他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要和原薰说这些话,只是情绪上来了,就口无遮拦地说了。这些年,这些话,最多只和MSN上那个女人提起过,今天会这样,如果深究的话,是不是手里的这罐啤酒也要负上一些责任?
“后来工作辞了又开始忙开店的事,一来二去地也就耽误这件事,呵呵。”他又是自嘲地笑了。
原薰听着他的笑,侧过头看他。虽然她才认识他不到一个月,而且也只仅仅有那么几次的交集,为什么她觉得任剑并不是这样的人呢?自嘲的笑声,让他添了几分黯然,加了几分无奈,一点也不像那个振振有辞数落她的任剑。
“……老天果然是有老天的安排,缘分和机遇?自己没把握住,也怪不得别人动作快了。”空罐子被风吹倒,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滚了几圈,任剑轻轻捡起,依旧放在脚边的位置,“当我忙完自己的事,终于有借口可以告诉她的时候,她却已经被小飞鱼感动了,呵呵……”
又是自嘲的笑,原薰道,“这几年你们不是一样有接触有联系,你现在对应莲……”
“你相过亲没有?”他问,却不给原薰回答的时间,自顾自地继续说,“我陆陆续续地也去相过好多个女人了,但是每个都让我提不起继续认识的兴致。朋友说,是因为我对应莲余情未了。”
“那你现在?”
“原薰,”他正经地叫着她的名字,“如果这个男人是爱你,放心不下你的话,见到你伤心、难过,见到你哭,会不会连带自己的情绪也被你牵引……因为你的开心而开心,因为你的伤心而伤心?”
原薰答不出来,她只谈过一次恋爱,和阿凯。她不知道阿凯是不是这样,但她自己是没有因为他的开心而开心,伤心而伤心过。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会分手的原因吧,因为她不爱他。
“你说我一个大男人看太多闲书也没关系,我就是这么理解的。”他像喝水一样地,又大大地喝了一口啤酒,“晚上你和小飞鱼离开后,我看见应莲哭了。这辈子,认识她快十年,第一见她哭了。”
“你,不伤心?”原薰套公式似地把他的理论运用起来。
任剑笑着点点头,依旧是有点自嘲的笑,“我花了快三十年了解我自己,却还是失败了。如果我能早些知道她喜欢我,而我却已经对她没有那种感觉的话,我就不应该给她任何暧昧的机会的。”
原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吵架闹到要分手,并不是你造成的。”
“应莲应该已经爱上小飞鱼了。就像她说的,如果她不愿意,谁都不能硬逼着她和谁好。”他朝着夜空又是一大口地喝完了第二罐啤酒,“但是当她看见我,我的脸老是提醒着她曾经喜欢着我的事实,让她疲惫,让她犹豫不决,也让她看不清自己。”
任剑把两个罐子叠在一起,伸手要去拿第三罐。
“喝这个吧。”她把自己的递上去,笑着说,“把这个喝完,我们就下去吧。”
任剑有点明白她的一语双关,接过啤酒,其实里面也只剩下一点点了,“喝了你的酒,会不会被你传染?万一我也变得不记得喂那只肥猫怎么办?”
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喝了,一口气喝完。
这是悼念的酒,悼念他自以为是的感情。悼念完了,就可以把这份悼念喝干摸净。
* * *
等从浴室出来,已经是快要四点了。
原薰擦着没有干的头发在电脑前坐定,MSN上依旧是几个夜猫子在活动着,当然其中也包括那个御剑流。
很多年前的那天,她在整理名单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于是不客气地发了问号过去。谁知道这么一聊就聊上了。
时间长了,也就自然而然得建立起了和普通的网络朋友不一样的感情。虽然没有对方的通讯方式,也没看过长相,也不知道名字。但是有的时候,保持着小小距离,反而可以美化你的想象。
看着他的名字,她想到了任剑。虽然嘴不饶人,却也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细腻。
正想点开他的对话框,对方却早一步地跳了出来。
“去偷鸡摸狗了?才上来……”
原薰放下毛巾,脸上含笑地打,“刚刚偷情去了。”
“女人果然是耐不住寂寞。”然后他帖出一个Orz的表情。
原薰在对话框里打了很多字,然后删除,又打,又删……看来她的情绪是被那三个人给影响了。取笑的话怎么打都看不顺眼,最后还是宣布放弃。今夜的她,不适合搞笑。
于是她打道,“小剑,你当初为什么要劝我和阿凯交往?”
对方过了很久才回复,只有短短几个字,“劝?呵呵,我睡了。”
正想追问他什么的时候,他的名字已经沉了下去,变成了灰色。
走得这么急,应该是真的累了吧,原薰想。
“呃!”继续擦头发的时候,她打了个酒嗝,嘴里飘出来的都是啤酒花的味道,这让她又一次的想到任剑。他就在隔壁,他已经睡了吗?
“喵……”
这边正想着呢,那边阳台传来了小王子的叫声。
匆匆忙忙奔到阳台,她看见任剑抱着小王子站在阳台里,脸上的表情……居然是笑着的。
“呃……”原薰正想道歉,她刚刚确实又忘记喂它了。
任剑丢了包妙鲜包过来,原薰险险地接住,“这是肥猫爱吃的味道,当是谢你陪我喝酒。”
“哦……”
“先睡了,晚安。”然后他放下小王子,转身进了屋子。
原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是看得呆了吧,之前的笑不是取笑就是嘲弄,刚刚见过的是自嘲和无奈,而现在,他笑得自然而坦然,像是朋友般地笑得亲切……
* * *
“早上你还没来的时候,ROSA来试唱了一下。按照我们的KEY,她在高音的时候唱不稳。”老大对着刚刚进门不久的原薰说道。
YUKI示意她和自己一起走到琴键前,他修长的十指拂上黑白琴键,单一的琴声低低地响了起来,一边的原薰随着音乐唱起那段音调改变最多的副歌部分:
突然有雨滴落眼帘
我独自走在我们走过的街
试着让想念冷却
最后还是买了你最爱的球鞋
突然有泪划过心田
我无声的哭穿不过天边
试着让想念分解
最后还是忘不了有关你一切的一切……
边上的某个工作人员吹起了一声口哨,但是他们两个却没有在意,“先是那个‘最爱的球鞋’前后的几个转音,她走的很辛苦。还有,‘有关你的一切’这里的高音部分,整个都扁掉了,录音的时候或许可以撑上去,但唱现场,有点困难。”YUKI边念歌词,边弹着那个部分。
这个时候小飞鱼背着吉他过来,“那个转音是经典,不能改的,她既然要唱R&B,那个地方改成平调的话就什么都不是了。”
原薰看了他一眼,小飞鱼却没有回应她的眼神,像是很投入在工作,又像是回避着她眼睛里那种明显的关心。
“倒是高音的部分,我们或许可以试试,主音低半个KEY,阿原的和声部分还是老调子。”阿T转着鼓棒,随口提议。
接下来大家把降KEY的谱子稍微练习了一下,接个预录了原薰唱和声的干声,再让她听着录好的粗糙DEMO大致唱了一遍ROSA的部分。
曲子是抒情慢歌,和声温温柔柔地加在后面,一点也不影响主唱的情绪和歌声表达。相对于专集中别的一些慢歌,果然是有第二波主打歌的实力在。
接个下来的半个星期,GREEN、主唱者ROSA以及录音师在内的全部工作人员都忙碌和执着在这首名叫《爱伤》的歌上。可能是对质量的追求吧,大家都卯足了劲来打造这首歌。
当人专注在一件事情上,往往会忽略另外一件事。就算你没有忽略,别人也代替你忽略,让你找不到切入口,找不到让对方记起和注意起的方法。
所以,当原薰有机会好好地问关于那天——那天小飞鱼和应莲的后续,已经是录完歌,结束了这整张专集的时候了。
“小飞鱼!”原薰叫住准备走人的他。每次工作一结束,小飞鱼肯定是第一个走的人,他匆匆地来,也匆匆地走。像是有很急的事等着他去做一样。
被人点名道姓了,他也只得停住脚步。小飞鱼自己知道,阿原她迟早是会追问的,“有事?”
原薰拉他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却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很久之后,她说了一句,“分手了?”
他明显呆滞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子。小飞鱼没想到她一问,就问到了这个问题上。这一问,要他怎么回答?
那天晚上他是追出去了,跟着她又是跑又是走地追了好几条街。最后他跟着她回家,回家后她只顾着盯着电脑工作,不和他说一句话。一连这几天,他都是和一个不愿意和他说话的人住在一个屋檐下……
这算分手,还是算没分手?
这样的沉默最伤感情,他真的不希望他和应莲最后搞成这样。他那天是真的喝多了,可是她却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没分手?”见他不说话,她又追了一句。
小飞鱼苦笑着,“阿原,陪我一起出去走走吧。”
* * *
抓住夏天尾巴,原薰和小飞鱼并间走在H市最悠闲的步行街上。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周围不是那些刚刚吃完饭情侣朋友,就是晚锻炼的老人家。风吹得人很舒服,没有了暑气的时节里,走一走,人也会变得清爽一点。
“坐这里吧!”小飞鱼占住一张长椅,招呼原薰一起坐下。这个位置可以看见被装饰得点点闪亮的远处的山。
原薰坐在他左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点点闪亮的山,她像复读机似地突然打破安静,“分手了?”
“呵呵,我终于能明白阿T睡客厅的滋味了。”他终于开口,却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原薰的问题,“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和应莲的事情……”
“小飞鱼,”原薰打算他的话,问了一句,“你觉得,应莲爱的是你吗?”
小飞鱼笑得很难看地垂下头,伸起一只手捂住额头,“阿原,你平常话也不是太多,为什么关键时候总是直接地问到刀口上呢?”
“那天之后,我们就再没有说过话了……她不理我,也不和我说话,越来越忙……看见我就和没看见一样,她丢了个枕头在客厅的沙发……晚上睡觉也锁着门,早上出门也自顾自……”听着他如数家珍地说着,说着和“家珍”一点都不搭轧的事实——应莲无视他。
说完,他转过头来笑着看着原薰,问道,“你说,这是算分手,还是算没分手?”
“笑得真难看……”她接口,这让她想到了另 外一个男人,那个笑得很自嘲的男人。
又是几声笑,小飞鱼扑进原薰怀里,带着难过的腔调,“我想跟她解释的,很多次我都想和她解释的!她不理我……”
原薰拍拍他的背,这几天忙着工作,回到家他又要面对那样一个事实,也真的是难为他了。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怀里继续传来小飞鱼的声音。
他是这样说的,“当初,当初要是喜欢的是你就好了……”
* * *
“今天是吹得什么风啊,居然能把你给请来。”老鬼阴阳怪气地学着迎春院的老妈子的口气,朝着从门口进来后直奔吧台的男人说道,“你不是曾经说过除了工作,才不想来这种地方鬼混吗?”
“您开着大门做生意,自然是有客自远方来,不亦悦乎咯。”任剑也依样画葫芦地说起了文言文。
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天是吹得是什么风,只是突然想来这里坐坐罢了。反正从铺子到这里顺风顺水顺路又顺车的,从来不懂得来这里消磨时间是自己浪费了。
老鬼不理会他的话,敲敲台面,“KEN小子,上次你喝了五瓶啤酒,先给钱,给了钱好说话!”
“你要跟我算啤酒的钱?”任剑贼兮兮地隔着吧台搂住老鬼的脖子,“那些个半瓶又半瓶的洋酒可都是在你肚子里啊,我作为人证你还好意思问我要几瓶啤酒钱?”
“我老鬼手下,没有喝霸王酒的,你废话别多说,也别扯开话题!拿钱来!”老鬼似乎没有明白自己喝了残羹剩渣和他喝酒不付钱有什么联系……
“那好吧,我要告诉老板娘咯,”他转身,势欲要说的时候,看见一个依旧是暗色系打扮的女人走了进来。那个女人,自然是今天要在这里唱歌的原薰了。
当原薰走进酒吧的时候,脑袋里还在回响着刚刚小飞鱼的话:当初,当初要是喜欢的是你就好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从他的嘴巴里听到这样的话,她一直都认为工作朋友就该维持工作上的一种关系平衡,如果添加了别的感情,就不会是好事。
或许,那只是小飞鱼的一时气话?因为应莲对他的冷漠,因为他对他们的爱情束手无策……
原薰边想边轻轻摇头,就这么晃到了吧台前。
“来拉,”老鬼叫了一声,“今天新到了通心粉,要吃就去厨房拿一点。”
她坐上脚凳,呆呆地看着老鬼身后那一排排标着英文字的酒瓶,“现在不是很想吃,留着我打包回家。”
“你又要带回家给那只肥猫?”
“猫粮吃完了,早上那包妙鲜包不知道能顶多久……”原薰机械似地答着话。说到一半,恍然恢复了意识,她往旁边一看!任剑正坐在她左边悠闲地喝着啤酒,“你怎么会来?”
他学着老鬼讨债时的样子,敲敲台面,“这里是酒吧,我不能来吗?你家开的啊,怎么立规矩的……”
听着他的话,原薰知道他已经从那天的事情里跳出来了,“我哪里有说你……”
“还有啊,”他打断她的话,“如果今天我回到家,发现那只臭肥猫又蹲在我床上,我一定把它从四楼丢下去。”
“你赶把它丢下去我就跟你拼命!”原薰也敲着吧台,两个气势都很强的人斗鸡似的对视着。
一旁的老鬼也不插什么嘴,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斗嘴,时不时偷笑几声,他觉得他们俩挺配的。亏得他认识他们两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这对小情侣正在打情骂俏呢。
直到到时间唱歌了,原薰才离开吧台。
“我看你和阿原就蛮相称的。”老鬼依旧干着他的老行当——擦酒杯,“和上个礼拜在这里闹的那个女人配多了。”
任剑心里顿了一顿,随即笑着说,“老鬼你弄错了吧,我和上个礼拜的那个女人没什么别的关系,大学一场老同学而已。”
最近几天应莲都没有再来过“小书铺子”,对于她的不出现,任剑差点要为自己的无情伤脑筋了。一点也不担心,一点也不想念,若真的要算想到过的人,还是那个正在唱着歌的原薰出现的频率还比她高一点呢。
今天来这里之前,他也想通了另外一个事实——之前相亲会失败,和应莲也没有关系,只是没遇到适合的。他喝下一口酒,淡淡的啤酒里都是啤酒花的味道。任剑想着,前几天老妈打电话来有提起过这事,要不要再去相几个?
“那,阿原呢?”老鬼貌似是做红娘做定了,能在老板娘这里牵上条红线,也算是为老板娘积个德。女强人总是晚婚晚育的重点人群。
“原薰?”任剑是正想着要去相亲的事,但是对象要是原薰的话……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刚刚唱完一首,正在翻谱子准备唱下一首,“你觉得我们很配?”
老鬼有点不满他那嘲笑的语气,好像在质疑他看人的眼光一样,“你也别那么刻意,将来的事,谁都不知道。”
任剑耸了耸肩膀说,“我如果刻意的话,就不会夸她的声音好了。”
“那你今天怎么突然会来?”老鬼斜着飘了他一眼,依旧坚持己见地笑笑说,“将来如果你真和阿原丫头好上了,记得请我老鬼吃上顿好的就成了。”
任剑笑了笑,没再说话。
为什么今天会突然来?
不管是客观的理由,还是主观的原因,任剑在来的路上都已经找好了,然后他觉得自己来得很正常,来得很顺其自然。比如说,今天他只是突然想听她唱歌,所以就来了。只是觉得就这么回家也太无聊了,几年这样的生活过下来,偶尔可以换换新鲜的事,比如来酒吧里听听她唱歌,所以就来了。只是关了店门,路过公车站的时候正巧赶上了直达这里的车,所以就来了。
边喝酒,边听着顺耳的声音顺耳的歌,他甚至还想着,多坐一会,可以在老板娘这里噌一顿晚饭加夜宵;可以和原薰一起坐车回家,反正一个人是那些钱,两个人也是那些钱;然后如果运气好点,还可以搭上老板娘的车,这样就能剩下一次车钱了……
* * *
ROSA的第一张个人同名专集终于全部录制制作完成了。虽然超过了预定时间,但是因为第一主打已经先一步在各个电台节目里播出了,总得来说并没有太影响进度。
这一天,音乐总监、制作人、ROSA和GREEN包括一系列相关人员都坐在公司的某个大会议室里开会。
大致也就是总结下这张专集在制作时遇到的一些事情和以后在制作中要注意的问题,然后安排通告和宣传工作等等。其实这跟GREEN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毕竟他们只是负责了幕后的制作。不过因为第一主打的那首歌里GREEN也有帮忙拍了MV,所以可能有的时候GREEN要跟着一起上节目去帮忙宣传。
开会时,大家一板一眼地不声不响。一些人做着记录一些人眼睛放空地不知道听到哪里去了。但是一开完会,大家包括制作人在内就都开始热闹地讨论着说要去哪里喝上几打子的酒,要续多少摊之类的事情。气氛好得让原薰也深受感染,她面带微笑地哼着调调,虽然不能参加他们,但是可以分享结束工作的那种快乐。
老大看见她收拾东西要走的样子,问道,“阿原,你不去吗?”
“老大,今天是双号。”原薰笑着说,“而且我唱歌的地方不适合太疯太热闹的场面,不然我一定邀了大家去我那里。”
老大回头看了正在出谋划策要怎么整倒录音师的阿T他们,把原薰拉到一边,道,“最近小飞鱼怎么了?”
“是有些事……”
“和应莲吵架了?”他说,“几年前应莲狠狠地拒绝他的时候,那小子也是这么要死不活的样子。”
原薰看见小飞鱼站在人堆的边上,脸上虽然挂着笑,但是笑意却没有到眼睛里。她觉得,他人在这里,魂早就飞到天涯海角,飞到那个叫应莲的地方去了。
“吵了……大概快一个礼拜了吧,前几天忙着《爱伤》,具体现在怎么样了我不是太清楚……”原薰顿了顿,想起了那句“当初,当初要是喜欢的是你就好了……”又道,“不过今天我倒是有些要和他说,老大你不要担心。”
老大点点头,小飞鱼从学生时代就开始跟着自己一起玩乐器,一直到现在,他也都拿小飞鱼当自己家的人看待了。本来他是并不支持他和应莲在一起的,毕竟年龄上相差太多,观念上也不一定会和衬。不过看了这些年他一路走来,也放手让他们去了。
开导的事交给原薰,他放心。而且他确实也有自己的事要处理。忙完了工作,是该好好审问下那个女人了……
原薰自然是不知道老大心里在想什么,传了条简讯给小飞鱼:去天台,有事。
* * *
太阳刚刚下山,夕阳照着人的影子斜斜长长的。原薰和小飞鱼并肩蹲坐在墙边的一根粗水管上。
其实刚刚看到短信,小飞鱼在那几个瞬间的时间里想到了好几个场景:她是来教训他怎么可以说出那样的话的,她是来劝他去和应莲认错道歉的……他甚至还可笑地想到了,原薰是来回应他的……
“有什么事?”小飞鱼还是忍不住问了,他不是原薰,不擅长等待。
看着那边的鲜橘红色的夕阳,原薰问了那天没有问的一句话,“那天你说‘当初要是喜欢的是你就好了’,是玩笑话吗?”
从她的语气里,小飞鱼听不出任何讯息。他确实是明白自己对应莲的感情的,可为什么原薰这样一个态度对着他,他也会紧张呢?
见他没支声,原薰也就继续说,“三年前我加入GREEN,和大家都不认识。我记得我们第一见面的时候,你就跑来问为什么我唱歌的时候,可以配合别人的声音到这个程度……那个时候我想,如果我有这样的弟弟的话,我会有多开心啊……”
“但是你毕竟不是我弟弟,我想着,和这个人做朋友也是一样快乐的事情。”原薰笑笑,“GREEN里,我最信得过YUKI,最尊敬老大,最担心阿T的火暴脾气,最熟、最亲近的是你。”
“我那天……”小飞鱼本来想说什么话的,却又一时找不到适当的词,如果有把吉他在手,那么他或许可以表达得更加真切一点。他其实那天只是,“我那天只是觉得,觉得在你怀里窝着好温暖……”
“像妈妈,或者像姐姐一样?”原薰笑场似地反问,“别这样想我,我拿你做朋友,你拿我做长辈,我会伤心的哦!”
原薰拍拍小飞鱼的肩膀,说,“我虽然没谈过什么恋爱,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和好。但是我想,给应莲和你自己一点时间,慢慢整理,想清楚当初为什么而喜欢着她,想清楚这些年为什么一路和她一起走下来。她年纪也不小了,你想和她结婚吗?”
“她不理你,说不定自己也痛苦,也难过。你工作时面对的是我们,我们了解你,不会强逼着你怎么样。应莲工作时面对的是压力,压力是不管你在怎么样的状态下都会不请自来的东西。你说谁更辛苦?”原薰站起来掸了掸屁股上的灰尘,“不过小孩子是不会想这些的,因为他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想着别人的事,你说小飞鱼是长大了呢,还是没长大呢?”
听了她的话,小飞鱼似乎知道自己最错错在哪里了。他笑出了声,那声音里带着从原薰那里得到的一条答案。
“YUKI曾经和我说,如果你不是这个性格,他会喜欢上你。”
原薰对着渐渐西下的夕阳伸手举了个懒腰,然后吐出一口长气,“喜欢不是说说的那么简单的。”
“阿原,”小飞鱼叫住先他一步走向楼梯的原薰,“我想,在我心里,除了应莲,你排第二!”
她“噗”地一声笑着回头,“我心领了,不过你现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把应莲劝回来吧。”
那一笑,映衬着夕阳里的鲜橘红色,那么的自然和美丽。
刚才原薰看着漫天夕阳霞光的时候,想到了阿凯,想到了小剑,也想到了一个不怎么相干的人——任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