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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初入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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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大早,爸爸送我上学,妈妈则提前就帮我约好了同班同学王冉。我听说和王冉结伴而行乐开了花。其实妈妈心也是细的,只是她喜欢表现出恶狠狠的样子,对我。她对我的同学还是很温和的。我和王冉初中同学三年,高中又在一个学校,真希望我们还是同班同学就好了。我们在车站相遇,相视一笑。她也是爸爸陪同的,于是我们一起乘车去离家40里的二中。刚上车,就遇见和和住一个院子里的刘芳菲。和刘芳菲,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同学,但是因为生活在一个院子里,我本能地、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我总是习惯性和一些人保持距离,因为我的自卑。我和别人终究都是不一样的,她们都是父母手心里的宝,可以任意撒娇,而我,从来都只是我自己,我没有撒娇的对象。但是王冉不一样,她是个教人感觉温暖的女孩子,和她在一起,我又不觉得疏离。
报名,缴费,去宿舍,我们惊讶地发现我们仨分在了一个班——高一(2)班,1班和2班是重点班。我们的宿舍,不足10平米,摆了五张上下床。只有一张桌子,一层楼才有一个卫生间。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刘芳菲很沮丧,说这条件太艰苦了,早知道就该花钱进一中。可是我和王冉觉得挺好的,我一直是这样,对生活的要求很低,总是习惯性地去适应环境。王冉也不是泡在蜜罐长大的,因此我们俩很快就有说有笑地整理床铺、挂帐子。王冉说:“梦君,看到这个帐子我就想笑,我爸带我去买,人家说25元,你是熟人就算你20,可我爸非给人家25,我拉都拉不住!”我俩都笑得直不起腰。后来很久以后妈妈告诉我爸爸回到家后说条件太艰苦了,孩子真委屈。可是我当时却觉得有些微微的幸福。因为属于我的自由自在的生活来临了,我渴望的自由终于到来了!
爸爸带着去拜访了他的大学同学,此时在二中教语文,名叫兰陵生。兰老师请我们吃饭,然后和爸爸叙旧。我坐在一旁听着他们高谈阔论。最后,爸爸拿出1000块钱交给他,说是我这学期的生活费,让我用完了手头上的钱就来找兰老师拿。我悄悄扯扯爸爸的袖子,表示不用这样,每个月都有放假,可以回去拿钱。到老师家拿钱多不好意思!也许是我的动作太过微小,爸爸还是一意孤行,说钱放在寝室不安全,放在兰老师那里好,没钱了就去拿。我想着日后要潜进教师宿舍区,敲开老师的门,说来拿钱,想想都觉得难以启齿和百般痛苦。可是我全然没有自己做决定的机会。
爸爸回家了,叮嘱我好好学习,安排好自己的生活。我和王冉回到寝室,刘芳菲坐在床上愁眉苦脸,她说不会装被子,于是我和王冉帮她装上被子,把床铺整理好,她才露出笑脸。和她相比,我做这些事是强很多的。我们两家住在一个院子,爸爸妈妈都是学校的老师,她还有个弟弟,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家可以有两个孩子,而我们……我心里总回不经意间为自己的不幸感到微微难过,我认识的人当中,好像只有我是这么特殊,也只有我们家,家庭气氛因为这个事情弄得很怪。我多么希望我也是堂堂正正在家里长大,在父母身边成长,家庭充满欢笑……也许我的性格,我的人生又会是另一番景象!当然,只是偶尔伤感一下,我早已学会不去为无法改变的事实纠结了。
父亲走后,我竟然没有那么不舍,也许是从来没有很强的依赖性吧。于是,我一来就有主人翁的姿态,我热心地帮助同学办报道手续,帮舍友铺床,好像一下子开朗大方起来。爸爸妈妈肯定想不到我在外面如此地热心助人,踏实肯干。他们总是以为我畏首畏尾,说话放不开声,走路放不开脚,对我各种担心。但那只是在家里,一离开家,一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院子,我就变成了另一个人,热情,开朗,大方,说话也不口吃了!也许我本来就是一个正常的、积极乐观的人!我的本性是遮掩不住的。
同学们大都是爸爸或者妈妈送来上学的,家长们待一会儿就都走了,剩下我们叽叽喳喳地互相认识。王冉睡我上铺,刘芳菲和我是邻居,我的对面是方家琼,她的上铺是江程程。他们俩是初中同学。
学校每周日到周五都安排了晚自习,只有周六晚上是不用上自习的。对于这样的安排,我们早已在初三就习惯了。因此,吃完晚饭就都兴致勃勃地赶往高一(2)班教师去见新同学和老师了!走廊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一片,女同学纷纷率先走进了教室自己找了座位暂时坐下。班主任进来了,是个中年妇女,第一眼看到她我就觉得有小小的失望。可能因为初中三年都是爸爸当我的班主任,所以我喜欢男老师做班主任,那样班级氛围会更加激昂一些。女老师总是放不开,管的死,我不知道我的感觉是不是对的,但是水瓶座的我就是无法解释地、固执地相信自己的直觉。老师进来就开始给我们排座位,按照高矮秩序。我那天穿着皮鞋,看起来不矮。老师看了看我说,“现在的孩子个儿挺高啊!”笑眯眯地让我和另外一个女生坐在靠窗户的座位,第四排。我的第一任同桌诞生了,她叫陆瑶,留着齐耳短发,长相秀气。我还以为会和王冉同桌,她比我高,安排在第五排,也是女生所在的最后一排了。后面还有几排都是男生。我和王冉隔着一个走廊,我们相视一笑,刘芳菲在第二排,她也望着我笑了笑。
班主任自我介绍,她姓袁,教物理的。已经教了三届高中了。给我们讲了讲高中生活学习安排。问谁在初中当过班长,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站起来说他曾经是班长,然后老师就指定他为班长了,他叫张绍兵。然后班长就开始协助老师发书本了。拿着散发着油墨香的新书本,我们小声地欢呼雀跃,每本书都翻了翻,闻了闻。这是从小学就养成的习惯,每每新学期发了书本,都要拿到鼻子跟前使劲吸那股油墨的芳香。最后发到手上的是一本校友录,因为正逢学校六十周年,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有幸得到一本校友录,里面有学校的老照片,历届校友名单,还有,我们最关心的,每个老师的名字,教龄,职称。这下子简直是沸腾了。大家翻着校友录,猜测着各个科任老师的名字,当然也会取消某些名字。
第一天上课,我们认识了几个主科的老师。语文老师林清泉,数学老师周传雄,英语老师林韵姿,物理老师也就是班主任袁枚,化学老师刘卫平。生物、历史、地理、政治老师还没有登场,同时这几门课被我们视为副科。我们心里都知道身为重点班的我们,几乎都要学理科的,所以只管把理科高考的几门科目学好。其他的课上,只要不讲话,不扰乱课堂,老师都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班会课,班主任给我们介绍了我们班上中考进来的第一名,吴风。果然是个女生,好男性化的一个名字。长得白白净净,男孩似的短发,个儿小小的,瘦瘦的,但是眉宇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我想我不会和她做朋友,我是个极端凭感觉行事的人。接下来点名的时候,我竖起耳朵听,看有没有叫南怀玉的名字,果然,我们是同学。她坐第二排,长长的麻花辫,很文静的样子,还有那么点儿惹人怜爱。有几次去食堂遇见,我都会和她微微笑,她不说话,但也会和我点点头,笑一下。不在一个寝室,座位也不在一起的同学,难免生疏一些。
第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除了小心翼翼地适应新的学习生活,认识新同学,就是议论各科老师。这大概是所有高中生新入学的喜好吧!数学老师很有经验,上课干脆流利,很能驾驭学生,上他的课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化学老师胖胖的,说话幽默风趣,他跳过第一节□□不讲,先给我们讲摩尔,物质的量的计算。这个知识点据说是历届高一学生最难掌握的知识。可是我们都有较强的数学计算能力,因此学起来很轻松。第一周的测试就有很多同学得到140多分(满分150),和化学老师合作甚欢。物理老师是班主任,自然是要格外注意的,她的课谈不上出彩,但是思维是很清晰的,我们也乐于接受。被我们关注最多的是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因为他们都是大学毕业不久的年轻老师,这足以让我们这些表面努力的不得了、恨不得全部时间用来学习,其实私底下还是比较八卦的女生们有无限的兴趣去挖掘他们背后的故事!
语文老师林清泉文质彬彬的,很年轻,说话温和,听说是师大刚毕业的。一来就教重点班,看来很受重视。我们也比较喜欢他,青春、阳光的年轻男老师怎不讨人喜欢呢?但是我对他却有点特别的亲切感,因为他第一天走进教室我就觉得似曾相识,是的,他太像我的舅舅!
童年时代陪伴我最多的除了外婆,便是舅舅。他出生于70年代初,只大我十来岁。我的孩提时代,他的青春年华,我们曾经共同度过了彼此的整个八十年代!那一段在脑海里泛黄却清晰,美丽又哀愁的岁月。他说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把我抱在手上,我哭,他逗我玩儿,把我抛起很高,然后接住,我就笑了。然后他越抛越高,然后,就没接住,我没声儿了,吓得他半死。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就把小脚放在他肚子上,用力地踩,他说肚皮要裂开了,我嘿嘿笑说我在报仇呢。那是我刚记事的时候,总是他带我睡,讲故事给我听。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我说:“讲什么?”他说:“《猴子和鳄鱼》!”我说:“听了一百遍了。”他说:“那就讲《王瞎子闹店》吧!”我说:“又是这个!”他唱起来:“一呀一,一呀一哩,一呀二,一呀二哩,一二三四哩,一二三四五六七……”我还是乖乖枕着他的胳膊,听着重复的故事睡去。
最快乐的日子就是星期天的早晨,阳光早晨的阳光斜斜得照进屋里,门口小贩的长长的影子也会跟着进来。我闻到荷叶包米糕的香味。门外开始有人敲起叮叮当当的铃声,那是卖米糕的小贩在穿行了。我一骨碌从被子里钻出来,吵着要吃荷叶米糕。。舅舅就一边帮我穿衣服一边大声歌唱:“星期天的早晨我多么快活,带着月票上了汽车,二拇手指我一哆嗉现金就是二百多……”我也跟在后面唱。有时候他还教我唱:“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下雨天,都是舅舅送我去上学。至今我还记得他后背的温暖。下雨的时候,放学他来接我,弯下腰蹲在地上,把我揽上他的后背,撑一把黑色的大布伞,穿着深筒的雨鞋。背着我回家。一路上我就紧紧靠着他得后背,那是我最坚实的依靠。
夏天的傍晚,我常跟着他到河边钓鱼。在茅坑舀一勺喂鱼的诱饵,或是在泥地里捉几条蚯蚓。我提着水桶,舅扛着鱼竿来到小河边。我总是吵着鱼儿快来啊,到我桶里来。小舅让我闭嘴,再吵鱼儿都泡了。每次都能钓上五六条小鱼。回家让外婆煮一顿鲜美的鱼汤。就像语文课本里读的“但闻鲈鱼美,”傍晚,抬竹床出去乘凉的时候,我总是吵着要坐在竹床上让舅舅和外婆抬着我出去。舅舅说,下来吧,你真重,外婆抬不动。我就是不下来,外婆也护着我。
秋天的夜晚,舅舅会带着我散步在月色中。那时的月光真亮,可以照亮所有的地方,还有满天的星斗挂在头顶上。他牵着我的手,跟我讲一些我听得懂听不懂的话。我就和他慢慢走,夜很长,路也很长。那时候的我就仿佛能懂得他内心的孤独和寂寥。冬天的傍晚,舅舅抱着我坐在大门口。我仅仅依偎在他的大衣里。外婆点了煤油灯放在桌上。舅舅就抱着我唱着“愁啊愁,愁就白了头……”。虽然我听不懂到底什么是愁,可是年幼的我好像能理解舅舅那些淡淡的哀愁。
十七八岁的舅舅,初中毕业后就在家待业,他有一种对于未来的前途隐隐担忧。家里人给他找了代课教师的工作,我也一度以为舅舅要去当我的老师,而兴奋不已。可是舅舅迟迟未在讲台上露面,我盼望了许久。隐约听大人说要舅舅去读卫校,将来给安排当医生。小姨和大舅都是读了卫校后当了医生的。可是舅舅一直未表态,后来舅舅就离家了。
原来,舅舅去读技校了,他要去离家几百里的临市去学习锅炉技术。他不喜欢当医生,他想当工人。于是,我上二年级的时候,舅舅就不再日日陪伴我了。我一下子开始哀愁起来。舅舅对于我的意义,有时候是玩伴儿,有时候是老师,有时候甚至是严厉的父亲。
好容易熬到年关,外婆总是说,过几天舅舅就回来了!她脸上的笑容到了晚上睡觉前还在,在煤油灯下细数零钱时嘴角都是弯弯的。我也是笑着入睡的。我每天都去桥头张望,看看大巴车里有没有走出来我的舅舅。外婆也站在门口张望,一到黄昏就在门口坐着等,成了一种习惯。终于快到三十的时候,舅舅回来了!外婆泡了海带白糖水递给他喝,说是润喉,我也抢着喝。我东看看西瞧瞧,上蹿下跳。舅舅给我们讲他在学校的事情。他说他学得最快,经常给同学当老师呢!我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清香,感觉小舅从外地回来发生了变化,变得更讲究了。他讲话略带普通话的口音,听起来格外有文化。舅舅回来了,又开始辅导我的功课。他教我用普通话朗读,上课的时候老师都惊讶地说我的朗读很好。被选为六一儿童节朗读节目,我依然还记得我站在台上,大声地朗读,这首儿歌是这么念的:“什么树高高高上天,槐树高高高上天……”。
小梅也来我们家串门了。小梅是个漂亮的女孩子,笑起来就像一颗甜甜的糖,带着香味。我叫她小梅阿姨,我很喜欢她。因为她一来,舅舅就会很高兴。不仅舅舅高兴,外公外婆都很高兴,听外婆说,小梅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人了!我以后要叫她舅妈了!小梅总是黄昏的时候来,天黑就走了。她们家是开饭馆的,白天她都要在家里忙碌。她没读什么书,却是个勤劳,会持家的人,这是外公说的。所以外公很喜欢她。外婆的女儿们也就是舅舅的姐姐们都说小梅是农村户口,配不上舅舅。那时候找对象首先就看户口。不知让多少情侣不能终成眷属。舅舅和小梅的恋情就这样无疾而终了。后来舅舅又辗转去宜昌工作,不再回家乡了。小梅也嫁做他人妇,听说她有一次喝醉了还叫着舅舅的名字。也许舅舅心里也还想着她的吧!后来迫于家里的压力,舅舅回到家乡,自己创业,与一名叫梅的女人结婚了,可知舅舅心里还是惦记着叫小梅的女子。
就在我初入高中时,舅妈生了个大胖小子。这对全家人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喜讯。我很想去看望舅舅以及小弟弟。
每次林清泉老师的课,我都恍惚以为讲台上站的是舅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