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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二十一 试拂铁衣如雪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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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梦霞与霍紫云双双回到宝应泛光湖,却并不急着回到湖底。蓝梦霞望着波光泠泠的水面,不禁开口道,“紫云,这一次……我不想再回到冰凉凉的湖底,又混沌又压抑,总是让我喘不过气。”
霍紫云道,“我想陛下也是这样想。”
“你呢?”蓝梦霞开口道。
“你何时开始如此关心我的想法了?”霍紫云笑道,“当初你我同样放弃轮回陪伴在陛下身边,这份决心还需要怀疑吗?”
蓝梦霞一笑,“你的苦唯有我知。只是……”心中免不了忧虑。
“你在担心陛下……一错再错。”霍紫云开口道,“其实你的这份担心又何尝不是我的担心呢。”
“有人过来了……”
二人同时警醒,林间飒飒风动,一道开天辟地的掌力从半空之中落下,二人似乎闪避不急,仿佛要马上遭受灭顶之灾。忽然眼前一晃,萧分宜抬掌接住了这道磅礴气劲。
“是你!”楼盈雪不敢置信。
萧分宜转身,也看向她,“徒弟,几日不见,连师父两字也忘记了么?”
不见荷见得眼前的萧分宜,萧分宜的眸光又转向了她身上,那种冰冷的目光,怎么会呢?不见荷不觉心头一颤,开口道,“师父。”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楼盈雪万万没想到,她只是错过一步,萧分宜就已经变得不再是萧分宜了。那她还保护谁上西天取经呢?
“是你,告诉她,我在这里。”萧分宜看向站在楼盈雪等人身后的天者。
天者面无表情,也算是承认了这句话。
“小楼,除恶务尽的道理你忘记了。”萧分宜提醒道,“还不快将这个妖怪结果了。”
天者面色一变,这还是那个开口说着阿弥陀佛的萧分宜吗?
“师父,你还是我的师父吗?”楼盈雪问道。
萧分宜冷笑道,“为师自然还是一如既往。”
“只是师父你形貌大变……”
“外在变化不过是表象,你身为佛门中人,岂能连这些细节都参不透。”
“师父,你入魔了。”楼盈雪轻轻叹了一口气。
“入魔?”萧分宜淡淡一笑道,“为师不过是形貌变化,你就说为师入魔了?若否为师紧箍咒念念,好叫你清醒。”
“师父……不可。”不见荷立刻开口劝阻,她自从方才与萧分宜视线相接,已经明白萧分宜心性大变,此刻不易与她冲突。
“大师兄是关心情切才会口不择言,师父不要动怒。况且,大师兄一直为寻找师父费尽苦心,请师父看在大师兄的苦劳上,网开一面。”不见荷祈求道。
萧分宜收敛方才的薄怒,只开口道,“既然如此,妖怪在前,小楼你怎么还迟疑?”
天者长眉一拧,萧分宜真要置他于死地!
楼盈雪虽然也深恨天者掳了萧分宜造成变故,只是形势演变至此,杀天者已经于事无补。反倒是方才萧分宜所施展出来的功力,根本不在自己之下。倘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还不动手吗?”萧分宜的声音更为严厉。
不见荷看在眼内急在心里,不由高声道,“大师兄,我助你……”说罢,立刻化出长剑攻向天者。
楼盈雪仍是不动,她决意这次就试探出萧分宜的底线,她要看看萧分宜是不是真的会念动紧箍咒。
萧分宜看她不动如山,不觉冷笑一声,立刻开口密密念起经文……霎时,楼盈雪面色骤变,脑中仿佛有千万毒蝎在吸食脑髓,扯得五官抽搐变形。不见荷看萧分宜根本不顾及往日情分,心中又急又慌,开口大叫道,“大师兄……师父,师父,别念了……”说罢,也顾不上在天者面前露出破绽,转身就扑向萧分宜。
天者本想一掌袭向不见荷,但是他看萧分宜正在用紧箍咒对付楼盈雪,不觉收回了手。不见荷跪倒在萧分宜脚边,求她师父高抬贵手,放大师兄一命。
萧分宜忽然叹了一口气,收声。转而弯腰扶起跪在自己面前的不见荷,“小楼太让我失望了。”
不见荷唯唯诺诺,不置一词,只是眼里蓄满了泪水,眸光偷偷瞄向已经站立不稳的楼盈雪。
“希望你别再让为师失望。”说完,萧分宜对蓝梦霞两人道,“带她回宫。”
楼盈雪堂堂齐天大圣也不得不屈服在紧箍咒之下……
不见荷趁机开口,“师父,不如让我,让我去照顾大师兄。”
“你想陪她?”萧分宜言辞不善,不见荷岂有听不出来之理,于是不再开口,只得退下站定在一旁。
天者仍然未走。
“你既然要杀我,我今日断不能让你跑了。”天者一开口就是挑衅。
萧分宜淡淡一笑道,“不可误会,我只是想试探我徒弟的心意。经过我一路的教化,她现在已经转变了。竟然看到妖怪不再随意喊打喊杀,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性情。”
天者听完她的话,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
“我并未忘记你对我的救命之恩。虽然你本心并非是救我,但是恩情是事实……今次之后,你我之间已算是两不相欠。以后,我的事情,你不要再介入。以免引火烧身。”萧分宜语出警告。
天者冷笑道,“不是你要放过我,而是我不愿意放过你。为了你,你晓得我所遭受的是什么?”
萧分宜单手一抬,阻止他再说,“诶!再这样说下去,岂非太没意思。你当初对我的想法,我很明白。求仁得仁,怎么还能怨得了我呢。而且,我也允诺了你婚事,只是已经被你否决。那么此事已成过往云烟,不必再提。”
“……你的意思是,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天者皱眉说道,他想过许多可能,包括萧分宜利用他的情意来达成她自己的目的。但似乎他太高看自己了。萧分宜今日把话说得明白,反而出乎天者意料。
天者沉思不语。
萧分宜继续道,“小楼的手段我很了解,你的洞府想必已经不复存在。但我知道这对你而言,未必伤了根本。你还需要什么?”
她问道,你还需要什么?
天者面对萧分宜的问题,突然涌起一丝迷茫,他还要什么?眼前的萧分宜到底还是自己曾经追寻的那个人吗?他看着她忽然开口道,“不知道唐僧肉是否还能长生不老?”
萧分宜顿了顿,面上露出莫名的笑意。忽然垂下眼帘,轻轻一笑,凭空化出一把利刃。
“你做什么?”天者惊讶的望着她。
“你不是问,唐僧肉是否还能长生不老吗?”萧分宜说着,挽起广袖,露出一截手臂。
“你!”天者犹自震惊,他不解,不明白,为什么萧分宜能够如此做。她当真取了一块手臂上的肉,再用随身的绢帕包裹住,递给天者。
“……怎么了?”萧分宜看他不接。
天者望着她,他心中不觉生出几许凄凉笑意,那时候他汲汲营营不过为了能够骗得她的唐僧肉。现在如愿以偿,心中又这般不是滋味,真是奇怪!
“你的胳膊怎么样?疼不疼?”天者忽然关心的问道。
萧分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还是先拿好唐僧肉……”
天者接过沾血的绢帕,一抹苦涩涌上心头,至少他终于可以向地者交待了。
“你当初被一页书用箭射中,几乎殒命,是我……用了另一个人的内丹才救活了你。”天者开口道,“你放心,这唐僧肉我也是给那个人,算是帮你了结救命之恩。”
不等天者再说,萧分宜已经转身离开。
地者自从遭受了楼盈雪的棍棒教育,已经暗自琢磨多日,他承认论武力,自己还不是天者的对手。可是纵横西梁女国妖精界,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你的伤势如何?”天者的声音传入耳内,地者精神一振,开口道,“我没事了。只是可惜咱们那处洞府被毁灭……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唐僧肉……”天者本不想提起唐僧肉三字,可是竟然不知不觉还是说了出来。
“你拿到唐僧肉了!”地者兴奋道,“那就是计划成功了!哈哈哈!”地者豪声笑道,“天者,我方才犹自不能释怀。现在如果有了唐僧肉,我的功体势必要提升。以后再遇见那楼盈雪,谁胜谁败,未可知。”
“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也不枉费我当初那颗内丹。唐僧肉在哪里?快拿出来吧。”
耳边都是地者的催促,可是天者脑海里还印着当时萧分宜削肉时的情景。那殷红的鲜血从她手臂上蜿蜒而下,低落在她脚边的泥地里,他关心她的伤势,只是她不领情罢了。
算来,他没有什么损失,还赚到了一块唐僧肉,这买卖划算。
“发什么愣……”地者看天者一脸迟滞,还不将唐僧肉拿出来,不禁有些心慌了,“你该不会是……一个人全吃了吧。”
天者薄唇一抿,从怀中取出带血的绢帕,沉声道,“在这里……”
地者已经等不及了,直接抓住天者的手,“没吃就好……不过,怎么就这么一块?我们两个要怎么分?你既然得手,为什么再多取一块……”
天者忽然站起身……
地者望着他,“你怎么了?”
“你受伤沉重,我不用……”他说完,径直出了山洞。
地者愣了愣,以他对天者的了解,天者怎么会无缘无故错过唐僧肉呢?难道他假戏真做?当真爱上了唐僧?但,这不可能呀。那个唐僧又呆又木,有什么风情?值得天者动心……地者想不通天者的情绪变化,干脆不再去想。掂了掂手里的唐僧肉,地者嘿嘿一笑。
天者漫无目的行路,从前他身为一洞之主,过惯了潇洒从容的日子,那日子又闲适又舒心。再没遇到萧分宜之前,他根本不懂得烦恼二字的真意。何为烦恼?现在他懂了,烦恼就是自寻烦恼。
拿到了唐僧肉,地者吃了唐僧肉,目的已经达到,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了。他还可以再建洞府,再过潇洒自如的日子,烦恼……从不存在。
云过天清。
一页书昭告天下,他要娶王后了。
尚风悦接到旨意,一口茶水喷出老远……他没看错的话,旨意上写到:聘娶萧氏女。萧——那不就是萧分宜吗?他对这个人印象深刻。现在他急需要找一个人商量对策,以前他习惯去找千叶传奇,现在千叶传奇不知所踪,他一时也不知道找谁。
于是,一页书在试衣裳时,内侍官禀告迎阳驿丞求见。
一页书想:又是一个来饶舌的。本想不见,但是不见的话,岂不越加显得自己心虚。
“陛下……”尚风悦一声长长的陛下,叫得一页书心都酥了。
一页书轻咳两声,“驿丞来此所为何事啊?”
“为了陛下娶亲的事情。”尚风悦直言不讳。
一页书故作不解道,“哦,此话怎讲?”
“陛下要娶的是唐僧吧。”尚风悦问道。
一页书颔首。
尚风悦担忧道,“她还俗了吗?”
原来是担心这个问题,一页书笑道,“驿丞何须担心,寡人自有分寸。”
尚风悦心道,原以为是主公逼迫,想不到这还是两情相悦。
“陛下,前些时日不是听说唐僧被妖怪抓走了么?”
“托庇佛祖保佑,她已经安然无恙了。”
“微臣听闻唐僧肉有延年益寿的功效,那妖怪如何就肯放了她?”
“因为她聪敏机警,懂得自保。再说,这次她能得救,寡人亦付出了十分心力。”
“……”尚风悦沉吟许久,这当中肯定藏着他所不知道的秘密,“陛下先前还打算取唐僧性命……”
“此一时彼一时……”驿丞你的话太多了。
“短短时日,她就能收拢陛下的心。微臣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陛下重蹈前朝覆辙。”
“前朝之事,旷日弥久,早就云深不知处。还提起做什么?”
“陛下……”
“驿丞,你知道其实寡人十分欣赏你的才华。只是,有时候要懂得进退。”
“陛下,其实微臣……”
“寡人的新衣裳才试穿了一件……”
“所谓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其实微臣是想问陛下要不要在城门布置彩缎旗纛。”
“好!”一页书本不耐烦,但听尚风悦是问婚礼布置一事,不觉心下一宽。
可是尚风悦却是心思深沉。
他想起之前曾经找过道士苍,也许找一个帮手,更有助于自己拨开眼前的迷雾,了解真相。
苍道士救了一只小狐狸,可怜的小狐狸一只腿被兽夹夹住,已经是奄奄一息。
“道士,好疼……”九妖翼姬哭哭啼啼的说着。
苍用劲掰开兽夹,九妖翼姬连忙挪出自己的小腿。
“我这里有药。”
“嗷呜!你不是说你去唐朝吗?”
“等你一起。”
“啊!轻一点,轻一点,我……我受不了了……”
“这样呢?是不是好点?”
“唔,就这样好了。”
“再晚一点,你这条腿恐怕就只能锯掉了。”
他这句话吓得九妖翼姬花容失色,“呜……那你的药管用吗?”
“放心。”苍替她上完药,坐到一边,看着她道,“你怎么会误闯入猎人的陷阱。”
提起这件事情,九妖翼姬心头一阵阴云密布,“我,我们家的洞府被几个和尚毁了,我,我以后恐怕都没家了。”
“四海为家,岂不逍遥。”苍轻松答道。
九妖翼姬看他不能感同身受,不由白了他一眼。
苍笑了笑,“那你的家人不见了你,会出来找你吗?”
“当然……”说到这里,九妖翼姬就没有多大的底气了,只道,“家里的事情乱糟糟,也许他们以为我已经横遭不测了。”
“那么你现在是无家可归了……”苍试探着问道。
九妖翼姬本想争一争,却似感到地面不同寻常的震动,她立刻警觉,这是有人来了。她轻巧一跃,跳入到苍怀里。
苍忍不住一笑,“你倒是乖觉。”
“别和我说话了,否则让人看到了,怀疑我是妖怪。”九妖翼姬低声哼到。
尚风悦领一队驿卒骑马来寻苍……远远的就能望见道士紫色的身影在草坡上。尚风悦对着□□的马加了一鞭,那马一声嘶鸣,昂首跨过水沟,几步就奔到了苍的面前。
“呵……你这怀里,是你刚打到的猎物?”尚风悦骑在马上问道,随即翻身下马。
“有缘救她一命而已。”苍说道。
尚风悦并不关心这个,他来找苍事出有因。
“你在城外不知道城中已经发生大事。”
“是什么事情?”
“国王陛下要娶亲了。”
“哈!这确实是大事,但也是好事。”
“好事?!我看未必。”
“怎么讲?”
“主公要娶的人,可是唐僧。”
“啧……是唐朝和尚唐三藏?”
“不是她又是谁?”
“唐僧一路西行,磨难重重,佛心坚定。怎么会突然……”
“诶诶!你不要怀疑主公对人家做了手脚。我已经询问过,是唐僧自愿。”
“哈,这就稀奇了。这内中有古怪。”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找你襄助。”
“只是,我道行微浅,恐怕于事无补。”
“你先看看这个唐僧有没有问题?”
“这倒是可以。”苍说到此处,有了些新的联想,“唐僧不是还有三个徒弟吗?各个身负异能。怎么会眼见着师父还俗嫁人?”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她那三个徒弟俱不知在哪里?让我去问哪个?”尚风悦无奈道。
苍抱着怀里的小狐狸说道,“我先把她安置,再去迎阳驿与你汇合。”
尚风悦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