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城》独饮相思

6、伍

　　茶馆中忽有喧声，笑声，怒骂声。声声交杂，却全是对一件事情。
　　风公子之殁！
　　雪中的尸体已被收走。好快的手脚！
　　人们纷纷猜测着，风公子为自己选了口什么样的棺木，这样的人，活着的时候那般寂寞，死的时候也寂寞如斯，什么恨，什么仇，什么恩，什么过往，都好似被雪纷纷湮没。
　　但活着也是这样猜测他人，却只敢在背后指点。死了倒是能放声说了，却好像都无关紧要了，他们再如何谈论，也都是个死人。
　　无人注意到，那抹绛紫，早已远行风雪之中。

　　贺琴刃昏迷着，也清醒着。
　　身上缠着的白布就像是为死人祭祀用的，缠了一圈又一圈，把他整个人都缠起来，缠的他不能呼吸。他用力扯开身上的布，扯开一点，喘气声便更重一些，伤处的布早已洇了红，他不管不顾地扯开，那翻开的皮肉连同其他地方未愈的、可怖的伤痕一同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之下。但总算舒畅了些，缺氧的脑中被疼痛折磨的意念清晰又模糊，不愿清醒，又怕这一睡去，便再不见天日……
　　贺琴刃的嘴唇泛白，胸膛上下起伏着，他的眉头紧皱着，眼却闭的严实，唯有颤动的睫毛如此不安。
　　如同黑暗侵袭。
　　疲倦与疼痛……输在这里也不赖么？
　　恍惚吱呀一声。
　　风雪的冰冷破窗而入。惊得床上的人浑身一个哆嗦。
　　那人抖落身上的雪花，走到榻前，搓暖了冰冷的手才缓缓来到他面上。
　　“你想……”贺琴刃的声音干哑地不像话，像是在风中吹了一日一夜。
　　“我想杀了你。”段劫生的眼眸如同夜晚中的萤火。吸引着人去寻觅，却不知到底是陷阱还是救赎。他的手已经滑落到他的脖颈之间。
　　“你怎么？”他问道。对他这种做贼的举动不太欢喜。
　　“‘神将’告诉我的。”段劫生眯起眸子，里面盛的不知是喜是怒，“他还告诉我，他的主人是个混蛋，他不想再理你，要自己回去千岩峰了！”
　　“哼。”贺琴刃只不屑，谁要相信他的鬼话。
　　“所以我就解了他的缰绳，告诉他趁着雪停了最好跑快一点儿。”
　　“你！”这回是真的动怒了，也真的醒了，那双眸子瞪得比牛眼还大，恨不得把他掐死。
　　“什么你啊我啊的，好歹是师兄弟，看我不在千岩峰，也一声不响就跑来生死城决斗，到底是谁养肥你的胆了？”他想捏捏他的脸颊，看着苍白的颜色却连手也下不去。
　　“我赶死了几匹马你知不知道！”他这人训起师弟就没完没了。
　　贺琴刃一如既往地别过头，“……我不知道的多了。”
　　段劫生被这么一噎，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
　　被上大块大块的血迹昭示着他的虚弱，再看他的身躯，刀痕枪伤丑陋地交错，新旧的伤，暗沉的，鲜艳的，统统都在一处。白布根本止不了血，只让他的模样显得更加悲惨。
　　贺琴刃抓过被子，说，“我死不了。”
　　没点尊卑从不当他师兄也就罢了，现在还敢拿性命当玩笑？

作者有话说

　　.....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没结束……好想睡个囫囵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