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烺栎诀》星十一

2、 连翘花开登足先（1）

　　延王朝渊帝三年，新朝一切尘埃落定。

　　二月初春微曦，绿柳拂堤，群花潋滟。丝丝小雨划过宫墙碧瓦，四处是成群的人影齐整行走，惬意中是另一番热闹景象。迎面而走遇上一队宫人，见了我纷纷躬身行礼，复而匆匆离去了。
　　最近宫中有几件大事要张办，由远近说便是一月后邻国使臣将来访，再过几日又是新的官女入宫侍奉，而今日便是我的及笄礼。

　　按照礼制，皇室公主及笄是由皇后主礼的，但因如今父皇已逝，嫡长兄赫渊继位，便由现在嫡长兄的生母先中宫皇后，现尊为太后的靖氏主礼。
　　今日及笄的并不只我一人，还有我的同年异母姐妹雪霁。她与当今天子嫡长兄赫渊同是太后靖氏所出，聪敏伶俐，当年虽一直得父皇宠爱，却并无一丝恃宠而骄的架子，待众人皆是惠风和畅，与我关系甚好。

　　记得在幼时，我对她有丝丝羡慕之情。她的一切，似乎让人望尘莫及。

　　至于羡慕什么，无非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些情绪罢了。
　　踱步行走，身边的侍女织沁在身后柔柔道：“公主今日及笄，可谓是喜。只是怕时辰有些紧促了，咱们还是早些达至好。”
　　“时辰还未到，不急。”我忍俊不禁。

　　织沁是从我幼时便开始跟着我的，性子虽和善，但因为在服侍我之前被掌事宫人嫌做事拖沓而受了重罚，于是万事之前必定要加快步伐去完成。
　　从方才到现在，她不知催促过多少次了。
　　“但若主子不快些，反而在罗莲公主之后才至，误了礼节便不值了。”她虽轻声地说着，可我知道，她心中一定不安。

　　雪霁是嫡公主，说来也是我该在她之前到的。我便无奈道：“好，走快些便是了。”

　　行至鎏云殿口正门，正欲入内，却刚巧瞥到一抹亭亭的身影临侧。

　　玉桃粉面翩翩而立，锦裙飘飘，惊羡旁人，不是雪霁是谁。

　　她见了我，勾起樱唇笑说：“掬阳，你可来了。”
　　掬阳是我的封号，宫里的人大多只唤我的号，而我真正的名字，其实是烺栎。许是都觉得拗口难懂，于是宫中便只有我母妃一人会唤我名字。
　　而雪霁的封号，是罗莲。罗，是包举宇内、天下之意。莲，则寓意清涟之美。父皇疼爱之心，皆在这封号之中昭然了。

　　回过神来，我止住了思绪，对她颔首，说道：“咱们一同进去吧。”

　　正殿里，靖氏坐在主位，两侧皆是命妇。肃穆庄严。我看见了母妃，她温柔嫣然地望着我，我心中一暖，和母妃相视而笑。
　　只听得礼官在一侧传唤：“罗莲公主进殿——”
　　雪霁对我婉然一笑，尔后由宫女扶持上前，一步一步行礼、叩礼，靖氏为她绾了发髻，插上牡丹凤凰纹金簪，宫人为其加三重华服。

　　然后便是繁复的听礼事琐。

　　礼毕，雪霁回身告退。

　　然后又听得礼官朗声：“掬阳公主进殿——”
　　我应声而行，织沁在我身旁，复方才雪霁所行之礼再循一次。叩首完，起身由靖氏为我绾发髻，我看着靖氏面无波澜的面容，心里并无异样感觉，只觉她还是那样的容颜，那样地冷漠疏离。她在为我加簪的时候，微附在我耳畔，声音低低地，只有我能听见，像是喃语一般：“你该知道，嫡庶有别。”

　　我心下一惊，微讶地看着她，她已回身，我看不见她冰冷的面孔。
　　继续由宫人加三重华服，然后退下听礼。

　　一番礼毕，告退出了殿门看日头高高挂起，才知已是晌午了。
　　回想刚刚靖氏在耳旁说的话，我有些不明就里。她不喜母妃与我，我是知道的。但她已是太后，为何要如此直接与我。

　　我不喜这些恩恩怨怨，索性就不多想了。

　　我的及笄礼方结束，已是疲累，于是便对织沁说道：“回宫吧。”

　　织沁应了声“是”，我们便离开了鎏云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