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夜游 ...

  •   在哪本狗屎的言情小说里看过,判断你是不是爱一个男人——就和他上床吧。

      如果你不觉得后悔,就表明你对这个人是真爱。

      我以前一直觉得这是一个伪命题,男朋友的技巧糟糕的话,应该也会后悔的要命吧。可是经历一次失败相亲后,发现也许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那男孩子身体健壮,虽是酒后乱性,却仍然很好的抚慰了我。只是宿醉醒来昏昏沉沉的我,仍对这场事故悔到想死。

      那么屏南呢?

      我不着痕迹地从眼角斜瞄过去。他正有条不紊地穿戴整理,从容得仿佛刚才与我耳鬓厮磨的其实是另一个人。

      宽阔的肩膀,舒展的四肢,结实的脊背。

      陌生吗?

      再不会有妩媚的神情吧?再不会是轻易被我糊弄的好好先生吧?

      长大也许就是这回事,不能轻易掌控。我多出来的年纪看来是费了。

      突然有点沮丧。

      我一点也不为方才的欢好后悔。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发什么呆,莫不是等着我伺候你?”

      我忙摇头:“不是,只不过有点累。”

      无视挑起眉毛的笑得不怀好意的屏南,我赶紧捞起衣服胡乱地穿。

      衣裙明显皱巴巴,怎么看都很狼狈。果然料子好的衣服就是麻烦。

      头发也乱糟糟的,我把头发解散了重新打理。发尾大概是因为方才出汗的关系,绞成一团。我使蛮劲粗暴地拉了几下,痛得直皱眉。

      屏南到底看不下去了,沉声道:“过来!”

      我蹭过去,轻轻靠他肩上。他自我手上接过梳子,一下一下慢慢由发根至发梢将头发梳开。怜惜地,温柔地。

      我听见他的声音从胸腔中发出:“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你是在夸我美吗?”

      “……有次我们去看过婚礼,记得吗?”

      我脑海里浮现出素湄惨白僵硬的脸,点点头:“嗯。”不知他为什么提起这么不愉快的事

      屏南一边轻轻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缓缓地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观礼前梳洗婆子梳起素湄黑亮的头发时,口里喃喃道的好像也是这几句。

      心脏猝不及防地揪起来,这个混蛋……

      “……后面两句记得吗?”屏南已将我的头发挽起来,他的手滑过我双颊,轻抚在我的颈项。

      “不,不记得。”

      我仰起头,他的手继续下移,整理着我的衣带。

      “不要紧,我说给你听——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我再也受不了,手抓住着胸口低下身去。

      屏南跟着靠过来,他的重量一点也没有压在我身上,带来的热度却像是有火在背上灼烧。

      温柔的气息轻吐在耳畔:“你是我的,有一天你会为我穿上嫁衣,听梳洗婆子说这吉祥话,然后……”

      他没说完,热的唇贴在我后颈上,湿滑的舌一转,我就忍不住浑身震颤。

      这个人,太了解我的身体。

      ……
      马车终于停下,屏南先下去,回头来扶我。

      我本意是借他的手自己下地,不料他将我一抱,转身就冲一人笑道:“柳公子,完璧归赵。”

      惊得我差点摔下去。

      那人站得不远不近,傍晚的日光下,神情倒也清明——说不出的凉薄。

      “多谢英公子照顾贱内。”

      面纱明明落在马车内没有戴,柳三却仍然称我为他的妻。

      我斜眼瞄瞄屏南,再看看柳三,臊得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啊,这不是河边嘛。是要泛舟吗?”只好插科打诨。

      屏南把我放下来。

      唔,腰痛,腿也还是软。我皱了皱眉。没敢让屏南再继续扶我,慢慢走到柳三跟前。

      柳三笑:“是,一叶扁舟,一席酒菜,不知英公子是否赏脸?”

      屏南抬手摆摆:“不必客气,在下有事在身,多谢盛意。”

      有下人牵马过来,屏南看我一眼,对柳三抱拳:“告辞。”

      翻身上马,毫不迟疑策马而去。动作如行云流水,一如他本人潇洒。

      只是站在柳三旁边的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什么也不交待,射了就跑了。

      混蛋。
      ……

      柳三只领着我上船,酒菜早已备好,船家撑起篙子,船缓缓离岸。

      春天的风,白天是轻柔的,太阳势弱以后就凌冽得有点像刀子。

      我一边冷得瑟缩,一边斟酌着开口:“柳琼……”

      昨日不欢而散,我当时准备的赤诚剖白此刻想来却像是笑话,我该怎么说?

      柳琼终结了我的痛苦:“别,别说话,雪琳。我们只饮酒。”

      满满的杯盏放倒面前,我紧紧捏住,然后一饮而尽。

      忍不住辣得咧嘴。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以前喝的酒都淡淡的,这是什么破烂货?

      一时忘了柳琼不说话的倡议,问:“这是什么酒,这么冲?”

      本以为柳琼不会理我,他却答:“业成。这酒叫业成。是当今太子,最喜欢的酒。”

      “哦。”

      太子口味真重。

      柳琼说完又是不咸不淡的表情,我干脆去看风景。

      一轮橘红的太阳挂在天边,映红整片天。两岸青山密林,身边江水滔滔。小船随水波荡漾,让人心境渐宽。我长呼一口气,好生舒畅。

      不过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对。为啥这么半天两边的景没怎么动?

      回头一看,船夫在船头歇着呢。

      伸长脖子看看,发现了猫腻。一条长长的绳子,一头拴在船尾,另一头延伸向岸边,似乎固定在哪里。

      啊,难怪船不走。

      我倒底还是憋不住,问柳琼:“怎么这船是栓着的?不是应该顺流而下,随波逐流。”

      “江水那么急,难道你想下水去以身饲鱼不成?”

      我指指远处自由行驶的船:“别人不是也蛮好?”

      “那是渔舟,讨得就是这口营生。而且在下也不想一路驶到港口。人多嘴杂的,到处都是耳目。”柳三又饮一杯,“这里安静,说话方便。”

      我闻言,终于鼓起勇气说:“柳琼,我……”

      “如果你要说的是早上的事,或者英公子的事,我不想听。”柳琼执拗起来,也是蛮坚决的。

      我闭了口,老老实实吃菜。不过尼玛菜都已经吹凉了。江上泛舟听起来无比优雅,其实不单要担惊受怕,还要吹凉风。真是受罪呀。

      倚向船边,水里映出我圆团团的脸。颜色不分明,但是神情慵懒,满目都是春情。呜,这副样子瞒得了谁。我恼怒地把手伸进江里,打碎那张出卖一切的面目。不想水冰得吓人,我连忙又缩手回来。

      这要是掉进水里,可就比泰坦尼克里的杰克强不了多少。如果是我这小身板,恐怕不一会儿怕就要报销……话说回来,柳三不会是恼羞成怒要把我沉江吧?

      我瞥一眼柳三。他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忽然抬头看他,脸上的受伤表情毫无掩饰。他咬住下唇,把脸转向了一边。

      让这样温润的人出现这种表情,被沉江大概也不算冤枉吧。
      ……

      又过了好久,天色渐暗到面对面也看不清彼此表情的时候,柳三突然说:“我并不是……的人。”

      我没有听清,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两个模糊的字是“执着”。

      “哦。”除了简单的应和,实在想不出接神马比较好呀。

      “你大概不知道,我并不是嫡出。”对面的柳三说,“母亲待我极好,可她也老早就告诉过我,她不是我生母,而且她也不知道我生母是谁。我父亲在我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对母亲大发脾气,甚至警告我这辈子都不要提起这件事,所以我也没有再尝试追究。后来皇上赐婚,本来大家都觉得我大哥的年纪身份最合适,结果父亲报上去的,却是我。母亲没说什么,可是,看得出来,她很伤心。”

      “所以你跑到妓院去,故意破坏形象?”哎呦,真是幼稚,难不成你爹的心就不是心了。

      “是。不过似乎没有效果,于是我就老老实实回去了。成婚的时候,我想,我不要喜欢我没有见过的女子。可是我们喝了合卺酒,她来伺候我更衣……她对我很温柔。我便知道,我没法一直讨厌她……是不是很没有节操?”

      我摇摇头,想到这黑漆麻胡的他应该看不见,忙说:“不,你只是温柔。”

      所以对什么都狠不下心,只抵抗一会儿,就放弃了自己的意愿。

      “不过人还是有点坚持比较好吧。”柳琼听起来是笑了,“像我,老是被父亲痛骂没志向,没出息。”

      “也不一定,世事很容易让人失望,没所求的话就不会有所失。”我真心这么觉得。

      “是,其实我觉现在就挺让人满足,赏花泛舟,与知己对饮。”

      不强求,莫强辩,安于现状。

      这是在暗示我忘记他的表白和最近的亲近吗?因为他只试一下,永不会勉强?

      我谈不上痛,只是怅然若失。

      他到底还是让我失望了。在几乎打动了我之后。

      所以我不需再歉疚?

      准备的解释大概也用不上了,一时觉得自己之前也过于做作。人家不过是浮踪掠影一试,搞得如临大敌似的,太可笑了。

      突然一点也不想再看这个人的嘴脸,可偏偏柳三此时吩咐船家:“点灯吧。”

      火红的灯笼点起来,柳三的看起来妖媚而又哀伤。

      咳,你这么如丧考妣的表情会让我误会方才你是在说违心的话。

      我想了想,还是说:“我也觉得这种状态不错。不争什么,安于简单的生活。心无旁骛,毫无牵绊。让我自己选,最后可能达到这种程度我也就满足了。所以我感激你,感激你的安置陪伴,不管是什么理由促使你这样做,我都感激你。不过,可能也就只能到这一步了。”

      “我明白。”

      话说到此处,倒有点像告别。这次回去,他也许不会再来了吧。相见不如怀念。

      柳琼既然也不提下午的事,或许是与屏南达成某种协议。如果说我这些年学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什么事知道的越少越好。知道得越多的人,死得越快。管他们在谋划什么,反正我不听不问当不知晓便是。男人的事,女人少管。

      我默默地把衣服往身上揽了揽。

      远处的渔火星星点点映在江上,像萤火虫,微弱又绚烂。

      “有人唱歌就好了。”我说,“这里太静了。”

      “歌姬吗?”柳琼笑,“是,我忘记了,你不算是爱静的人。下次吧,下次去港口包条画舫,好好热闹热闹。”

      说得像真的似的。

      “这酒真不好,尝不出甜,只是呛,喝下去烧得胃痛,倒像是受刑似的。”

      “御赐的酒,被你说得一钱不值。”柳琼又替我斟满。

      我想起柳琼和李夫人分别讲过的太子和太子妃的纠葛,似乎有点了然。若太子当初有一份真心,怕也要伤得千疮百孔。这样的酒,是不是一种自罚?可以醉,可以忘,却要牢记着自己的罪。

      于是我把李夫人的故事,说给柳琼听。只是隐去了李东海的部分。

      柳琼听完只是说:“原来如此。你听李夫人亲口所述?”他的声音微微有点发抖,看来他也冷了。

      “是呀。你听了就没别的感想吗?”

      柳琼愣了会儿,问:“应该有什么感想?不过是别人的故事。”

      “记得你以前讲过这事,我以为你还是很欣赏李夫人的。”

      “是,我曾欣赏她能忍辱负重。可如今知晓,不过是她失德任性拖累全家罢了。若、若不是她一意孤行惹盛怒,怎会让李家破败至此。”

      “我倒不觉得。李夫人是性格激烈,可她并不愚蠢。竟然毫无知觉自己的心上人就是指婚的对象,必定有人欺瞒。她姨母的嫌疑很大。而皇上也许并不愿意太子这门亲事做大一家外戚也不一定。”

      柳琼笑:“都是陈年旧事罢了,不必追究。牵扯皇权,政治,谁比谁单纯?”

      “那是。”柳琼对这故事貌似不感兴趣,不多说便是。

      “所以我厌弃待……在京中,不出仕,自由行走便好。”

      “噢。”

      话似乎讲到了尽头。

      ……

      柳三吩咐船家靠岸,就有人呼哧呼哧扯着绳子把我们往岸边拉。

      下了船我已经冻得说不出话了,也不顾什么形象就往马车里爬。婴秋在外面谢了船家给了船资,对柳琼道:“公子,天凉,别再在江边站着了。我们回吧。”

      隔了好一会儿,柳琼才说:“好。”

      回程走到一段时,后面渐渐出现数匹马相继靠近的声音。

      柳琼有点紧张的样子。

      也是,大晚上的,虽然是近京郊外,保不准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呀。

      我心扑扑地跳,抓住柳琼手腕,问:“不会是坏人吧?”

      柳琼说:“应该不会。”

      不会你乱哆嗦什么。

      我只默默地小心侧耳警觉着,情况不对就想法子跑吧。

      马队近前的时候慢下来,柳琼的身体绷到极致。从没觉得他是这么胆小的人呀。不过以前在城里,谁人不让他三分。荒郊野外大概就不一样了。

      我想掀开车帘偷偷看看外面情况,柳琼一把扯住我衣领,大力将我拉回去。

      脚下一滑,靠枕被踢出去一个。

      我慌叫:“哎哎,东西掉出去了。”说完心道,坏了。

      天黑野外,年轻女子,这不逼人犯罪嘛。

      柳琼低喝:“收声!破东西不值钱。”他凑到前面去,隔着车板,低声对婴秋说:“倘若有人来搭话,你去对应。”

      我听见似乎有马匹慢下来,不一会儿又有密集的马蹄加速靠前的声音。

      ……

      “冒昧了,不过你家小姐的东西,在下取回来了。”

      初听起来不过是普通青年男子的声音。低沉,而且似是为了显得沉稳故意略略控制了音量。

      回味起来觉得这声音像是从我记忆深处传来。

      吸一口气,闭上眼。

      一瞬间仿佛又置身漫天的山林,初来乍到的那个清晨。

      小河边古铜肤色的精瘦男子。背后的狰狞疤痕。

      回过头来柔和的笑脸。

      还有那清秀的精灵般的女子——最后只面如砖灰带着死色。

      我睁开眼,犹豫中瞅瞅柳琼,他示意我不要出声。

      婴秋的声音倒是不卑不亢:“小人代小姐谢过公子了!”

      马车慢下来,又听见婴秋说:“看几位大人匆忙,必定有要事在身。您先走吧,我们给您让让路。”

      “谢了。”那人似是策马远去了。

      婴秋下车,说:“公子,小姐,有人将靠枕捡回来了。”

      我掀开车帘,把靠枕拿回来拍拍放好,问婴秋:“你有没有看清那人多大,什么身量?长什么样子?”

      婴秋摇摇头:“天黑,他们又都脏兮兮的。”倒是不知道婴秋还有洁癖呀。

      “大概的样子呢?随便说说。”

      “小姐,我真没留意。只是觉得他杀伐之气挺重,恐怕是军中人士。”

      柳琼问:“你认识?”

      我迟疑道:“只是声音耳熟。”不过听得也不算清楚。转头对婴秋说:“不过你也真大胆,也不怕他们是坏人。”

      婴秋奇怪道:“为什么要害怕,这里是官道,行走的必定都有通行文件。天大的胆子,什么人敢在这里做乱。”

      我看看柳琼。那他为什么紧张成那样。

      柳琼若无其事:“快走吧。”

      婴秋赶忙又把车赶起来。

      也许是我看错他表情,会错意。那么,那把声音呢?

      我自己回味着每一个字,与记忆中的人声对比。

      只是声音相近?世上这么多人,总有那么两个声音难分伯仲。

      那人应该不可能,不可能来到这里吧。他什么身份,不可能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上官道,况且这是去向烦都的方向。

      杀伐气重,可不是。人家以前是猎人。家人对他的期许恰恰是反方向。“如玉”?地狱人士才是真的吧。如果真是他,我有没有必要告诉他,你还有家人在京城呢?

      “我倒是不知道你会有那么多故人。”

      柳琼这话听起来难得有点讽刺味道,我气笑了:“好歹也在京城最大的烟花地混过快一年,认得一两个人有什么难。我又不是真的官家小姐。有人抬举我,就装装样子子罢了,内里是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晓得!”

      说完不管柳琼黑面,倒下胡乱踢了两脚就睡。

      我知道自己明明有踢到柳琼,有几分后悔气急下不分轻重。可他却哼也没哼。

      趴到快睡着的时候,柳琼说:“多多包涵,是我又唐突了。”

      他的声音疲惫而又委屈。

      我装作没听见。

      明明,明明是我对不起你,为什么你让我觉得自己才是被辜负被放弃的那个?我才委屈!

      才出来两天,好像什么都变得乱糟糟的了。

      唉,真应该查查黄历,是不是出行不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夜游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