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关明月》单车小朋友

35、长河末路7

　　嗯？这是个很奇怪的想法。陆澈摸到自己手腕上，悲慈给他串的一圈无患子，心里溢满了她在灯下认真读书习字，缝补手作的温柔。同是女人，为什么就是有着鸿沟一般的差别？他很想知道，眼前这个何念，接下去到底会做出什么事。
　　她就站在身边，头渐渐偏低下去，连视线也像绑了太重的心事，一沉，便沉到了泥地里。
　　陆澈问她是不是事先知道什么了，姑娘听不进去，似在心里决断千回后才昂直了身躯，卯足了气势吩咐道：“你派人送我和师傅儿子回去，如果赫连真不在，我回来做你们人质。”
　　此话惹得陆澈又笑了几旬，回身就招呼了自己手下要送她到赫连驻扎的地方去看个真假。“就算你当了人质，赫连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你这又是何苦跟他去闹别扭。一旦没把好度，搞不好自己性命都搭了进去。”他说着从随身的锦囊里探出一支银钗，随手簪到了她松散的发髻上。“这是你以前落在白岭的，在我这儿存了好多年，一直想还给你。”
　　白岭。。好多年了吧。“真的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姑娘摘下来银簪子，捏搓在指尖细语轻嘘。“那时候真想杀了你这混蛋。”
　　他继续笑，顾不上回答她什么。
　　“一想到师傅拼了命来救我，直到现在我心里还难过得要死。要死，真的要死，为什么我这么没用，谁都救不了，拖累赫连，拖累师傅，连现在玘一在我面前我都不知道改怎么告诉他真相！”姑娘喉间肺里颤抖抽搐，整颗心都裹着苦水，字字吐出来都能挤出一把眼泪。
　　陆澈收了笑意，清清嗓子，说道：“霜狗生来就是这贱命，坏人做不成，好人也当不了，就这么一辈子混在长安守着他的情妇守个几年，到最后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你又心疼他什么？要我说来，能有个笨徒弟认他做师傅才是他福气。”
　　“所以我才难过，师傅可有一天安稳过？赫连一直不肯放过他，也不知道等他到长安，会不会趁着我不在，第一件事就是抓了我师傅。。”说到这里，姑娘意识到自己可能讲的不太对，改口道：“我不过就是个累赘。”
　　“赫连自遇到你又何时不把你的所有挂在心上？你还想他怎么对你？”陆澈看起来很为自己的结拜兄弟着想。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有个解不开的结，或许就是赫连对我实在太好，好到我都快忘了，原来很久以前离开娘之后是受了师傅多大的保护。师傅于我有恩，赫连又碍于我，不得不暂时放过他。我该怎么做才能化解他们两人的恩怨？我阻拦在他们之间，到底要面向谁背对谁？你说，如果我舍命也要救师傅于赫连刀下，赫连对我这十多年的恩爱情分该怎么还？如果我躲在赫连背后，对师傅死活充耳不闻，我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人，该遭天打雷劈？”姑娘动情掘义，将一番思量全部打翻在地。
　　局外人自然听得明白看得清楚，他很明白何念此时是夹在两人中间进退两难。忠告道：“你不妨再等一段时间，赫连与霜狗间你愁我怨的肯定会有个了解，只不过。。”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眸子里是一片黑。“只不过谁都不能确定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我不想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有事。”姑娘咬紧了下唇。
　　“你只不过是怕自己被冠上无情无义的罪名，何必说得冠冕堂皇？”陆澈毫不留情地点出了姑娘最深层最不愿承认的情绪。
　　她想反驳，很急切地辩解，但声音都堵到了喉咙，却仍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讲的。
　　“你什么都知道。”最终，她偏过头去，轻叹几许。
　　“其实你不是不知道，只是你心里根本没想过而已。说到底，何念，不过就是个自私凉薄的女人。”他不带任何感情地叙述着自己的看法。
　　“我要是真能做到绝情绝义的程度，现在也不会这样烦恼了。”她唇角抿紧了，心里一阵泛酸。
　　谈到这里，陆澈便不再多话了。他还是选择望着远处的荒渺，静静思考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斟酌的那些“因果”。若拿何念举例子，这个女人之所以嫁给了赫连，有各方面的原因，比如谢夫人早已替她定下的娃娃亲，虽然空口无凭，但最初就有了这意向。
　　赫连自然会算计，但是何念又怎不会？她心头热的一直是赫连的百般贴护，对他的依赖自不必说，只是就怕男人他某天翻脸，问起她先前所有罪状，就算往轻了说，是她年幼无知的无理取闹，某时刻也能被拿来清旧账，
　　所以女人心里总是会无故多了隔膜，她要猜忌，不在嘴上猜也会放在心里，哪怕闷烂了猜焦了也要煎着烤着。男人所有的行动都会被她看作自己会受多大风险的指标，只要他怠慢了一丝一毫，那便要化作狂风暴雨来对待。一到了这步，女人就开始急迫地用尽办法证明，男人还是爱自己的。
　　看得出何念其实想过很多，心事也不比任何人轻，她在迫切地追寻赫连给的，一个能令她终生满意的答案，但是无论如何就是得不到。现在他俩又站在乱世风雨的中心点，这对夫妻凑来凑去，也不知道最后能凑出什么结局来。
　　陆澈多想看看他们的结局，好来核对自己的观点。他又看向姑娘，见她同是一起沉思，徒然增添一种悲哀。赫连夫妇立在乱世的狂风暴雨，自己又何尝不是。其实谁都逃不开，都只是谁先下地狱的问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