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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吾生之判2 ...

  •   姑娘惊魂未定,一路都在颤抖,肌肤贴着玉合的身体像是两枚羊脂玉的触磨,温香四溢。
      听先来传报异况的手下说了自己老婆的事态,赫连早就等不住,守在了门口。马车还没在门口停下,他就直冲到车里,一掀帘子见是两个女人赤身相拥的情景,不免要开始发作,唤了丫鬟去拿干衣服过来,自己钻身进去,从玉合怀里一把夺过昏睡中的姑娘捂在胸前,愠怒道:“你私自带她出去也就算了,想趁她睡着了做些什么苟且的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玉合从一阵辛酸中恢复过来,调整好自己的妖娆坐姿,笑答道:“念儿说不想回家,我冒雨带她回来你非旦不感谢,还这态度,也难怪她总是想往我那边跑,怕是你在家对她也是这般凶神恶煞。”
      “这和你无关!”他咬了牙,压低了眉毛,眼神都能蹦出刀枪来了。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自己做过的好事被揭发出来吧!”玉合看起来软弱,但此时态度和气魄都让赫连舒突然惧怕了。
      他有把柄在她手上,他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定要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玉合并非傻,要去拿把柄威胁这个城府深深的人,她也知道赫连其实并不会对姑娘做什么恶毒的事,但看到原本活泼开朗的何念因为与他的纠缠,像是逐渐坠入了火海,每日每夜都在挣扎,心里难免着急上火。
      她冒着危险到城里一个破屋里去找歌霜,把当年赫连舒写给云长天和逆臣章淮良的书信交与他保管,必要时揭发他出来。
      歌霜问清原因,听是自家姑娘的近况不好,冲动着要去找赫连算账,被玉合拦了下来,她转移话题问道:“十年前玘一让谁给带走了?”
      “谢夫人,她带咱儿子去大漠了。”
      听闻是谢夫人,玉合更加担心了,歌霜试图安抚她,说道:“她再坏,也是个守信义的人,不会乱来。”
      不过应了江尓思对他的评价,玘歌霜虽是个坏人,但没坏彻底,总是要吃这世道的亏。谢夫人一行,本打算带玘一到西域落脚,今后歌霜夫妇若是在长安再也待不住,便可随了往去一同享受天伦之乐。
      五人行至安西都护府后谢夫人却突然变卦,要将小孩送到军营中去,慕亦本着仅有的一点母性尽力阻拦,百般追问才知其中原因。
      这是笔对坏事做尽的人来说更加无耻下流的交易,什么都无法抗拒的婴儿被交给陆澈,陆澈把从姑娘身上搜到的鲤鱼牌子给了谢夫人。
      “一块破牌子有什么用!”慕亦冲着谢夫人发飙道,赵真出来劝解她,看拗不过,就从谢夫人手里接过啼哭的孩子躲到一边。
      “我们到现在所做的一切为了什么你可不能忘记!”谢夫人厉声警告道。
      “我不管那些!这个孩子不能再受牵连了!”她生平第一次失控,姑娘被送走的时候有多痛她都忍了下来,可是现在又一个无辜的生命要被卷进漩涡里,简直成了昨日噩梦的复现,慕亦感到更强烈的伤害。
      “我们如果成功了,就能回到过去将一切重来,到时候你和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的父母就都不会分开!我现在必须把他送走。”谢夫人情绪也开始翻腾。
      慕亦再怎么反对她,也认得清单就是她的手段和功夫,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再这么僵持下去肯定得吃亏。
      于是她退让道:“你要拿他做交易也可以,不过一定要让歌霜知道。”
      “我会在合适时机告诉他的。”
      谢夫人这一句承诺可惜终究都是没有兑现的。她是个讲信用的人,如歌霜所说,信与义一样不可少,只是她太过偏执和强硬,非常主观,有时候难免会犯下错误。
      说实话,何念一生都是在心里谴责谢夫人的,她并不会觉得自己三番两次被她妙手回春救回来是欠了她多大恩情,相反的,这种早年命悬一线,随后尝尽红尘飞烟之苦的悲剧人生,罪责统统在谢夫人头上。
      姑娘身上笼着纱稠睡衣,坐在榻上发着呆。月光化成一点一点的萤火虫,浮悠悠荡悠悠地围绕着她。
      仔细想想十岁时的情景,十五岁时的情景,二十岁,二十五岁,三十岁。。镜中的容颜如春末的杜鹃花,逐渐逐渐地在枯萎。
      喜妤七岁了,晚沙十岁了,赫连三十而立也过了,再几年可不是要不惑了?
      岁月如梭太难回望啊,她想到时间流逝成灰,心中一阵恐惧,仿佛自己的一只手一只脚也慢慢石化成灰,只等光阴抹杀光了自己。
      她恐慌,她担忧,她害怕,心跳如狂潮间下意识去推醒了睡熟的赫连。他醒来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什么也没问,起身紧紧抱她在怀里,给她讲多年前西关的月光,大漠的孤烟,还有丝路的驼铃。
      “西关。。长安的月亮有没有跟那里的一样圆?”她越过他的肩头往窗外望去。
      “一样圆,月亮只有一个,它一直在看着你,我已经嘱咐过它,千万不能忘记你。”赫连抚着她的头发,低声诉说道。
      “它还记得那么小的我吗?”姑娘已经闭上了眼,倒在怀里几近睡去,还是努力清醒思维去寻找安慰。
      “记得,一直记得,它记得你,记得我,也记得那个嫁给突厥人的公主,还有喂马的老头和被你打败的突厥将领。。”
      姑娘找到回忆的稻草,抓着它安心睡去,赫连抱着她,吻着她,向她低语着自己难以释怀的那点恐惧。他也有怕的事,也有想要找人倾诉的不安和无助。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有妻子儿女了,自己得活得像堵城墙一般坚韧不拔才行。
      第二年秋天的时候,安西都护府传来各藩镇自立为王的消息,朝廷一下就乱了手脚,把能调动的一切兵力都拨到安西去镇压和回收蕃镇。赫连也被调去,作为主力军誓死也要为朝廷平息这次动乱。
      出发前一晚,姑娘原本在给他准备行礼,赫连从背后抱住她把头埋在她肩头好久好久。
      他俩沉默了一段时间,不知有什么可以讲。
      “赫连,明天带我一起去吧。”她下定决心开口道。
      “不可以,那边太乱了,再说孩子还要你照顾。”他头也没抬就拒绝道。
      “我想再回那边去看看。。”
      “等那边安定了。”
      姑娘转过身,推着他自己后退两步,看着他暗淡的眼光问道:“对你来说,仇恨重要还是我重要?”
      赫连继续自己的主张:对此保持沉默。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姑娘突然笑了,她的面容没有了初见时的稚嫩,现在早已是风韵正好的妇人,眉目描画,敷施脂粉精致又妩媚。她的脸丰满了些,恰好的鹅蛋,目光却比年少时更加坚定和深沉。“我知道你最舍不得我。”
      赫连听此,心里徒然一阵畅快,她居然懂了。
      “虽然你不说,但我心里一直明白着,这么多年了,你爱着我,护着我,再凶的脾气也抵不过我鼻子酸一酸就能掉下来的眼泪,我一哭一有傻念头,你就怪不得我半分。”
      “你明白这么多有什么用?”他嘴上嫌弃着,却挡不住笑意。
      “多少我都心里有数,所以舍不得你。喜妤晚沙都大了,让娘稍微管一管,我跟你去前边,既能陪你解解闷,关键时候说不定还能帮你一把。”她再次请求道。
      “我都说了你不许去。”他看起来心情又不大好了。
      “赫连。。”她还想说什么,可是眼见他大步走掉了头也不回。
      第二天整装出发,城门口的军队要去出征,个个都士气昂扬,视死如归。男女老少都来送行,玉合来看了,歌霜混在人群里也来了。
      唯独不见姑娘来,赫连心里泛起一阵担心。这担心不是无缘无故的,毕竟之前也是发生过怎么都赶她不走,好说歹说都无用的事。
      果然姑娘骑了自家骏马,身穿暗紫练功服,头上梳着男人的发髻,靴子里藏了两把短刀,身后背一把长刀,围着披风,在军队行了十里路后策马追了上去。
      赫连坚决不准她跟行,哪知她亮出朝廷的特许手令,原是兵部准了。
      “我找玉合让陈尚书替我打了个招呼。”她伴在他一侧,俨然一个俊俏小师爷陪护。
      “到了那边之后一切都得听我的。”他叹口气,不知该喜还是忧。
      军队行在路上,姑娘好像找回了当年的青春似的,感到格外热血。
      “赫连,等我们老了去葛望开个客栈好不好?”她仰头呼吸天上吹来的风。
      赫连只管昂首前进,并不理睬她。他一副肃正的模样,姑娘却能听到他心里此时的表白:“只要有你在就好。”
      赫连的一生,大抵就是被姑娘牢牢地牵制住了。英雄杀不过美人关,冲不出温柔乡,一年一年,一天一天地也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他做过什么坏事?姑娘慢慢地不想知道了。他对她真不真?这个实际就能看得出来。那她自己现在到底怎么想的?至少在所有的一切都崩溃前,姑娘还是在赫连的怀里慢慢找回了点人生的归属感。至少,她去哪里都不寂寞,因为赫连在牵挂和思念。虽然吵过,迷茫过,不过还好,现在也算雨过天晴了。姑娘笑着看前方的路,如此这般地尽力说服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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