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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者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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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十时许,省博物馆2号展馆前已人流如织,渐入佳境。因为期一周的孟世农画展两天后即将落幕,竞价会正紧锣密鼓地部署,闻风前来的人流出现一波小高峰。这次展出得到各路资金的关注,让包括举办方在内的众多单位信心爆棚,相信竞价会上人们的热情将更加豪情万丈、气势如虹。
不一会儿,林纬疾步走来,目光逡巡,似有所寻,然后他就看到展馆正中位置站着的黑衣男子,他身影挺拔,穿一件简洁利索的黑色修身衬衫,被璀璨的华灯一照,就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宝剑,引得展馆观众频频侧目。
他正静静地看着自己,仿佛等了很久的样子。
“你来晚了,林先生。”
“你是谁?找我?”
作为此次孟世农画展的策划人林纬丝毫不掩饰眼中的诧异,他并不奇怪陌生男子能叫出他的名字,媒体不定期的曝光已让他在宜江市小有名气,他只是诧异眼前这个男子目光似乎过于犀利。
“等你的人已经走了。”男子淡淡地说道。
“谁等我?”林纬慢慢地说。他当然知道叶宛来看画展了,所以他才连重要的开业典礼都给推掉。
“你不是来找她的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人的?”林纬小心地问。
“难道不是吗?”男子反问。
他笃定的语气让林纬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们边上谈。”林纬说。
两人一先一后走到展馆门口的巨大廊柱边。
“你到底是谁?来这儿干什么?”林纬问,在不了解男子的身份和动机前,他决定先声夺人。
“来这儿的,难道还会有其他什么目的?”男子也不买账。
林纬的目光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眼前人,男子气质清冷、相貌不俗,虽然看得眼熟,但的确不认识。可为什么他会觉得此人的话大有深意?并且,还不太友善。林纬自问没得罪过什么人,可以确定这个男子是在故意针对他,便冷冷说道:“如果是看画展的,那么欢迎,如果不是,那么请便——”
“你怎知我不是来看画展的?”
“这儿只欢迎友善的观众。”林纬已经非常忍耐了,他几乎可以断定眼前的人不怀好意。
男子微勾唇角:“我一直在想,林先生煞费苦心地办这个画展,目的是什么?原来只是为了欢迎友善的观众前来观赏。”他故意咬重“友善”两字,带着一丝讥诮。
林纬皱着眉头,有些不悦:“你有什么想说的不妨直说。”
“我没什么想说的,只是恭祝一切如林先生所愿。”
林纬的双眼已经危险地眯了起来。眼前这个人不仅不好对付,而且还带着一定程度的敌意。
“你看中了哪幅画?”虽然还不了解对方的来头和目的,但林纬一向知进退,便放柔了语气。
男子轻轻地笑了起来,优雅的笑容又使他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充满恶意。他问:“林先生,我有一个问题一直不太明白,你真的是孟老师亲授的徒弟吗?”
林纬轻哼,似乎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那为什么林先生学油画还要舍近求远?”
此话一出,林纬脸色已变:“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我会油画了?”
男子的笑容加深了。
“会就是会,干嘛不承认?我知道你手头还有几幅好画,这次画展结束,会卖出更好的价钱,相信我们会有合作的机会。”
他的话就像宝剑乍然出鞘,凌厉的寒光让林纬的心顿生寒意。
林纬故作镇定道:“别告诉我你想买。”
“买卖本来就是价高者得,我为什么不能买?再说,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林纬收紧眉头,忽然想起最近几次拍卖会上,总是那几张面孔,出手果敢毫不犹豫,几轮叫板后,价格像坐电梯一样直速上蹿,早已超出他的控制。
脑袋像是灵光一闪,劈开混沌的思绪,灵台一片清明。
“这么说,前几次拍卖会上暗中较劲的人……是你!”
男子见被林纬认出,微扬唇角,笑容矜持,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林纬的脸色顿时变得冷峻,正当他眯眼仔细打量对方时,有电话打进来,林纬走到一边接电话,等他再回来时,男子已经不在。
林纬心思疾转,默站了一会儿,便驾车离去。一路上,他一直在梳理刚才和陌生男子的对话细节,阳光强烈而耀眼,照在他英俊的脸上,让他极不舒服地眯起眼,他很不喜欢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深踩油门,车子发动机的良好性能瞬间得到发挥,很快把挡在前面的车子超了过去,不管花多少代价,他都要找出这个人的来头!
黑衣男子在博物馆转了一圈,又转了回来,回到孟世农画展门口,他的目光落在巨幅宣传画上,唇边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然后拿出手机,慢慢地翻着通讯录,一直翻到“田姨”两个字时才停下。
邀请林纬参加开业典礼仪式的茶楼坐落在梅江边上,那是一整幢占地颇广的六层高仿古建筑,气派得很。今天天气晴和,又是黄道节日,各路嘉宾和媒体记者悉数盛装亮相,一时豪车如云、鲜衣怒马,花篮贺幅蜿蜒数十米。茶楼主人顾振山年过半百,身穿一件玄色团花唐装,精神十分矍铄,正一脸笑容地迎接着前来观礼的嘉宾。
此时朱红色门柱上各贴一幅楹联:“万丈红尘三杯酒,春秋大业一壶茶”。
正匾的位置却空无一字。
有人好奇:“咦,这茶楼难道没有名字吗?”
“还用说,正匾位置空着,那是有名人要题字。”
“你看看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能在这种场合题字的人,不是领导也是名流。”
谁都知道顾振山是本市商业巨擘,名下产业众多,涉足物业管理、金融地产、汽车电子等多个领域,前来捧场的嘉宾非官即贵。
大家不由地猜测接下来的题匾会是哪位领导。
田澜身穿中式绣花唐装,发髻高挽,身材合度,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中年女性的优雅和大方。作为女主人,她并没有和顾振山一起接待来宾,而是仔细地检查会场,查漏补缺,见一切有条不紊,朝她预期的那样顺利地进行着,她的心方安定。
直到顾莹珠打来电话。
“莹珠什么事?”
“后厅这边出了点状态,你过来一下。”
田澜赶过去的时候,茶楼负责人陈经理正在打电话,典礼主持人屏息站在一边,顾莹珠则站在一边不停地数落。
“怎么回事?”田澜温雅地问。
陈经理无奈地说:“题匾的书法家林纬人还没来!”
“手机打不通吗?”
“在联系,一直占线。”
不一会儿手机打通了,陈经理焦急地说:“林先生你到哪了?什么?……哎,你这不是让我们大家很为难吗?”
顾莹珠可不像田澜那般和颜悦色,立即命令道:“手机给我!”
“你等等……”陈经理赶紧把手机递给顾莹珠。
顾莹珠接过手机,可那边已经挂了,再打过去,手机提示不在服务区内,气得顾莹珠“啪”地一声扔掉了手中的手机。
众人面面相觑,齐声问:“怎么说?”
陈经理苦笑:“林先生说临时有事,让大家多担待,回头会向大家负荆请罪。”
顾莹珠怒气冲冲道:“这就是你们办的事?拜托你们能不能找个靠谱点的人,他说变卦就变卦呀?”
按理,陈经理全权打点典礼的大小事务,搞砸了事情,也是他向顾家老爷子交待,轮不到顾莹珠来责备,但是整个顾家,只有顾大小姐最是霸气,因此面对她的指责,陈经理显得有口难辩,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田澜。
田澜道:“莹珠,这事不能怪陈经理,让林纬题匾是我和你爸的意思。”她心有隐忧,顾振山很重视这个茶楼开业仪式,若因此出了疏漏,真的是遗憾。
“早说不要搞这些形式,直接买块现成牌子挂了,这下好了,题字的人不来了,还不是要删!”对于田澜,顾莹珠虽不敢当面说三道四,但她也不会放过给田澜穿小鞋的机会。
“时间紧急,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大家都想想办法吧。”田澜淡淡地说,她不会去跟顾莹珠一般见识。
可是,眼下时间这么紧迫,要怎么补救呢?题匾并不是一般的技术活,既要考虑题匾人的社会名望,又要众人信服,林纬是著名书法家,本市十大杰出青年之一,最近媒体热炒的人,临时改弦易辙,换谁都不适合。
顾莹珠索性说道:“我不管,谁搞的烂摊子谁来收!”
主持人小陶看顾家这阵势,心想,难怪江晚云今天不来,而要他发微信汇报情况,这顾莹珠真不是省油的灯,有这么个大姑子在,老同学以后嫁到顾家可有苦头吃了,看样子,顾家主母也是后妈难当。
他刚想叹气,就听田澜问他:“题匾是典礼的重要环节,不能删除,但这个时候换人肯定不适合,你可有什么办法化解?”
他不兜圈道:“其实我和陈经理不是没有考虑过出现变数的情况。”
“哦,怎么讲?”
小陶随即让助手把盖着红绸布的物什捧了过来。
众人不解,这是什么?
“这是陈经理提前向林纬讨要来的字,已经刻好了,做个备胎,比不得现场题匾。”小陶略感抱歉道。
田澜掀开红绸布,看完后心里一松,点点头说:“这样已经很不错了,难怪江家丫头竭力推荐你,多亏你们考虑周全,没让我失望,时间不多了,赶紧安排下吧。”
“顾太,这事我不敢居功,多亏晚云提醒了我。”
一听是江晚云的主意,田澜倒不惊讶了,笑道:“难怪!就数她心细。”
顾莹珠却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那可要恭喜田姨很快就有得力帮手了。”
彼时,这个众人眼里心细如发的江晚云正在医院值班,她虽然没去典礼现场,但小陶发来的微信足以让她了解今天发生的一切。
“老同学,你真是料事如神啊!你那个妹夫,这个场面都敢不来,他有派头!还有,居然没看到你家的那位,你和他是不是约好今天都不来的?”
江晚云没计较后半句话,见林纬爽约,立即打电话向妹妹江晚晴寻问情况,谁知江晚晴不但不理会她,反倒问,你干嘛也不去?去了不就知道吗?
被江晚晴一顿抢白,江晚云意外没像平常一样发作,秀丽的脸上浮起一缕似落寞又似讥诮的笑容,终究没再问下去。挂断电话后,她翻开通讯录,手指落在“铭远”的名字上。
其实,哪里是她料事如神,还不是之前听他多提了一句,她多留了个心眼,真的搞不明白这个人,明明很关注这个开业典礼,偏又不去,害的她想去都去不成。
江晚云心怀幽怨,可终究无计可施,只得一合手机,装进了白大褂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