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的蝉》叶家老大

5、忆往昔（3）

　　时光流转，如今的夏婵从铁盒子中拿出那张好莱坞动画片的电影票，发着呆。
　　电话铃忽然响了，是钱亦然。
　　“睡醒没？今天什么安排？”钱亦然充满活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夏婵将电影票放回铁盒中：“没什么安排，宅在家里休息呗。”
　　“那就陪我去逛超市吧？” 钱亦然邀请她。

　　夏婵来到钱亦然说的那家连锁超市。
　　钱亦然正等在门口，穿着深蓝色的风衣，身边有一辆超市用的手推车。
　　他身子斜靠在超市门前的一根柱子上，潇洒中带了点痞痞的味道，两个路过的女生朝他看了又看，兴奋地交头接耳。
　　夏婵走到他身边，将自己的包包甩给他：“瞧瞧我们的钱少多么招蜂引蝶，过路的小妹妹都不放过。”
　　钱亦然接住了她的包包，放入手推车中，笑了：“可惜啊，你说我这么招蜂引蝶，怎么招不来你这只大懒猫呢！”
　　夏婵却转移话题：“你一个在B城工作的人来H市的超市做什么？买生活用品？再乘飞机搬回B城用？”
　　钱亦然摇了摇头：“如果我约你去看电影，去游乐园，去爬山，你去不去？”
　　夏婵考虑了一下，回答：“看电影眼睛累，爬山脚累，游乐园浑身都累，不去。”
　　钱亦然点了点头：“这不就是了，只有约你逛超市你才会来吧？”
　　夏婵点了点头：“对的，家里没米了。这么说真是巧哈，要不你今天帮我背两袋回去？”
　　钱亦然不置可否，认真地在一堆调味料中筛选：“酱油是不是也没了？我记得你常买这个牌子的吧？”他将某品牌的酱油拎到夏婵面前。
　　夏婵笑着点头：“你记性真好。”顺手接过酱油放入手推车中。
　　钱亦然说：“一般一般，随便拿个人跟你比一比，记性都是好的。”
　　夏婵倒不是真的记性不好，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她能记得一清二楚，只要她不想提起的事情，她就装得糊里糊涂。
　　夏婵举起手来要打他，他却微笑着不躲避。
　　夏婵一掌下去只是搁在他的肩膀背后，将他上面的一点点白灰轻轻拍了下来。应该是刚才在超市门口的柱子旁蹭上去的。
　　边上理货员阿姨笑着看向他们——新婚夫妇一同来超市采购，真是甜蜜呢。
　　他两从一楼到四楼，将超市扫了个遍，最后推着满满的手推车在超市付款处排队。
　　钱亦然付的钱。
　　然后他们又大包小包地走出了超市，当然，这些大包小包都拎在钱亦然的手里。
　　夏婵两手空空，只背了自己的单肩包跟在他后头，脚步却缓了下来。
　　眼前的这个人，说话没个正经，爱开玩笑，爱捉弄人，但是，却很适合当丈夫呢。
　　他的心意，她怎么会不知道？又怎么会不感动？
　　可是为什么自己不能接受他？
　　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上的小学、初中、高中。
　　最终还一起考入了F大。
　　家长们在一起聚餐时也会开玩笑说给他们定娃娃亲。
　　可是她天生地在感情方面反应迟钝，仿佛缺了根筋，她竟从未察觉他对自己的异样情愫。
　　何况在很小的时候，他对于她，就已经像是亲人般的存在了。
　　他长了一副好皮囊，又有一张油嘴皮子，从小被女生围绕，桃花不断。
　　常常有女生将情书递给她，拜托她转交给他。
　　而他总是当着她的面高声朗读着情书内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所以，她实在搞不清楚，他喜欢的到底是哪一个姑娘。
　　一开始，他当着她的面拆别个姑娘的情书时，她是反对的。
　　钱亦然调侃她：“怎么？吃醋了？”
　　夏婵摇了摇头：“这是别人的隐私呢，你泄露给我是不是不太尊重别人？”
　　钱亦然却无所谓：“那有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况且这里头可是有大作的哦，你不想欣赏一下别人的文笔吗？”
　　夏婵最终抵挡不住诱惑，跟他同流合污。
　　两个人一起津津有味地讨论情书内容，甚至把它当做娱乐项目，因为他们都是文学爱好者。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节。嗯，这句诗我也喜欢，不过这首诗表达的是已经相爱的人，爱情遭到打击之后的悲欢离合之情呢，用来表白并不合适。”夏婵惋惜地摇了摇头。
　　钱亦然将另一份信递给她。
　　她看了之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噗哈哈哈……这封信真是简单粗暴。”
　　钱亦然接过去看了一眼，满脸黑线。
　　信上就写了一句话：“钱亦然，我要给你生孩子！”
　　夏婵也曾经想，如果钱亦然早一点开口，如今的他们会不会不一样？
　　即便是到了大学，她喜欢秦子矜，也只是糊里糊涂的喜欢而已，感情方面的心智却并未开全，秦子矜也曾说她情商低。
　　是之后点点滴滴相处，她和秦子矜的感情才慢慢渗透进她的心底，深入骨髓了。
　　学校传出夏婵是秦子矜女友的时候，钱亦然才急急地向她袒露心意。
　　机缘这个东西，说来也奇妙。
　　钱亦然明明是近水楼台，却迟迟不肯表态，等到他真的开口，秦子矜却已经赖在了她的心房，从此，那里就装不下任何人了。
　　后来她和秦子矜分开，她的一颗心伤痕累累，好像再也无法承受任何一份感情的重量。

　　钱亦然见他半天没跟上来，忍不住回头询问：“怎么了？”
　　夏婵笑笑：“一身风衣、风度翩翩却拎着一大堆生活用品，真是毁了你美男纸的形象呢。”
　　钱亦然却不屑地哼了一声：“即便去工地搬砖也不影响我大写的帅气。”
　　他拦了一辆车，将大包小包放到后备厢，又为她打开了后头的车门。
　　两人坐好之后，司机询问：“请问去哪里？”
　　不待夏婵回答，钱亦然便开口了：“紫萝花园14幢。”
　　司机是个特别能搭讪的年轻小伙，开口道：“小两口一起逛超市呢？”
　　夏婵摇了摇头。
　　钱亦然却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嗯”。
　　司机笑笑，从后视镜中看着这对俊男美女：“你先生长得真英俊，又肯陪你买买买，小姐好福气啊。”
　　换作以前，她肯定会手舞足蹈地解释个不停，而如今钱亦然动不动就乘飞机回来拉她逛超市，类似的场面碰得多了，她就懒得解释了。
　　钱亦然点了点头，十分赞同地说：“可不是嘛！这年头愿意陪老婆逛超市的男人真不多。”
　　司机听了感同身受：“是呀，我也是刚结婚，我老婆啥都好，就是喜欢拉着我逛街，我一开车开惯了的，叫我走路啊我就两腿发软！”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就到了目的地。
　　夏婵时不时被他们逗乐，原本因为秦子矜的事情有些阴郁，这下倒忽然心情爽朗起来。
　　张莲芯一开门，钱亦然手中拎着大包小包的，叫了一声：“阿姨好。”
　　哄得张莲芯十分欢喜。
　　夏婵跟着随后进了门，张莲芯就开始数落她：“你这样两手空空，东西全让亦然拎着，好意思吗？”
　　夏婵吐了吐舌头：“是他自愿的，我可没逼他。”
　　夏婵一进门就瘫坐在客厅沙发上，她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懒，稍微逛了逛超市就觉得累得不行。
　　再看看钱亦然，跟在张莲芯身后帮忙整理着刚从超市买来的东西。
　　都是些柴米油盐酱醋茶什么的，又够她们母女吃好几个月了。
　　张莲芯刚想将新鲜的蔬菜水果和肉类塞进冰箱，钱亦然连忙过来接手：“我来吧，阿姨。”
　　这小子从小就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向来都很会讨大人欢心呢。
　　看着他像一只跟屁虫一样跟在自己妈妈的身后，夏婵想起他小时候的种种罪行，不屑地嗤了一声，说了句：“谄媚！”便打开遥控器看起了电视。
　　小时候，她常常跟着他一起玩，幼儿园和小学那会儿他还不懂得怜香惜玉，不是跟她抢玩具就是变着其他法子捉弄她，将沙子塞到她脖子里，在她面前忽然放一个鞭炮，将一些不知名的虫子捉到她面前吓唬她……
　　他常常将她弄哭，却总是在大人赶来之前塞一颗棒棒糖在她嘴里，止住她的哭声。有时候明明是他欺负她，大人来了反而骂她淘气，没有人会相信钱亦然这个好哥哥会欺负夏婵妹妹。
　　有时候她在学校受到其他男生欺负，他就会出手相救，搞得她都不知道应该感激他还是讨厌他，总之，她的父母都很喜欢他。
　　她记得小学时，班里一个淘气的男生追赶她，要抢她的手帕，抢到之后还将手帕撕成两半。钱亦然听说了这事，跑过去将那个淘气男生揍了一顿，揍完了还义正言辞地对着倒在地上的淘气男孩说：“夏婵是我的妹妹，除了我，没有人可以欺负她！”
　　夏婵听了哭笑不得。
　　后来，为了这件事，钱亦然的爸爸都被叫到了学校，老师碍于钱爸爸联合银行行长的身份不好意思说重话，只是大概陈述了一下孩子打架的情况，说是希望家长好好教育孩子：打架是不对的。
　　回到家中，钱亦然的爸爸问钱亦然为什么打架，他可能因为好面子，不肯说，钱爸爸就用拳头好好地“教育”了他一番。

　　张莲芯做了晚饭，留钱亦然一起吃饭，饭桌上又聊起陈年往事，便是他为夏婵打架出头的那一段。
　　夏婵无奈地听着，妈妈每次都要说这一段，说了多少遍了，不知道有什么好重复的。
　　钱亦然却陪着笑，时不时夸一句：“阿姨做饭真好吃。”
　　饭毕，张莲芯对着钱亦然说：“孩子啊，你这次回来又住酒店吗？”
　　钱亦然点了点头：“是的，阿姨，一家连锁酒店，就在这附近，离这里不远。”
　　张莲芯道：“要不你就住阿姨这里吧，你叔叔走后，我们就搬来这里，房子是小了点，你也别嫌弃……”
　　夏婵打断他们：“妈！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家现在只有两间房两张床哎。”
　　张莲芯说：“我跟你睡一张床，腾出一张床来给亦然睡。”
　　夏婵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撅嘴：“不要，两个人睡太挤了。”
　　钱亦然却笑了笑：“没事，听说小婵的睡相很差，阿姨跟她睡一起可就委屈了。”话刚说完，一个抱枕朝着他的脸上飞了过来，被他一把接住，钱亦然若无其事地接着说：“而且我的酒店已经订好了，钱付了没法退。”
　　张莲芯点了点头：“那好吧，小婵啊，来送送亦然吧，他明天又要回B城了。”

　　夏婵跟钱亦然一块下楼，走在居民区的小道上。
　　钱亦然开口：“我明天又要走了，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夏婵想了想，说了句：“谢谢你。”声音很轻，像是蚊子哼哼。
　　钱亦然将手作了个扇子放在耳边：“你说什么？”
　　夏婵不满的轻推了他一把：“我说谢谢你。”
　　钱亦然笑了：“那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夏婵低头小声嘀咕：“我可没求你……你自己要帮我的。”
　　钱亦然听得清清楚楚，轻笑出声：“那我走了，不要太想我。”
　　夏婵小手握拳轻轻锤了锤他的肩：“油嘴滑舌！”
　　钱亦然温柔地伸出手，将她披散的头发撩到耳后，才转身离开。
　　此时已经日落西山、月上柳梢，他的背影被月光拉长，铺在地上，显得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