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令》儒独行

7、第七令

　　“然后呢？”刘毅询问道。

　　当天他逃出来后，怎么想都担心，便派人寻找是否有知晓长寿镇和那五口棺材的事情。没想到还真有，而且那知情人距离长寿镇不远，就在其五公里外的河边，那里独自生活一位老人，名施，刘毅管其叫做施老。

　　施老真的很老了，脸皮都皱在一起，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但是记忆力很好，那么久远的事情还能记清楚。

　　刘毅起初不相信，也曾问过为何知晓的这么清楚，施老吧嗒吧嗒嘴，“人老了，记忆力不代表会退化，就算退化了，俺也曾是长寿镇的人，父辈的人一天一天的唠叨，俺怎么能记不住呢。”

　　老人沉默半晌，道，“然后？然后...长寿镇就变成了鬼镇。”

　　刘毅倒吸一口气，脸色苍白。嘴动了半天，才颤抖道，“...那现在呢？长寿镇里面的是人是...鬼？”

　　老人阴沉的嘿嘿笑，“是人也是鬼，是鬼还是人...恐怕，已经无人知晓了......”

　　那白衣不知是人是鬼，但听那语气，好似和长寿村关系不浅，还互相欠着什么。也不知道那白衣究竟打算干什么，唯一可以知道的是，长寿村也许以后的日子，不可能再长寿下去了。

　　长寿村的村民们可谓多灾多难。先是差点被莓楔弄的被人灭口，后来又多了来历不明的棺材，最后又出现了一位和长寿村关系不浅的白衣，真是一个风水不好的村庄。

　　“啊......”天未亮，一声凄厉的惨叫惊破了安详的睡眠。连忙出来查看的村民们奔到那声音的尽头，一推门，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随后便是血花四溅的尸体和断肢。众人呆愣愣的看着，有的人反应过来后，跑到一边吐去了，也有的人脸色苍白，大吼一声就要往外跑，可是刚跑几步，就听见噗通一声，其他人转过头来看见的便是那具无头的人流着鲜血，无声抽搐，竟是瞬间失去了性命。

　　一瞬间，本就搞不清楚情况但已经害怕的要命的村民们瞬间做鸟兽散，各自狂奔而走，想要远离这个可怕的人间地狱。但是......

　　“你们想要去往哪里呢？”冰冷的话语响起，阻止了村民们奔逃的脚步。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眼前黑暗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一抹白衣，还未反应过来，满天飘红，宛如下了一场血雨，而这场血雨，将不会停，直到...永生永世。

　　“啊......”

　　“妖怪啊.......”

　　“我不要死...不要死......”

　　“这是怎么回事啊...快来救人啊......”

　　纷纷惨嚎留不住性命，徒留呐喊与不甘颤抖缠绵无尽。

　　无人知晓，那白衣是救赎还是毁灭，只知道这一夜，他们已经死去了，尽管他们并不知道为何，是他们。

　　“嘶......”听到这里，刘毅直接打了个冷颤，仿佛也被其中的不知为何却死去生命而吓到了。

　　“施老，那白衣是什么？为何无缘无故找上长寿村？”

　　施老吊着眼梢看他，冷哼一声，“无缘无故？那白衣不是说了欠字了吗，你都听什么了啊？”也许人老了，嘴就碎，施老教训着刘毅，又唠叨起来。

　　被骂的刘毅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若是这个长寿镇真是长寿村转化而来，那么，他绝对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虽然这里的山水的确非常好。但，还是性命重要啊。

　　“那究竟欠了什么？”

　　施老闻言，轻叹，“欠命......”

　　那年是一年的春天初始，有一个砍柴人路过树下，发现了树下生长着一种不知名的果实，吃起来甜甜的，很解渴，最重要的是吃完后神清气爽，一点疲劳都找不到了。砍柴人看出这果实是好东西，但不动声色的吃完后，转身离开，好似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就在其远走后，那果实处发出了窃窃私语。

　　“你看，他是个好人。”

　　“切！他绝对不是好人。别看他现在走了，早晚有一天他会动邪念，将我们连根铲除的。”

　　“不，我相信他会是一个好人，一个心地善良的平凡人。”

　　“呵呵，你会绝望的。我等着看。”

　　那一天的初春，有了这样的果实对话。

　　往后的每一天，果实都会很认真的等待着那个砍柴人的路过，看着他一天一天的走着，却没有半分想要动自己的心思，果实心里高兴极了。

　　因为这说明了，这个人是个好人，没有让其失望。

　　可是，有了希望，就会有失望，最后是绝望。有时，则是越过了失望，让你绝望。

　　夕阳西下，昏黄一片，果实像往常一样等待着砍柴人的回归。却看到不远处冒出了火光，渐渐的连成一片，将本昏黄的天地照耀的宛如太阳出生。

　　然而，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火海，果实的心里却是异常的不安。它寻找着人群里的那个砍柴人，却看到那个砍柴人眼露杀意，尤其是注视到果实身边的那一大片一大片的果实果肉时，其中的贪婪已经掩盖不住了。

　　“你看，这家伙就不是个好人。”

　　“眼里的贪欲已经冲破了他表面的淡漠。白衣，你，绝望了吗？”

　　“白衣，你绝望了吗？”

　　在看着族人被那些被贪欲驱使的坏人连根拔起时，火烧家园时，白衣终于绝望了。因为......

　　它曾以为的好人，此刻动手砍杀它的族人，是最多的。这其中也包括它。

　　白衣，你绝望了吗？

　　绝望了......

　　本就不该有所期待的......

　　在被那个坏人扔进火海里的一刻，白衣唯一的念想便是：这是你们欠我们的，终有一日，要你们加倍奉还。

　　火，灼热般的烧毁了一切，而那些上了岁数的真正有用的果实，则被那些贪欲之人带回去花天酒地，大富大贵去了。

　　这一天的春夜，凄凉的无限绝望。

　　故事讲完了，施老敲了敲烟杆，轻呼一口气，“你说，欠什么呢？”

　　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葬送了他人的家园，岂不是欠下了债？哪怕对方不是人，但万物有灵，那些也是有家人有灵性的，会哭会笑会感受会痴妄，与人有何差别。

　　欠命。

　　刘毅沉默着，想说什么却已经无言以对了。

　　“想要命，趁早放弃这个地方吧。这里，就快要塌了...那是一切的终结。”不知不觉间施老的声音已经远去。

　　直到很久以后，刘毅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抬头问道，“施老，当年长寿村灭绝了的话，那么...你......”是人是鬼？

　　然而，眼前已经没有了施老的身影，只留下一片清风，轻和着刘毅散入风中的话语。

　　咔擦，一声大雷响起。

　　下雨了。

　　刘毅回头，仿佛看见了一袭白衣离开了长寿镇，向着远方远去，再也看不到踪影。而回过头的长寿镇，荒草丛生，寂静无声，在大雨里整个镇子显得寂静而阴森，恍惚已经多年没有人息了。

　　十公里外的十里亭，施老随意挥袖间，露出了相琉璃的容颜。

　　他摸了摸鼻子，轻啊一声，“事情了解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在纠缠了。”只是不知道那话是对谁说的。只看到他说完便迈步远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已经被人遗忘的遥远村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