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转醒 四年前她在 ...
-
月色如钩，夜色阑珊。
江齐云照着手中一卷书摆弄棋子，黑白子纵横交错，似是遗留下的一副残局。
突然，屋外传来沈书锦的声音：“江姑姑，我姐姐醒了。请你过去呢。”
江齐云一愣，倒是没想到沈书寒这般快就醒了，丢了手中的棋子，起身收拾了下衣衫，便跟了出去。
为了方便照顾沈书寒，江齐云住的院子离沈书寒的闺阁并不远，走几步便到了。
“哥哥，江姑姑到了。”书锦雀跃地先走了进去。
江齐云甫一如内，便看见沈书寒半靠在床榻上，旁边站着容修和沈书宜。沈书寒的面色还是不大好看，可相比她刚来之时已是不错。
沈书寒见到一白衣女子走来，知道是就下她的江姑娘走来，笑吟吟道：“书寒多谢江姑娘救命之……”她说着细细地打量了下江齐云，却生生将最后一个字吞下。
她见过她。
四年前她在方觉寺祭拜母亲小住的时候，她见过她。
她此刻脸色大变，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觉握起来，慌乱地低下头不敢看她。
“大小姐，药煎好了。”门口一个年级不大的婢女见屋内气氛尴尬，不敢擅自进来惹恼了大小姐，怯生生地道。
江齐云一笑，从那婢女手中接过碗，走到床边，将碗向前递了递。
沈书寒猛地一惊，一抬手便打饭了那碗药。滚烫的药泼到了江齐云手上，她却没有在意，拿出手帕轻轻擦拭起来，嘴角一勾道：“沈小姐似乎很怕我。”
沈书寒咬咬唇，抬眼却看见她，却觉得她脸上的笑容颇为讥讽。
“哥，我累了，”沈书寒避开江齐云说道。
不等沈书宜说什么，江齐云道：“既然沈小姐累了，那便先休息吧。”说罢，冷笑一声，便阔步出门。
“江姑娘。”容修见江齐云手已经红肿，便要起步追去，衣袖却被拉住。他回头见沈书寒咬唇，手却紧紧拉住他的衣袖。
“容修，别走。”
容修见她脸色仍然不好，有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一软，道：“江姑娘可能是被你伤到了，我去看看她就回来。”见沈书寒仍是不肯松手的倔强模样，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仍是起身离去了。
“书寒，你今天也太失礼了……”沈书宜话说一半便被打断。
“出去。”沈书寒冷言道。
“书寒！”沈书宜略有些生气了。
“我说你们都给我出去，滚！”沈书寒大吼道，突然掀开被子下床，一气走到桌前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
沈书锦竟被她吓得浑身一颤。
“好，”沈书宜被她气得不轻，“我们这就滚。”说罢，拉了沈书锦便离开。
就这样站了许久之后，沈书寒面色惨然坐回床上，那个她以为的天衣无缝的秘密，难道要瞒不住了么。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沈书锦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看见已沉沉睡去的姐姐。虽今日姐姐着实有些过分，她也是被她吓了一跳，可姐姐一直待她极好，她心里是有数的。母亲早逝，一个哥哥又是个粗性子，姐姐总是起到半个母亲的样子。
她拉过被子，帮沈书寒盖上。沈书寒显然是觉得梦中冷了，自觉地往里缩了缩。她抚了抚姐姐皱起的眉头，不禁有些叹息 。
起身欲走，脚下却踢到了什么。她低头一看，竟是一个卷轴，想是姐姐极生气的时候一起拂下来的，她心中一动，好奇心起，便悄悄地展开。
画中一名女子，眉目如玉，风姿绰约，身披一件红色斗篷，骑着高头大马立在雪中。右侧用小楷写着正月初十，初见姑娘惊为天人，转辗反侧不能相忘，提笔冒犯。下面的落款却是看不清了。
她记得这件红色斗篷，姐姐也有过一模一样的一件，只是她能清楚地感到，画中人并不是姐姐。那女子眼神不若姐姐那种顾盼多情，却是极为有神，像是有男子般的豪气在身，颇有气势。她仔细看了脸，却被心中那想法惊了一惊，这画中女子分明就是江姑姑，虽现在气质有些不同，可这样貌，明明就是她。
她惊讶地望了望姐姐，似是不相信般，匆匆卷起画像，拢在袖中，快步正欲离开，却又转了回来。她见到姐姐睡得极沉，心安了安，开始在屋内翻找起来。绽开书桌旁的一幅画轴，是普通花鸟山水，另展开一幅，却也是山水，她将它们都轻轻放了回去，觉得是自己多心，正要离开，却看见一个坛子放在书柜旁的一个小角落，里面放满了一卷卷画轴。
她屏了呼吸，快步走向那里。她开始慢慢打开，一幅，两幅，三幅，她看过后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明明这坛子里所有的画轴，都是画的江姑姑，姐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江姑姑的画相。由不得她多想，怕姐姐被吵醒，匆匆那几幅画像抱了离去。
几乎是跑着回到屋中，她再次打开，将几幅画挂在墙上，将屋中所有的灯都点起，另手持一盏油灯,走到画像前细细看了。这件杏花锦缎长裙姐姐有，这枝金丝八宝攒步摇姐姐也有，这若是粗看下来，这画的便像是姐姐，姐姐似乎每一套画上那女子的衣衫都有穿过，可若是细细看去，那女子的眉目，分明就是江姑姑。她不觉有些惊出一身冷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姐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江姑姑的画像。
这都是些什么事嘛，沈书锦摇了摇头，心中豁然一朗，想这些做什么，等明天有时间了去问问江姑姑就好，若是问姐姐，她不由得缩了缩脑袋，心里直觉告诉她，这似乎是姐姐的一个秘密。
这边，江齐云快步走回房，闭上门，心绪这才平静下来。她抬起手看了眼，果真是被烫到了呢，她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长叹了口气，正欲起身去找药膏，忽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顿了顿，本不欲去理会，但一转念却还是去开了门，只见容修站在门外，顶着夜色。那一瞬间，她觉得似乎又回到了四年前一般，手上一疼拉回了她的思绪，将头转向一边不再看他，声音便冷了下来道：“容公子到这里来做甚？”
“今日书寒着实是失礼……”
“你若是替她来道歉的就离开吧。”江齐云打断他的话，便要关上门。
容修急忙用手一挡，道：“江姑娘，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江齐云敛目，将他请了进来。
其实容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进来，目光扫过她的手，道：“我见今日江姑娘被药烫到了，所以过来送药膏。”说罢便将药放到了桌上，才刚放下，却被旁边的一局残局吸引了去。
“江姑娘竟喜欢下棋。”他抬眼惊讶道。
“是，这局棋让我想了许久，却也没有找到破解之法。”江齐云见到他的眼神一亮，心中不由得一软，道。
“让我试试。”未等江齐云应下，他便自己坐下开始拿起棋子开始尝试了。
他果真还是那样喜欢下棋的一个人，江齐云低头，也不去阻止他。
一个时辰之后，“不对，你不该落在这里，”江齐云忍不住道，将容修刚下的一子挪了开去，放到了另一个位置。
“不对，”容修皱眉，手指轻点又欲将那子挪回来。
手却被江齐云一拍：“就是该放在这的。”
容修心思一转道：“替我倒杯茶。”
江齐云恋恋不舍地望了眼棋局，便起身去倒茶。
转身拿了茶杯回却见容修已经将棋子移开，自顾自已经下了许多子，将杯子往他手里一送又皱眉看起来。
“好了，”容修面色一喜，拿起手中的杯子喝了口。却见江齐云眼含怒色看着自己，却知她并未生气。
蓦然他笑容一凝，这番情景，他像是曾经经历过一般，一幕幕似就印在脑海里，他却回忆不起。
“我，我先告辞了，天色已晚，江姑娘早些休息。”容修站起来说道，便快步离去，只是脚步略显凌乱。
江齐云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她竟真有那么一瞬，以为他回来了，她拧紧眉，向自己冷笑了一声，手轻轻拂过棋盘，那是他们当年一起研究棋局时经常发生的事情，她不想这么走，他就支开她去做别的，等她回来时他已经将那棋子换了回来了，连着下了好几步。
她冷静地坐下，开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收起，这一颗颗黑白棋子，她拿起一颗仔细看去，物是人非，想起以前，真是既不真实又讽刺。
这晚，她睡得极是不安，总是梦见以前的事情，一件件历历在目像是昨日之事，连着一点点的细节她也没忘却，可偏偏又像从未发生过一样，她竟不再相信那是他们曾经的过往。这世间，总是忘却的人幸福，记得的人痛苦，死去的人幸福，活着的人痛苦，醉倒的人幸福，清醒的人痛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转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