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颜记》千祜

20、Chapter 16

　　因为不知道信里的内容，所以楚嫣也猜不到自己的母亲和楚留王之间是什么关系。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决定去楚留王府试试。相对于去楚院来说，这样明显更有可行性。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看了看铜镜，难得的开始梳妆打扮。记得从七岁那年开始，她便很少照镜子。就连母亲教她化妆打扮，她也是闭着眼睛自己来。正是因此她在装扮上的学习花费了很长的时间。直到渐渐长大，心理承受能力越来越强，十二岁那年，她才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妆容。

　　今年她十六岁，如果只看完好的侧脸，一定会让人惊为天人。这个花儿一样的年纪，正是凭借年轻与美貌名扬天下之时，如果……没有那道疤的话。

　　楚嫣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在意那道疤了，直到离开家乡，才被人们数次提起。而且是以十分残忍的方式，揭了一遍又一遍。

　　从小因为母亲的教育，她有很好的素养。因为那道疤带来的压力，她又有很强的心里承受能力。她比同龄人成熟懂理，比某些玩世不恭的老人还要清楚生命的意义。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依旧在默默坚持。

　　如果不是这些，她也许已经永远的“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她没有怨恨谁，只是想要好好的活下去，而后又渐渐有些明白，她似乎应该怨恨某些人。

　　这不是心理的扭曲，而是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她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

　　然而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当她来到楚留王府门口时，又发现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高大的王府大门两边站着四个侍卫，就在楚嫣想要上去拜门的时候，却被一个妇人捷足先登。

　　妇人看起来很普通，衣着朴素，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就像是刚从城外某个山里走来。她举止很规矩，看起来很有涵养。

　　楚嫣的位置与王府大门隔着一条马路，说不上多远，所以她也能听见几人的对话。

　　“几位官爷，我是王爷的远房亲戚，来给王爷送点东西。”说话的时候，妇人的态度很真诚。

　　然而最前面的侍卫当即一喝：“哪里来的糙妇，还不快快离开！”

　　“官爷，我真的认识王爷，这是王爷赐予的手令。”妇人从篮子里掏出一张令牌说道。

　　“让你走没听到吗？还是想被关进大牢？”侍卫一脸厉色，“像你这样的人太多了，还不速速离开！”说话的同时，他抽出腰间佩刀，一副就要动手的架势。

　　妇人见状急忙道歉，而后快步离去。

　　这一切落在楚嫣眼里，让她一时楞在了原地。不难想象，现在她过去，肯定和那个妇人是一样的下场。

　　楚留王府前面的街道十分干净，过往的行人也很安静，说话都不敢大声。来来往往中，似乎对于这个王爷十分敬畏。

　　楚嫣在王府对面找了个茶棚坐了下来，时间还早，她想再观察观察。根据前面妇人的结果，她大概猜到平日里到王府想要攀亲的人应该不少，这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思索了许久，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她拿起了喝了一口，忍不住皱了皱眉。夏天喝一口凉茶或许觉得清爽，但是现在似乎已经不是夏天。这个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哎！你来了！”

　　还没等楚嫣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已经到了她的对面坐下，“我都没告诉你地址，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她很自然的以为对方来这里是找她的。

　　楚嫣看着忽然冒出来的一个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人她看起来很眼熟，然后很快就想起来，两人曾一起进京，途中还遭遇劫匪。此时对方换了女装，看起来变成了一个绝色美女。

　　曹宁见对方震惊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不用这个样子，本小姐这么聪明，自然早就算到你会来。”她转而又皱起了眉头，“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我也没来得及和你说呢。”

　　“那个……”楚嫣理了理思路，刚开口，却又被对方打断。

　　“对了！本小姐的名字，你应该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到了。”曹宁一拍手，似乎觉得攻克了人生的一大难题。

　　对于这个缺了点什么的人，楚嫣觉得不能理会对方在说什么，只需要说自己想说的就好。所以她便开口说道：“姑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肚子饿了，就出来买点吃的啊。”曹宁一副你傻的表情，似乎已经忘记了前面自己说了什么。

　　“从哪出来？”

　　“就那啊。”

　　楚嫣顺着看过去，正是楚留王府！她一直在这里，并没有见什么人从里面出来，仔细的想了想，可能是先前她低头看信走神的时候，刚好错过了。

　　想到曹魏和京都某个王爷关系甚好，她便觉得对方应该没有说谎，那个王爷，应该就是楚留王！所以，她不由笑了，机会终于来了。

　　“你笑得好傻。”虽然隔着面纱，弯成月牙的眼睛却是什么明显。曹宁有些鄙夷的说道：“原来你不知道我在哪里啊。”

　　她的脸上有些失望，“那么你也不是来找我的咯？”

　　“姑娘，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楚嫣依旧坚持着不理会对方说了什么，只说自己想说的。

　　“说吧。”

　　“我想见楚留王。”

　　“那跟我来吧。”曹宁说完直接起身，见对方没动，又叫道：“还愣着干嘛？”

　　楚嫣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就答应，急忙点点头，而后两人出了茶棚，便直接朝着王府大门而去。

　　不过就隔着一条马路，门口的侍卫见到曹宁恭敬行礼，没有丝毫阻拦。楚嫣走到王府里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就这样就进来了？”她心里想问，却知道说出来会很不好。

　　随后她又再次打量前面的身影，心生感激。她发现对方虽然有些蠢，但是心肠却很好。这让她想到一个词语：胸大无脑。

　　曹宁的身材很好，男装的时候有所隐藏，而现在女装则展露无遗。堪称完美的身材，加上精致的脸蛋，再配上显赫的地位，这样的女子，想要进入秀外堂应该十拿九稳。

　　两人穿过王府的前院，也没有在前厅里面停下。曹宁一直带着楚嫣到了王府后面的花园，这里是楚留王的家人居住的地方。

　　花园里面的树木并不多，但是地上却铺满了落叶。回想起这几天夜里风都有些大，楚嫣觉得应该是从外面飘进来的。

　　除了落叶之外，花园里面的花也大多枯萎，其中只有一小块菊花正艳。从外形来看，应该是比较高贵的玉翎管。

　　玉翎管的旁边，有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专心的刨着什么。

　　“叔父，您还在弄呢？”曹宁叫了一声，小心的走进花田中。虽说多数花朵都早已枯萎，但是她落脚依旧很注意，尽量不碰到任何植物。

　　“刚撒了水，小心滑，你就别过来了。”中年男子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而后有些不开心的说道：“这位姑娘是谁？”

　　曹宁听话的停了下来，站在两人中间，“叔父，这是宁儿的一个朋友，有事找您。”

　　出于礼貌，楚嫣低着头，所以并没有看见中年男子的相貌，只是觉得对方声音低沉，让她想起隔壁的铁匠叔叔。

　　听到曹宁介绍，她才抬头再行礼，说道：“民女王嫣，见过王爷。”

　　只是一抬头，她就看到了花田里的那个男人。即便对方此时的姿势不太雅观，即便对方此时看起来不太整洁，但是只是一眼，她心里便忍不住感叹：不愧是闻名天下的美男子。

　　楚留圣见对方这么懂礼，跟曹宁简直天差地别，一时似乎有些不太适应。他愣了半天，才起身说道：“姑娘免礼，不知道来此所为何事？”

　　“民女有一封信，要交给王爷。”楚嫣说着从怀里将蜡纸信封拿了出来。

　　“宁儿，带你朋友去客厅等我吧。”楚留圣似乎觉得这件事不一般，看了看杂乱的环境，觉得不太好。曹宁应了一声，便带着楚嫣朝着旁边的小楼而去。

　　王府里的布置很典雅，从进入后院开始，就充满了自然气息。小楼被包围在一片小竹林中，就像永远置于春天。

　　楚嫣很喜欢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有些熟悉。仔细想来，应该是因为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关系。也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更加喜欢王院。

　　两人并没有等多久，下人刚刚端上来热茶，楚留圣便来了。他好像换了一件衣裳，一下子就如同换了一个人，气质截然不同。

　　“王嫣姑娘，为何人送信？”

　　“家母。”楚嫣没有隐藏，将信双手奉上。

　　“怎么上面的字都花了？”曹宁看了一眼，站到了楚留圣旁边，想要跟着一起看，结果被瞪了一眼，又只能乖乖坐了回去。

　　楚留圣皱着眉头，轻轻撕开信封，而后从里面抽出一张白纸。纸张材质不差，从背面看不到字迹。

　　楚嫣看着对方的样子，心里不由有些紧张起来。她现在又有些担心，这封信会不会不是给楚留圣的？

　　客厅里面很安静，似乎能听到她急促的心跳声。曹宁忽然一拍手，说道：“我想到一个好玩的，等会儿你陪我一起去吧！”

　　这一下险些把楚嫣吓死，她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回道：“什么好玩的？”

　　“宁儿，你先自己去玩。”还没等曹宁开口，楚留圣便开口打断。他将信纸折好，又收回信封里，一脸严肃。

　　“叔父，您好像不太开心，要不我们一起去玩吧？”

　　“你先出去。”

　　“哦……”曹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楚嫣一眼，便只能退了出去。

　　“别让任何人靠近这里。”随后楚留圣又轻喝一声，也不知道对象是谁。只是在小楼的某个地方，有人恭敬领命。

　　“是！”

　　这一切接连发生，楚嫣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她知道这一切肯定是因为那封信，她没有送错。但是这样让她越发好奇，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不过对方显然没有准备让她看，直接收了起来。

　　“不久之前，清河郡赐剑，而赐剑对象应该就是你吧？”楚留圣语气冰冷，目光也同样冰冷。

　　楚嫣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封信里不可能会提及赐剑，因为写信在前。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信里提到了她的身世。

　　所以她如果再隐藏，没有任何意义。

　　“是，民女原名楚嫣。”

　　“改名进京，是为了不让御堂司发现？”楚留圣依旧语气冰冷。

　　这个时候，楚嫣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楚留圣和楚岚之间，关系如何？

　　来王府之前，她觉得自己的母亲不会害自己，所以没有细想。现在回想起来即便自己的母亲与楚留圣有旧，但是十多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如果楚留圣和楚岚关系极好，那么自己来王府，不是等于自投罗网吗？

　　想到这里，楚嫣心里后悔不及，暗叹自己还是太草率了。然而事已至此，她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也不想欺骗对方，便只能实话实说，“是，尚书大人欲处死民女，名女无奈之下，只得易名。”

　　“若她要你死，你又如何有机会进京？”

　　“民女不知，是郡守大人放了民女一条生路。”楚嫣压低了声音，“想来，应该是看见了给王爷的信。”

　　楚留圣没有再接着问话，客厅里面又安静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嫣的额头渗出了汗珠，感觉十分糟糕。她已经不奢求对方能帮什么忙，只要能活着走出这个王府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