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颜记》千祜

19、Chapter 15

　　在闻名昙国的风雪地，千金楼也算是名列前茅的高端场所。二楼的包间除了设施华丽，隔音效果也是极好。

　　一楼大堂里面十分喧嚣，而二楼的包间里面丝毫不受影响。郑西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想要打断这沉默，却又不敢开口。

　　王护使是他敬重的师父，先前被喝止，他便不敢再多话。但是他有很多问题，两人的对话让他云里雾里。

　　他越来越好奇，眼前的女子，到底是何人？

　　楚嫣也沉默着，她最担心的是被楚岚发现，那就真的完了。这才来京都没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熟人”。这样来看，即便自己再小心，或许老天爷也会安排自己和楚岚相遇。

　　虽然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即便仅仅是为了面子，对方也不会放过她。

　　也正因为如此，她更迫切想要进入慧中堂。成为美人之后，她便不再那么轻贱，楚岚想处死她，也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所以她说道：“我不可能离开。”

　　“你不怕死？”王护使又问道。

　　“怕，但是我更怕生不如死。”楚嫣依旧语气平淡，显得这句话没有任何波动，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王护使和郑西风都看着眼前的女子，忽然觉得有些心疼。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两人如同看见对方头上的青天在一点一点的坍塌。那是一种压力，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压力。

　　然而更可怕的是对方的平淡，似乎看尽世事变迁的泰然，让两人忍不住惊讶，这个姑娘究竟经历了什么？

　　没有人问，也没有人回答。楚嫣觉得差不多该回去了，想着这次算是两人帮她解围，便说了一句：“谢谢。”

　　而后她起身，微微一礼，退到了门边。

　　“那你好自为之。”王护使摆摆手，也不想再说下去。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他是有些愧疚，因为是他揭下了对方的面纱。然而随着这第二次见面，两人的对话显得有些火药味。听起来他是为了对方好，可是对方不领情。

　　见对方还活着，那么他的愧疚就轻了很多。而对方不听劝，按他的性子就有些不开心，觉得这个姑娘怎么这么不开窍。

　　“姑娘！”看着那个即将离开的背影，郑西风终于忍不住开口，“如果需要帮忙，就来找我，郑西风。”

　　“西风！”王护使又轻喝一声。

　　“郑西风。”楚嫣心里默念了一便，走出了包间。刚到京都的时候，也有一个人说了同样意思的话，只是都没什么作用。

　　苏美人一直等在门口，见对方出来，便拉起对方的手，说道：“你住哪里，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楚嫣摇头回道。

　　“这是你的酬劳。”苏美人倒是没有觉得意外，拿出一个钱袋，接着说道：“说好一半归千金楼，这是你的一半。”

　　“谢谢。”楚嫣接过钱袋，便独自朝着楼下走去。楼梯离大门很近，所以她走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大堂里面依旧欢腾一片，她默默离开，就如同从来不曾出现。

　　“要不要找人跟着？”二楼的过道上，苏美人旁边的丫鬟小心的问道。

　　“不用了，她不会再来了。”苏美人轻叹一声。她觉得对方应该不是普通人，万一惹怒了对方，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所以不想交恶。同时又难免觉得有些可惜。

　　时间还不是很晚，夜市十分热闹，楚嫣出了风雪地，便直接朝着客栈而去。这段距离不是很远，所以她没有再雇车。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钱已经不再是问题，千金楼得到上千两银子，足够她在京都生活一年半载。然而想要进入美人堂，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王护使的话一直在她的脑海中回想，她的理智也在告诉自己，想要进入京都四院，根本不可能。可是她一直坚持到现在，真的就要这样放弃吗？

　　想要进入最后一个楚院，首先就要用楚嫣的身份。然而刚才王护使的话又提醒了她——楚岚就在京都。这样的冒险并不值得，因为即便用楚嫣的身份，她也不可能能进楚院。不是不可能，是应该进不了。

　　恍恍惚惚间，她已经到了客栈门口。这里也有热闹的夜市，人们的欢声笑语她恍若未闻，兀自回到了自己房间。

　　整个世界并没有因此安静，她又将窗户关上，声音这才小了些。

　　“难道真的该回去了吗？”

　　王护使的话毫无疑问的动摇了她。她的理智早就知道结果，可是她不愿意相信，直到此时被人点破，又不得不信。

　　她走到床头，将锦囊拿了出来。如果自己不能拿定主意，那就让天来决定吧。虽然老天爷似乎一直没安好心，但是她觉得自己的母亲或许可以和老天爷抗衡。

　　锦囊被打湿又烘干，看起来有些皱。她认为的天意，其实是想看看锦囊里面的东西还有没有用。一直忍到了现在，终于决定要将其打开，她的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楚嫣不知道母亲说的绝路是有多绝，想来最严重的也就是死地。清河郡府城大牢的时候，她算是生死攸关，却没有机会打开。她没有打开，郡守却看过，所以她不知道，其实这个锦囊已经救过她一命。

　　解开锦囊上面的绳结，轻轻拉开，便能看见里面黄色的蜡纸。楚嫣心里一松，觉得母亲果然想得周到，竟然会用蜡纸包住防水。然而同时，她又变得更加紧张。

　　将蜡纸小心的抽了出来，这才发现是一个信封。

　　“楚什么……”楚嫣看着信封上的字，顿时皱起了眉头。虽然因为是蜡纸的关系，信封没有被浸湿，但是上面的字却模糊了。她急忙走到灯光下面，想要看得清楚些。从字迹的长度来看，她可以确定这不是给自己的。

　　黄纸上面的黑字就像是不小心泼上去的墨水，原本的字迹很难再看出来。

　　这就是天意吗？

　　楚嫣看了看锦囊，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先将信封放到了一边。她把锦囊拿在手里看了看，而后将其翻了过来。这里的翻面并不是指转了转，而是指将锦囊的里面翻到了外面。

　　她想着信封上面的沾了水，字迹模糊，应该会蹭到锦囊上，所以便想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印上了字迹。

　　楚嫣母亲的针线活儿很好，锦囊不仅外表精致，里面看起来也十分的整齐，没有任何杂乱之感。

　　她看着上面的黑色墨迹，又看了看信封上面，确认再三，终于找到了答案——一个让她震惊无语的答案。

　　“楚留圣亲启”

　　这个名字，便是将清河郡郡守吓破胆的那个人。

　　楚留圣，整个大□□国都可谓家喻户晓的名字。

　　在这个以貌取人的世界，女人的地位比男人要高，特别是貌美的女人，光凭外表就会被人尊敬。

　　昙国朝堂之上也多为女子，男人只得沦为副手或者说杂工。而这些人中，有三个人例外。他们是闻名各国的美男子，而且深得圣女陛下赏识，被封为王。

　　这三个王爷中，只有一个姓楚，便是楚留圣，世称楚留王。

　　虽说王爷只是个荣誉职位，并没有什么实权，但是其代表的圣女陛下的恩宠。不管什么官，圣女陛下不喜欢你了，一句话就可以让你一文不值。

　　而楚留王，是三个王爷中圣女陛下最亲近的。

　　“母亲竟然认识楚留王？！”

　　她小时候便觉得自己的母亲无所不能，现在看来似乎身份也不一般。然而京都姓楚的人太多了，她也不觉得自己的母亲和楚留王是什么兄妹之类，不然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来往。至于可能的关系，她也猜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楚嫣觉得母亲是不会害自己的。她看着信封上面模糊一片，又开始担心，这样一封信是不是真的能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