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良人是皇帝》李梧桐

36、两相难（二） 欲先取之必

　　李长安从袖筒里拿出备用的银针，犹豫着正要一一验过桌上的菜品。卓子轩抬手制止道：“不必了，朕来甘露殿，难得和朕的贤妃还有国丈大人一起聚聚，你倒拿了这唬外人的玩意儿来败兴。难道国丈和贤妃还会对朕有什么不轨之心？”卓子轩嘴上淡淡说着这些违心的话，心里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再能如何？为了青梅能立足于后宫，只能暂时讨好穆相父女了。来时的一片怒意渐渐被理智所代替，佯装了一副很是开心的样子。

　　穆相本是拉着一张老脸的，脸上的褶子跟随意揉皱了的老式硬布一般棱角分明。听了卓子轩这些话，心内不由得一暖，堆了笑替李长安说话，道：“李公公也是职责所在，举国大小事情皆离不开圣上，哪里能不上心呢。圣上倒是错怪了李公公一片好心。”

　　李长安将银针包扎好了，又重新收在袖筒里，点头哈腰道：“穆相过誉了，老奴行事有失偏颇。穆相是谁？穆相是当朝国丈，是圣上最倚重的老臣。贤妃娘娘是谁，贤妃娘娘是圣上后宫中目前唯一一个有位分的娘娘，我大周朝还期盼着娘娘给皇室开枝散叶呢。是老奴僭越了，还请穆相和贤妃娘娘看在老奴忠心耿耿的份儿上，恕老奴无罪。”

　　卓子轩淡淡点点头，一副李长安说的完全在理的样子。穆相父女对看一眼，颇为受用，脸上的阴霾也一扫而光，都推让着请卓子轩先动筷子。因大周朝祖训，食不言寝不语。卓子轩拿了筷子，不紧不慢的吃了两口，便撂下筷子，说是吃饱了。穆相父女也就赶紧住了筷子，早有边上伺候的宫女太监撤了桌上的菜肴，然后又捧了漱口香茶过来。三人漱了口，净了手，才开始谈正事。

　　先开口的自然是卓子轩了。只听他问道：“国丈日理万机，怎么得空来甘露殿呢？若是国丈思念倩云，朕可以带了她去穆府省亲的。”说完，接过李长安递过来的甘草茶，抿了抿嘴唇，微微呷了一口。甘草最是明目养肝，固本醒神的，卓子轩在桃花潭眼睛受了伤，御医把过脉之后嘱咐饭后睡前喝点甘草茶，有助于身体恢复。廖太后知道之后，便拿了宫里最好的甘草过来，特意亲自叮嘱李长安，务必要时刻伺候卓子轩喝下。在这后宫之中，除了廖太后和皇太后二人，只怕再没有几个是真心关心卓子轩身体的。难得廖太后一片赤诚之心，卓子轩也喜欢甘草微甜的味道，便也每日里遵医嘱，也不过喝了三五日罢了，竟养成了饭后喝点甘草茶的习惯，每日里若不喝半杯甘草茶倒觉得食不知味了。

　　穆相本是过来兴师问罪的，被卓子轩和李长安合着伙儿这般吹捧了一番，心内着实有些不好意思再向卓子轩发难了。但是，姜还是老的辣，即便不好意思，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总不能白跑一趟吧。于是将态度拿捏的温润了，一一陈列道：“圣上，老臣真的有事要说，这些话说出来难免会伤了圣上的颜面。但是老臣身为人父，却是不得不说，若是老臣哪里说的过分了，还请圣上念在老臣疼女心切，担忧大周社稷的份儿上，恕臣无罪。”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卓子轩再不通情理也该点头：“有什么话，国丈尽管说来听听，朕不怪罪国丈便是。”心内却不由得鄙夷，穆相你这个老狐狸，不就是因为朕刚刚带青梅入了宫，又禁足了你女儿嘛，何苦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有了卓子轩的这些话，穆相再无担忧，也就娓娓道出此行的目的：“圣上，贤妃娘娘天真随性，做事率直爽真，有时可能会获罪于圣上。还请圣上看在她自幼便是老臣的掌上明珠的份儿上，宽宥她几年。待在宫里生活的久了，她的性子也会收敛些的。”说完，抬眼宠爱的看看身边满含眼泪的穆倩云。

　　卓子轩看看穆相，再看看穆倩云，突然发笑道：“这个自然。贤妃是朕的妃子，朕理应宽宥相待的，国丈不必担心。”虎毒不食子，何止是不食子，还要将自己的儿女高高举在头顶上的。卓子轩手里捏了一串珊瑚珠子，来回把玩着，静候着看穆相接下来要说什么。

　　“若是如此，圣上就不该为了初入宫的一介民女，给贤妃娘娘一个下不来的台阶。贤妃娘娘毕竟是圣上的第一个妃子，将来……将来是要做皇……，老臣的意思是贤妃娘娘将来是要替圣上开枝散叶的。”穆相仿佛是着急说错了话，颔首欠了欠身子表示歉意。

　　穆相的一举一动都深深落在了卓子轩眼里。什么开枝散叶，不就是要说穆倩云将来是要做皇后的嘛。在卓子轩看来，穆相是何其善于心计的，怎么可能随口说错话，而且还是冒着砍头的大罪，贸然预测皇室家事。他这般说的真正目的，不过是为了威胁自己——若是穆倩云做不了皇后，只怕后宫是不会安生的。卓子轩胸内的怒意忽然就飚了出来，朕的家事倒要你一个外人来插嘴了。但转念一想青梅，为了青梅留在宫里，还是努力压制住了怒气，理智最终还是占了上风，卓子轩点头道：“国丈也知道，这后宫也得有个后宫的样子。贤妃虽是位分最高的，但也不能随便要人性命。要是朕不做做样子，后宫的这些多嘴多舌的奴才们又有舌根子可嚼了。朕也是为了维护贤妃的形象不得已而为之。”说完，斜挑了眉毛看穆相的反应。

　　穆相岂是见好就收的人，他捋着胡子淡淡笑道：“圣上所言极是。只是，贤妃娘娘自幼喜欢自由散漫，若是禁足的久了只怕会生出些闷病来，圣上您看？”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卓子轩最怕的就是穆相父女无谓无求，随之大手一挥，一脸的开心，好看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李长安，即刻解了贤妃的禁足令。”李长安低低答了声“是”。

　　穆倩云微微福了福身子，谢恩道：“多谢圣上体察臣妾的一片惶恐之心。”

　　卓子轩起身一把扶起穆倩云，眉目含情道：“贤妃何必多礼，快来朕的身边坐下。”说着，拉了穆倩云的手在自己身边坐了。穆倩云一时娇羞万状，脸颊绯红，只低着头沉浸在一片爱意之中。卓子轩扭头看一眼穆倩云，沉吟道：“贤妃容颜俏丽，体态丰盈，甚得朕心。朕本无意纳妃，一来是怕天下人说贤妃善妒，不让朕纳妃，误了贤妃名节；二来怕贤妃久居深宫，闷出个好歹来，纳几个妃子，陪着她打发时间。朕的一片拳拳之心，还请国丈体察。”

　　穆相看着眼前的情景，心渐渐放宽了，但就是不提纳其他女子做妃子的话。穆倩云到底年轻，红着脸道：“爹爹，圣上都是为女儿考虑呢。再说，我大周朝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您还不答应嘛？”

　　卓子轩接了穆倩云的话，巴巴道：“就是啊，国丈大人，朕纳个妃子您还不答应嘛？”这句话说好了是卓子轩尊重穆相，在征求穆相意见；说坏了那就是给穆相戴了一顶干涉皇室家事的大帽子。

　　“圣上家事，臣岂敢妄言。”穆相狠狠瞪一眼缩在卓子轩臂弯里，沉浸在幸福之中的穆倩云。穆倩云却无视他的怒意，扮着鬼脸继续享受自己的幸福。

　　“那老臣先告退了。”穆相起身，讪讪离去。

　　卓子轩看着穆相渐渐远去的背影，松了怀里的穆倩云，起身大笑了起来。穆倩云不解何意，一脸无辜状，问道：“圣上何故如此开心？”

　　“朕要纳妃了，往后这宫里贤妃也有伴儿了，难道这不值得开心嘛？”卓子轩哪里来的心思和穆倩云一一诉说自己的心情，边说话边抬脚向外走去。恨不得立马长出一对翅膀飞到青梅那里去，即刻告诉她，自己可以名正言顺的纳她为妃了。往后便是与自己心爱的人朝夕相对，坐拥江山了，一心期盼的事情终于要实现了。

　　却不料衣襟被穆倩云拽住了：“自打圣上出巡，臣妾独守甘露殿多日，圣上不打算在甘露殿就寝嘛？”

　　卓子轩回头看着穆倩云，肤如凝脂，脸颊绯红，身形饱满，也算是绝色美人了。只可惜他对她无感，便拿了话来拖延：“爱妃有所不知，朕出巡这几日，竟有人派了杀手一路追杀。此事干系大周朝政，非同小可，朕不得不亲自查明是何人主使。因此，少不得冷落爱妃几日。还请爱妃为了朕和朕的江山，隐忍些时日。”

　　穆倩云松了手，脸上的笑容如同美丽的莲花一般绽放开来：“那，那圣上还是以政事为主吧，臣妾在甘露殿等圣上。”

　　卓子轩抬腿离了甘露殿。穆倩云一路跟到殿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偌大的皇宫里，这才小声嘀咕了一声：“圣上又走了。”其言婉转中竟透着丝丝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