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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复仇路(十五) 庭怒 ...

  •   天色朦胧之际,李长安用盘子托着上朝的龙袍来了。眼看青梅靠着卓子轩呼吸均匀,卓子轩也是双目紧闭。李长安即便有几百个胆子,却也不敢上前唤醒卓子轩。正不知如何是好呢,却见卓子轩幽幽睁开了眼睛:“早朝的时间到了吗?”说完,卓子轩小心翼翼的抱起熟睡的青梅,将她安置在床上,细心的盖了锦被,这才又回头看一眼趴在小几上的陶青青,道:“扶她去偏殿休息。”然后伸直了胳膊等宫人伺候更衣。

      片刻功夫换好了龙袍,卓子轩一路去了宣政殿。众臣早就聚在殿外等候,见卓子轩在龙椅上坐了,便跪倒在地,高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人多势众,一时之间浩壮的声音在宣室殿内飘荡,久久未能散去。

      卓子轩今日里精神出奇的好,昨夜虽是一夜秉烛夜谈,眼下却是毫无困意,抬手淡淡道:“众卿平身!”朝臣便按照以往的惯例分列两边,各自归位站好了。右手这一列为首的自然是位高权重的穆相,身后是刚刚恢复了入朝议政之权的卓子墨。左手那一列为首的是卓子腾,后面跟着额头已经结了疤的张远道。

      卓子轩细细打量众臣一番,发现别人都无变化,唯有这老臣张远道额头却添了伤疤,他心内清楚,却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样子问道:“张爱卿,额头何故添了疤痕?”

      张远道此时羞愧难当,以内暗自叹道:李长安所言居然属实,前些日子玄武门以死相谏着实是莽撞了些。看来今日不仅要在上百幕僚面前出丑,还要被小皇帝重罚了。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想到这里张远道摇摇头,双手恭敬的举着玉笏,正色道:“圣上,老臣,老臣前些日子担心圣上龙体微恙,便执意硬闯圣上寝宫,还请圣上治臣不明事理,不辨黑白之罪。”

      宣政殿的众臣一阵骚动。跟张远道有隔阂的孟侍郎之流脸上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观战神态。先帝倚重张远道,难道新帝也忍得了他这臭脾气?而一些向来耿直厚道的朝臣都替张远道捏了一把汗。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抄家灭族之祸。

      像眼前这个比较难把控的局面出现时,只要穆相淡淡说上几句,大多数朝臣都会识相收敛些,今日也不例外。穆相清清嗓子,往前一步,双手捧着象牙笏禀道:“启奏圣上,张太傅也是挂念圣上,一时情急乱了方寸。依老臣愚见,稍微惩处便是,以示新皇登基仁爱天下。”

      关于张远道在玄武门身着中衣来谏言这件事,李长安早早就一一禀给卓子轩听了。听着李长安话语里隐含的万般无奈和委屈,卓子轩自然是厌烦又臭又硬的张远道的。只是听完之后仔细思索,却觉得张远道此举虽然欠妥,甚至差点败露了他的行踪,但是张远道的忠义之心是最为难能可贵的。倘若有一日,当朝天子真的被权臣胁迫,有这样忠心耿耿的臣子倒是可以仰仗的。卓子轩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浅笑道:“张爱卿一心护主为国,何罪之有?”

      这一句“何罪之有”如同蒲扇一般明晃晃的打了穆相的脸。穆相举着象牙笏一时呆在那里,不知如何进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自从先帝以来,穆相在朝堂之上说话向来是掷地有声,即便无理,先帝和众臣们都要给他三分薄面,再如何不济,也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抢白一通。从未受过如此闷气的穆相,咬着牙想一把捏住龙椅上坐的黄口小儿,跟他理论一番,为何拿了言语抢白他?

      这穆相已是卓子轩的心腹大患,做了皇上必然是要有些谋略的,卓子轩岂能如此就轻易得罪了穆相。今日言语抢白他也是事出有因,但万不能太疏远穆相,让他有了防备之心。卓子轩抬首又道:“穆相身为国丈,为我大周鞠躬尽瘁,立了不少汗马功劳。当然,他说惩处张爱卿也是为了维护我大周的纲常法纪,其心忠贞,也当赏!”

      听了这话,穆相的脸上才算是有了笑容,胸内的郁结之气也慢慢散了。只见他举着象牙笏,道:“多谢圣上体察臣的一片为国之心。”说着后退了两步,一脸正义的在首列立了。

      “张爱卿忠厚耿直,是我大周难得的文韬之臣,他的谏言黑白分明,可做朕与众位爱卿为人做事的铜镜。传朕旨意,赏张爱卿绸缎十匹,金银馃子百锭!”卓子轩今日确实是喜上眉梢,即便是穆相先前摆了脸子给他看,却也丝毫不影响他嘉奖忠臣,顺带着稍微拉拢一下权臣的喜悦之心。

      张远道受宠若惊,谢恩领了赏。卓子轩打量一番众臣,笑道:“赏国丈名贵云锦百匹,金银馃子千锭。”大周盛产丝绸,绸缎最是不缺的。但是这锦却是最为难得的,尤其是云锦,因其色泽艳丽,纹路清晰,织造颇费功夫而出名。平时,即便是皇宫里的嫔妃或者爵位在身的贵胄,若要穿这云锦做的衣服,也得觅一个举国欢庆的日子,方觉得不辜负云锦这一片金贵布料。今日,卓子轩大口一开,便赏了穆相这么多云锦,朝臣们的小心思又开始活泛了:看来新帝最为看重的还是穆相,往后在穆相身边伺候,可是半点也马虎不得了。

      卓子轩抬眼细看朝臣。只见张远道因祸得福,全然无视穆相的奖赏比他多出好些,只微笑着点头,仿佛很是满意圣上裁决,一副知足者常乐的样子。

      再瞅瞅穆相,出列谢了恩之后便仰着头,一副目空一切的骄纵样子。好像这些赏赐本是他该拿的一般。卓子轩也懒得去理会了。在他眼里,穆相不过是那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的。

      出场戏唱完了,接下来该步入正题了。卓子轩清清嗓子,收了脸上的喜悦之色,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道:“不瞒众位爱卿,朕前些日子是微服出巡了。暂且不说这次的目的和结果,朕只想问一句,众位爱卿是不是恨朕入骨,只盼朕能死在城外?”绵柔的话语里字字藏针,吓得宣政殿的那一帮子老臣一个个匍匐在地,颤抖着喊冤:“圣上明察,臣等冤枉啊!”

      卓子轩憋着心里的恨,看一眼也匍匐在地的卓子墨和卓子腾,冷笑道:“大哥二哥快快请起,朕都相信你们是清白的,难道你们自己倒不相信自己了?”

      卓子墨和卓子腾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立了起来。卓子墨向前两步,盯着龙椅上的卓子轩仔细打量了一番,手捧玉笏道:“圣上安好便好。”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一般,点燃了卓子轩心内的怒火:“怎么,难道大哥盼着朕出事?”

      因母妃谋逆未果,先帝弥留之际已全然不受宠爱的卓子墨心内甚是惶恐,虽说先帝生前,他也有过夺嫡之心,到底还是看淡了皇家权势的人。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新皇,幼小时也被他庇佑过。可惜,今朝不同往日,他再也不需要他的庇佑了。局势完全逆转了过来,现在卓子轩只要一句话便可要了他的性命。卓子墨诚惶诚恐,颤颤巍巍跪倒在地,道:“圣上哪里话,您是大周的主子,举国上下都期盼着您早日平安归来,臣也是啊!”

      “朕此次微服出巡,知情者唯有内监和朕的贴身护卫,你又是如何提前知晓朕出宫的事呢?还期盼朕早日平安归来,哼,你的心意朕领教了!”在卓子轩眼里,跪倒在地的那个人不再是从小便对自己爱护有加的大哥,而是杀父弑君的谋逆叛贼。若不是念着他是大哥,是父皇长子,卓子轩早就当场说出自己的猜测了。那个有黑痣的家奴,不是卓子墨的又是谁的?他出宫,他派人追杀,难道他真的忍心看着皇族为了皇位,在大周的三千里河山上洒遍鲜血?

      匍匐在地的卓子墨一头雾水的样子,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淡泊模样,道:“圣上此话何意,臣不懂。”

      在卓子轩看来,这是多么叫人恶心的惺惺作态之举。堂堂七尺男儿,既然敢做,自然就该有担当后果的气魄。再者,身为皇室一员,眼下大局已定,该是期盼大周江山万年不败的,却偏偏存了不该有的野心。

      “你也不必做出这副姿态来哄~瞒于朕,你做过的事情,朕知晓的甚是清楚。”卓子轩根本不想听卓子墨的解释,抬头甩出这么冷冰冰的一句话。

      朝堂之上,瞬息万变,众臣都是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甚是明了明哲自保的道理。见新皇好似拿捏住了卓子墨的短处,也不敢贸然出列替卓子墨说话,只能个个作壁上观,静看事态发展。

      张远道却是个例外。只见他出列捧了玉笏,正色道:“圣上息怒。墨王爷乃圣上手足,若是行事有失偏颇,还请圣上提点一二。凡事都讲究个有理有据,只有圣上吐露了心声,大周的子民也好知晓究竟所为何事,免得百姓说圣上糊涂。”

      卓子轩心内本就难过手足之情居然不抵皇位的诱惑,经张远道这么一说,越发的愤怒了。只见他一掌拍在眼前的小几上,竖着眉毛道:“大胆张远道,竟敢如此质疑朕。为了整顿朝堂之上的礼节,朕今天要重重惩罚多嘴多舌之人。来人哪,将张远道拖出去杖责二十!”

      众臣只能眼巴巴看着花白胡子的张远道被两名侍卫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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