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良人是皇帝》李梧桐

14、帝薨逝（三） 故人

　　直追的三人气喘吁吁，竟没追到那毛头小子的踪迹。

　　青梅用手按住下腹部，道：“累死我了，要我说啊，不过几两银子罢了，想那小孩必是迫不得已，才借你的银子用两日，咱们也没必要苦苦相追吧！”

　　卓子轩气愤不已道：“天子脚下，岂能容得这些三只手明抢暗偷，若是有一日我逮住了他，定要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

　　三个人正准备原路返回呢，却瞧见墙角里蹲着好些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青梅神了手低语道：“卓子轩，好歹你也是个王爷，看这些难民的样子多可怜。快将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分给他们吧。”

　　卓子轩低声嘘了一声：“青梅快看，偷我钱袋的那小子也在呢。”

　　青梅抬头看过去，那毛头小子用生着冻疮的小手颤颤巍巍打开钱袋，开心的笑着：“你们快过来，哥哥今天宰了一个大肥羊。”

　　墙角蹲着的那些孩子赶紧凑了上来，各自伸出冻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小手，接了分到手的银两，三三两两散去买吃的东西了。徒留那毛头小子一个人孤零零的蹲在墙角冻的打哆嗦。

　　这时，从南边走过来一个人，垂头丧气的，看着心情极为糟糕，穿着也甚是破烂。抬头瞧见毛头小子便问道：“毛毛，你有收获吗？魏叔叔今日逛荡了一天，愣是没有瞧见一个有钱的，只好空手而归了。”说着，在那个叫做毛毛的小孩身边靠墙坐了。

　　恰好毛毛的肚子咕咕响了起来。

　　那自称魏叔叔的人自作乐道：“哈哈哈，听听你的肚子又开始奏乐了。这大冬天的，不是饿死就是冻死，说好的太平盛世国泰民安呢？”

　　“魏叔叔，我今日碰上了一个有钱人，钱我都分给那帮小孩了。我想着自己稍微大点，应该耐饿些，谁想着昨日中午才吃的烧饼，这会子就已经饿了。”毛毛抬头，满脸委屈的看着他的魏叔叔。

　　那人伸手抚摸着毛毛的乱发，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烧饼，压在右眼上，道：“瞧瞧这是什么？”

　　青梅忽然觉得眼前的老魏甚是眼熟，低声道：“子轩哥哥看着他可眼熟？”

　　卓子轩右手托腮，沉思了片刻道：“确实好像见过，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墙角的两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三人对他们指手画脚的。在他们眼里，手中的这块烧饼才是此刻最值得关注的东西。

　　“毛毛快吃吧，魏叔叔今日下了趟馆子，有人要了好多菜，却不吃完，我想着多浪费，不如我吃了。现在的世道也好，馆子的伙计并没有打我。你不知道那菜有多香呢。”老魏语无伦次的说着。

　　毛毛接了烧饼，将那饼一撕为二，却并不马上吃掉，递一块给老魏：“魏叔叔，快吃吧。你进那家馆子时，我正好路过，你并没有吃上那些剩饭剩菜，还被店小二暴打了一顿，赶了出来。”

　　那老魏讪讪笑着：“你刚好路过啊？早知道我就不吹牛了，又被你小子低瞧了。”说完接过半块饼子吃了起来。

　　青梅早已看的眼泪婆娑。眼前的两位虽然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却能处处为对方考虑。想着，便向前几步：“魏大叔，毛毛，你们还饿吗？我带你们去家里吃好吃的。”

　　老魏和毛毛抬头看了一眼青梅和卓子轩，撒开脚丫子向两个方向跑去。

　　廖晨杰上前扯住老魏的衣领，卓子轩那边也捉住了毛毛。

　　老魏跪倒在地，央求着：“小姐，公子，小的不过是个沿街乞讨的。那日我和弟兄们在街头卖艺，有一个官爷过来说出大价钱要这位公子的人头，你们也看到了，这里有好多孤儿等着我养活呢，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应了。”

　　青梅和卓子轩面面相，这才想起眼前的老魏竟然是之前行刺他们的独眼大汉。当日，为了隐瞒身份，他刻意将自己扮作独眼。只是眼前的老魏比行刺那日瘦多了。

　　青梅背着手，来回踱步：“如此说来，你是个卖艺的咯？”

　　老魏慌忙点头：“是的，我是一个卖艺的。只是行刺这位公子失败，一直被人追杀，不得已才成天乞讨为生的。求求贵人高抬贵手，我老魏与你们无怨无仇，当日不过是见钱眼开，才接了那官爷的活儿。”

　　卓子轩上前撕住老魏胸前的衣服，怒道：“那官爷可留下名姓？”

　　老魏苦笑道：“我的爷啊，他又不是傻子，岂能泄露名姓啊。”

　　卓子轩不依不饶，继续追问：“若是有一日遇见那官爷，你可还认识他？”

　　老魏混惯了江湖，自然懂得该怎么说。只见他堆了一脸笑容：“公子，要是再见了他，我肯定认得。”

　　青梅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照我说，老魏口中的那位官爷倒未必就是官爷呢。难道你们见面时他穿了官衣？”

　　老魏使劲摇着头：“并没有穿官衣。那人长的肥头大耳，很有官爷的气派，我想他必是官爷了。”

　　卓子轩气的笑了起来：“我就想不通了，像你这么糊涂的一个人，他们怎么就选中你了呢！”

　　老魏见卓子轩这般看低自己，抬头不服气道：“公子不知，我也是个混江湖的呢。”

　　廖晨杰道：“爷，卖艺的都有点小把戏，许是那幕后黑手看走了眼，以为他们有真本事，又看重他们没有亲人，事后可以不留痕迹的做掉，便选了他们。”

　　老魏很是不满廖晨杰这般说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廖晨杰，作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老魏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求各位高抬贵手，放了毛毛。”

　　青梅憋着笑，装作认真的样子：“那可不行，这个毛毛可偷了我们一大袋的银子呢。要我说，还不如你们都跟我回府，在府里做些事情以偿还欠我们的那袋银子。”

　　老魏无奈的点点头。

　　回府之后。

　　折腾了这半日，叶丁山早就回家了。见青梅带了两个邋里邋遢的人进来，询问道：“青梅，这次偷跑出去不但没有丢东西丢人，还多领了两个回来？”

　　廖晨杰上前几步，急不可耐的说道：“叶叔叔有所不知，这个人叫老魏，前些日子青梅和轩王爷在竹林遇刺，就是他……”

　　青梅打断廖晨杰的话：“就是他救了我和子轩哥哥。”

　　老魏缩着脑袋，生怕眼前的人降罪于他。

　　叶丁山不解道：“前些日子我才刚听你们说过，救你们的人是穆相的公子穆志云，怎么今日又变成眼前的这位兄弟了？”

　　青梅语无伦次的比划着：“是他们俩，是他们俩一起救的我们。”说完，还不忘用胳膊肘撞撞卓子轩。

　　卓子轩知道青梅见老魏和毛毛可怜，有意替他们遮阳，便点头附和：“就是青梅说的这样的。”

　　叶丁山证实了眼前的流浪汉打扮的人是自己千金的救命恩人，便热情的拉着老魏和毛毛坐了，吩咐丫头们下去烹茶。

　　老魏讪笑着：“老爷，还是先赏我们一点吃的吧。好几天没吃饭了，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叶丁山吩咐丫头们快去端些吃的来。青梅凑至叶丁山身边，撒娇道：“爹，我的救命恩人呢，曾经也是混迹江湖的高手，如今有些落魄，您穿着朝服待在这里，他心内总有些别扭的。再说，您忙了一天也该累了，不如您先去休息吧！”

　　叶丁山确实很累，见女儿这般说，嘱咐了几句便回卧房休息了。

　　片刻之后，丫头们端着吃食上来了。老魏和毛毛再也顾不得别人的眼光，放开了用手抓着吃。

　　吃着吃着，毛毛忽然两眼一瞪，只剩眼白在眼眶里来回转动。

　　就在青梅他们不知如何是好时，老魏端了一碗茶水，递给毛毛，低声嗔怪道：“瞧你个没出息的，不就是几块肉嘛，如此狼吞虎咽，也不怕噎着。”老魏说完，对盯着他看的人点头讪笑，然后自己也跟刚才一样毫不顾忌形象的大吃了起来。

　　毛毛接过茶碗，也顾不上茶水滚烫，一张嘴全部倒进了嘴里。青梅上前拍拍他的后背，嘱咐他慢点吃。毛毛好几个月没见过肉了，那肯慢点吃，只见他又疯狂的吃了起来。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老魏和毛毛这才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半躺在椅子上抱着滚圆的肚皮喘气。

　　青梅见他们的注意力终于从吃食上挪开了，便和他们商量正事：“老魏，毛毛，你们可愿意留在叶府？”

　　老魏忽然起身：“小姐该不会是要我和毛毛的性命吧？您要是真想取我们俩的性命，我们也认了，至少还混了一顿饱饭呢，你说是不是，毛毛？”

　　青梅笑了：“老魏，你说的什么话。我今日见你和毛毛为了一块烧饼你推我让，甚是感动。人无完人金无足赤，虽然呢，你们过去做过一些不光彩的事情，但那也是迫于生计。今日我就跟子轩哥哥求个情，让他原谅你们，只要你们肯重新做人。”

　　老魏和毛毛相互对视一眼，然后抬头盯着卓子轩，眼里全部是乞求和无助。

　　卓子轩心里却是另有打算，今天若能将老魏留在身边，若老天开眼，保不定日后真能找到谋害他的人。这般想着，便点头道：“要我答应原谅你也行，只是往后再不能干这些杀人放火的事情了。”

　　老魏听了这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感激的泪都掉下来了：“听小姐叫您子轩哥哥，小人才知您是当朝圣上的皇三子轩王爷。轩王爷，若您真能忘记小人的过去，小人必将用一生来报答您和小姐的恩情。”

　　卓子轩和青梅上前一人一边扶起老魏，嘱咐道：“那你和毛毛往后就是青梅的贴身护卫了。”

　　老魏和毛毛就这样留在了叶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