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阿诚同人似是故人来》梅花傲雪

22、第 22 章

　　清晨的上海，弄堂里的摊子已然升起了薄薄的蒸汽。走街串巷的小贩，扛包拉脚的力夫都是早起惯了的，他们没什么钱，只在弄堂口花一两个铜板，买两个大饼，就着白水吃下去，顶饥抗饿。宽裕些的小职员，便是一碗豆浆配上几根油条，左右坐班的人也耗不了多少体力。这会子小小的弄堂里，摆了一排排的桌子条凳，熙熙攘攘的做了许多人，吆喝声也不绝于耳。
　　朱砂裹着大衣快步从弄堂里的一家小旅店的后门走了出来。前夜行动结束时已然宵禁，两次爆炸让街上的盘查严密了许多。她便没有回住处，找了间小旅店开了房间住下。吴淞口的爆炸发生时她已然潜入了马斯南路的公馆花园，爆炸打乱了苏子文身边保镖的日常轮岗时间，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在阴冷的花从中趴了接近四个小时，才找到了动手的机会。
　　朱砂一身半旧的羊毛大衣，在这个狭小的弄堂里很是显眼，却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骚动。周围的人投来的，都是或是同情或是嘲讽的目光。折腾了大半夜，现下她的脸色，只是苍白的没有血色。形容也多少有些疲惫。像极了家世破落了的大家闺秀。
　　彼时上海经济濒临崩盘，物价飞涨，日军为筹集军饷已经控制了十数间私人工厂。昔日名门因此家道中落门庭扫地也并不罕见。
　　身上又是隐隐的有些发冷，纵使医生拍着胸脯告诉她她已经痊愈无虞，可朱砂心中清楚这身体，终究是经不起折腾了。
　　后面的日子，能撑多久便撑多久，能走得一步便算一步。
　　取了行李，到火车站买了车票，她还要去南京。她这一次在上海的掩护身份，是周佛海的机要秘书。
　　美军参战后，盟军实力大大增强，世界战局的逐渐改变，也大大影响了日本人在中国人心中的形象。汉奸走狗开始替自己寻求后路。周佛海身在汪伪政府的核心，对日军动态，本就比之常人更加了解，更不用说他也是极其敏锐的人物。所以理所当然的，他便也攀上了戴笠这棵大树。
　　周佛海未投靠汪精卫时，也是□□的亲信，官至侍从室副主任，戴笠对他了解之至，因此对他也是格外的谨慎。
　　于是便派了朱砂来。
　　说是机要秘书，实际不过就是一个监视者。
　　戴笠的命令是让她先杀掉周佛海现在的秘书，然后由周佛海亲自指派她为自己的机要秘书。
　　北平的辗转，不过就是为了让这个机要秘书的出场，不那么突兀。
　　归国博士，前燕京大学代理校长的助理，因着燕京大学封校而离开北平来到南京。投靠了周佛海，受周佛海的赏识而成为他的机要秘书，一切顺理成章。
　　主动在自己身边安插一个监视者，这是周佛海对□□和戴笠表达的诚意。
　　但对朱砂而言……
　　朱砂只盼，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自己能有和周佛海同归于尽的机会。
　　火车在蜂鸣声中缓缓启动，带着滚滚的浓烟。朱砂坐在包厢里，轻轻的吐了口气。离开北平时，也是这番景象，只是那时朱砂的心中，满怀期待。两年来的种种病痛，种种孤寂，黑暗的防空洞里只伴着冰冷的机器和电码活着，心中支撑她走下去的，除了信仰，便是与阿诚的约定。那时候无论身体多累多痛，朱砂都能忍受，也都能坚持。
　　然而如今……
　　她有些黯然，有些胆怯。
　　这般的身份，这般的情势，这般的身体……
　　周佛海知晓她的身份，却对他们的身份并不明了。周佛海随时会把她当做祭品献给他的日本主子，却离不开明楼助他把控伪政府的经济大局。甚至戴笠也可以毫无顾忌的把她视为弃子，像放弃明台小组一样，放弃她。但不会让自己费尽心血楔进汪伪内部的特工毒蛇，轻易退场。最重要的是，她已不是那个带着一身重伤仍能行动自如毫无障碍的朱砂，现在的她，不知道自己下一分钟，会不会直挺挺的倒下。
　　相认，将是另一种形式的拖累。
　　他的周围强敌环饲，走的已然足够辛苦了。
　　她不能让自己，成为他的软肋。
　　从行李中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布包。
　　火车到站时，她便应该是那个归国的心理学博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