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断肠失语灵琴殒 ...
-
断肠再如何,也不过是区区一介女子罢了,如她这般女子的气力永远是比不上男子的。当断肠在城门外被上百个兵卒围起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有些不好,她一向孤独的生活在大殿当中,足足九载春秋,足够让她忘记掉人间的权势地位,是有着多么恐怖的作用了。断肠微微蹙眉,面对着众人。
绮丽的晚霞铺在地上,如血一般。
断肠不会死,当她终于被擒住的时候,她背后的琴竟然被人拿了下来。
她的断肠谣已经被封在了这个琴当中,她拿出再多的青丝,也无法再做出自己的断肠琴了,一向冷淡从容的断肠此时也慌了,连声道:“把我的琴还我!”
断肠的声音虚无缥缈,消散在了那些五大三粗的士兵的吵嚷当中。走出了断肠殿之后,断肠只是一个失语的人,着十年清寿带给她的另一个后果,便是失去了语言的能力。断肠殿中有女娲的结界,只有在女娲的结界当中,她才能够开口说话。但是走出来以后,断肠却是一个哑巴。
断肠眼睁睁的看着断肠琴被拿走,顺手和那一身诡丽的七重凤尾彼岸花的衣裳扔在了城外,断肠身上的那几根琴弦,也尽数被摸出,顺手扔在了地上。
断肠没有哭,她不会死,无论那个将军对她施以多么严酷的刑罚,一炷香内,她都会化回那个完整无缺的断肠灵女。
但是断肠害怕,若是在这里被拘上一年,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年,她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那个男人了。
夕阳泣血,断肠的背影显得凄迷。
一片火烧红云下,翩然如玉的公子轻轻摇扇,缓缓而来,青衫随风飘摇,一头如瀑的墨发随意的披散下来,看着断肠消失的身影,唇边噙上似有若无的笑意,将地上的琴摆正,又将纱裙轻轻叠好放在琴上,转身欲走,却最终还是抱起了琴和裙,向另一个方向缓缓而去。
大理寺的牢狱当中。
“哟哟,”一个狱卒将断肠的膳食送了过来,只是一碗粗糙的梗米饭罢了,“没想到这样一个娘们竟然能把将军的儿子给打死。”
断肠冷冷的看向他,没有答言。
那狱卒讨了个没趣儿,又不肯这样作罢,笑嘻嘻道:“小娘们性子倒是不小,你说说你,若是从了将军的儿子,好歹还能混一个小妾当当。”
断肠落落大方,起身走到那狱卒面前,神色极为冷峻,没有一点儿玩笑的味道,这幅神情的断肠仿佛在说——“你再多言,我就让你步那厮的后尘。”她威胁一般的从袖中抽出了一根细长,类似于琴弦的细丝,还将脸上的面纱揭了下来。
那狱卒看到了她的脸,倒吸一口凉气,不再多言,立马转身离开。
那根细丝是她方才用青丝捻成的,只是不想要自己被人欺负而已,她知道,大将军肯定不会就此作罢的。
暗杀的人在夜晚就到了,几个狱卒早已被打点好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将军下的命令,是先拔了断肠的舌头,然后处以凌迟,让她好好体味一下死亡的滋味,其余的,就按着这些人的恶趣味就好了。
而此时,断肠静静的窝在稻草上,看着被栏杆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月亮,眸底哀怨。
没有办法了,不会再有办法了,琴已经没了。
清泪滴在地上,融进了泥陶地之中,三千青丝倾泻而下,衬得断肠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咔嚓。”
牢门被打开了。
断肠恍若未闻,没有回头。
“就是这个人吗?”领头的人有些不敢置信,问道,“一个小丫头?”
老将军手下的人点了点头,道:“出手很是狠辣,说不定啊,是敌国的奸细呢。”
那几个杀手面面相觑,良久,其中一个才开口道:“这样还有一点儿下不了手呢。”
杀手们尽管都是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接下这次凌迟的残忍手段也是首次,面对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也是第一次,不由得都心生恻隐。
“要动手就快点。”老将军的手下人有些不满了。
“这……”
“罢了罢了,动手吧。”领头的那个人从怀中取出了匕首,“下手快一点吧。”
“将军发话了,”那个手下人不怀好意的看了断肠一眼,道,“七十二刀以后再让她死,多一刀,多加二两白银。”
断肠从从容容的起身,落落大方的莞尔一笑,没有出言,只是面对着他们。
笑意阴森,却也带着无奈。
“将军的命令,先把她舌头拔了!”
那个一身戎装,却没能穿出一丝英姿的人将将军给他的一些奇形怪状的工具递给几个杀手。断肠手中的青丝瞬间甩了出去,但是,这些杀手早已习惯了这些反击,断肠惊愕的发现那青丝瞬间断在了空中。
断肠不会感受到人类应该感受到的痛楚,她只是感到有冰凉的工具伸到了口中,而后便看到一条血淋淋的东西被从口中取了出来。
断肠淡漠的瞥了自己的舌头一眼,反正她也不能说话,有没有舌头,谁在意呢?
只有真正的神仙才能让她恢复语言的能力,才能让她面上的那一道疤痕恢复白皙的肌肤。
一刀又一刀,鲜血早已流淌遍地,但是断肠除了唇色变得苍白透明了些许之外,乍看上去,与方才没有丝毫的区别,但是看到那些行刑者的表情,便知道他们此时心中有多么惊恐了。
断肠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很快的愈合了,这些杀手的刀子越快,断肠伤口的愈合速度就更快,但是每刀割下去的时候,依旧会有鲜血流淌而出,但是断肠似乎没有任何感觉,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他们许是太惊恐了,都忘记了面前女子的舌头已经没了。
整整一夜,鲜血浸透了稻草,那都是从断肠身上一点一滴的滴落下来的。
见他们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匕首,断肠款款起身,一头墨发披散而下,衬得她的瞳色黑得诡异。
断肠神色依旧清明,只是面色苍白了好些,本来就颜色浅淡的唇更是毫无血色。
她伸出的纤纤十指宛如透明,都快和那修长的指甲一般颜色了。
几个被雇佣的杀手,现在是行刑手的人,扶着那个已经吓晕了的将军的手下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尖叫着:“怪物!怪物!”
断肠起身,唇边带着轻笑,一身素衣已经被染成了诡异的殷红色,她缓缓推开那些人忘记关掉的牢门,旁若无人的轻轻走了出去,狱卒们都看到了方才那几个人的模样,一个个儿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摒息凝神的看着断肠,却不敢阻止。
断肠身段依旧窈窕轻盈,只是眉眼间苍凉了许多。
她就这样走了出去,走出了上百人看守的大理寺牢狱,没有一个人胆敢拦住她,断肠从心底苦笑,呵,现在的自己出去了又能有什么用?琴已经没了。
她轻轻仰头,看着清晨温柔的光线。
温柔的光线呵,和那个人,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