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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世事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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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宥澈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停留在楚沐风身上,就连反应迟钝的郭森都有所察觉,不由推推何宥澈问道,“你怎么了?看上人家了?”
“对,我看上他了。”何宥澈一笑,留下郭森在原地风中凌乱,不是吧。
“为什么我总觉得瑾王好像对那个安逸候有种敌意呢?”郭森的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据说当年齐王叛乱之时,尹初末也在西越皇宫,顺手救了瑾王一命。一直以来民间也有关于他们之间暧昧的传闻,只不过之前瑾王以痴呆形象示人,为了尹初末的声誉,她的拥护者很少提出来而已。如果传闻是真,那么瑾王心上人便是尹初末了。”何宥澈解释道。
“这和安逸候有什么关系?”
何宥澈一笑,目光投向对面的楚沐风,“之前将冰魄雪莲的消息传给我的人,正是安逸候,楚沐风。他并没有掩饰什么,所以我相信,我能查到的瑾王也可以查到。”
“可我好像没有看到任何信件之类的东西。”瑾王瞥了眼楚沐风,朝东方辉夜说道。
“瑾王殿下,我父皇十日前派人送来的国书,难不成你没看到?”东方辉夜这次是真惊着了,瞅着瑾王的脸左看右看,可一个面瘫脸他能看出什么。
“没看到。”
东方辉夜眼睛都快掉下来了,“不是吧!”
疑惑间,东方辉夜瞧见对面楚沐风带着嘲意的笑脸,突然明白了一切。他叹了口气,展开扇子扇了扇,另一只手扶着太阳穴旁,像是头痛一般,说道,“这可怎么办啊。”
见东方辉夜这副模样,瑾王眼神一变,身边尹初末拉了拉他的衣袖,朝他摇摇头,又朝一旁的钟末使了个眼色。
钟末上前说道,“王爷,前几日大汉确实送来协议书,只是最近有些忙,属下便自作主张放在一边。”
“这样啊。这不怪你,毕竟国事重要。”瑾王脸色仍然有些臭,“呈上来吧。”
东方辉夜听了也不生气,只是轻摇折扇,望着瑾王。瑾王快速浏览了一遍,抬起头时视线在楚沐风身上停留了一瞬,这才看向东方辉夜,“我西越皇子年幼,恐怕无法与大汉公主联姻。”
“可我大汉也未曾说过一定要皇子相娶,比如,瑾王您,也是不错的选择。”东方辉夜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瑾王眼神扫过身边的尹初末,看见她脸上并没有多余的神色,内心轻叹一口气,回答道,“本王还没有娶亲的打算,还请六皇子再考虑考虑吧。”
郭森轻笑了声,“唉,人家还看不上你大汉公主呢。”
“并非看不上。也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何宥澈晃了晃酒杯,轻抿一口,“他将来必定坐上西越皇位,可西越国内还不稳定,民众的情绪激烈容易煽动。若是此时娶了大汉公主,恐怕某些蠢蠢欲动的世家还会以此做文章。”
“可是肆家不是已经下狱了嘛,难不成还能翻身?”
“肆家翻不了身,还有别的世家。这次肆家不过是出头鸟而已。只要西越世家的特权一日不除,瑾王就别想安心坐稳那个位置。”说着,何宥澈眼底露出少见的疑惑,大汉和西越之间隔着一个兰国,按理来说见到大汉与西越联合,怎么也该有所表示,而楚沐风却一副乐于见成的模样。虽说楚沐风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傻瓜,可兰国大皇子兰奕泱才华横溢,据说有经世之才,他又怎么会让形势朝对自己不利的方向发展。
郭森哼了一声,趴在桌上推碗碟玩,轻轻吐出一口气,“真是麻烦。”
东方辉夜听着他们的对话,挑了挑眉,对瑾王道,“这个嘛,看瑾王如何安排。”
瑾王点点头,“如此便好。”
说完,瑾王看向东方辉夜身旁的何宥澈,说道,“你就是何宥澈?”
何宥澈站起身行礼,礼节找不出一丝错处,“在下便是。”
西越皇帝扶着瑾王的手臂站起身来,“初末跟我说,是你找到了冰魄雪莲。朕做过的承诺自会兑现,朕封你三品候位,赐府邸一座,黄金万两。”
“谢皇上。”
东方辉夜愣愣地望着行礼的何宥澈,随即看向郭森,朝他做口型,什么情况?郭森耸了耸肩,就是你看到的呗。
“好了,今晚的寿宴,”瑾王扫了一眼大殿,一片狼藉,地面间还有残留的血迹,他也不忍再看,“大家先回去吧。”
夜风阵阵,吹不散的冷意蔓延开来,在深宫之中,这种冷意尤为严重。尹初末抬头看向残月,沐浴在月光下的背影仿佛马上就要羽化登仙。东方辉夜站在她身后看了半晌,却不敢上前搭话。
“好久不见。”
东方辉夜没意料到尹初末竟然会先向他搭话,有些惊讶,“恩,是好久不见,很久很久了吧。没想到,”
“没想到我变成了这副模样?”
东方辉夜犹豫了下,“是。而且不仅外貌,整个人的气息都不一样了。要不是你的记号,我真的不敢相信就是你。”
“可人总是会变的。”
“好吧。”东方辉夜笑了笑,“没想到,居然是何宥澈那家伙先和你见面了。”
“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尹初末轻声道。
“什么?”东方辉夜转过头,尹初末声音太轻,他根本没听到。
尹初末用轻笑掩饰,躲过东方辉夜疑惑的眼神,“我说,世事无常。”
“对,真是世事无常。”
“他变了。”
“何宥澈?”东方辉夜收回视线,转向天边的残月,“他确实变了,变得比以前更聪明。”
“更冷静。”尹初末眼眸染上了层薄雾,“或者说更冷血。”
“你是说,何宥澈任由那些毒扩散吗?”东方辉夜叹了口气。
天守教之前用一些小村庄作为试验品,在水井投入毒药,但那毒本身是天守教研究所得的副产品,还是废品,局面失去控制。尹初末和何宥澈曾经呆过的村庄因为冰魄雪莲消息的泄露,天守教祭司干脆将这个毒药投入村里的水井,没想到尹初末制作出解药,救了全村。而尹初末的解药被何宥澈拿走交给了普善堂,本来何宥澈可以提早解救村子,避免全村被污染,可何宥澈偏要等到毒性蔓延扩散,才让普善堂派出大夫。
拍拍初末的脑袋,东方辉夜说道,“何宥澈这么做,也是想瓦解天守教的信望,他也只是想得到最大的效果而已。”
“所以,就要让更多的人受罪?”
“你问我也没用。”东方辉夜嘴角挑起一个弧度,看向有些激动的尹初末,“你去找那个家伙啊。”
“我,”尹初末自嘲的笑笑,“我阻止不了他。”
“看来你这张新脸挺有迷惑性。”东方辉夜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尹初末不由惊讶地朝他看去。东方辉夜一向吊儿郎当的脸上多了些镇重的味道,“我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你该明白一些事情,可现在看来,你还是原来那个幼稚懦弱并且遇到问题就停滞不前的夏之羽。”
尹初末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世人皆有缺点。看似完美的何宥澈也有,他冷血无情,他小气还喜欢以小人度君子之腹,若是让我说可以说个三天三夜。你看不惯他一些缺点,我也看不惯。”东方辉夜拂去台阶上的浮灰,直接坐下,继续道,“可是很多事情,不是你一句看不惯就可以指手画脚的。何宥澈有自己的行为方式,有自己的思维判断,没错,你可以向他提出意见。但如果你想让他改变,几句指责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尹初末低下头,有些不敢直视东方辉夜的双眼。
“所以我才说你幼稚懦弱。”东方辉夜冷笑一声,“那就别看不惯,否则你永远别想站在何宥澈身边。”
“我没有想过站在他身边!”尹初末急忙反驳道,好像那是什么可怕的想法。
“呵,没有。”
两人陷入一阵可怕的沉默中,连带着空气都有些尴尬的凝固。不过一般这种时候,总会有些人过来凑凑热闹。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楚沐风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瞧瞧尹初末,又瞧瞧东方辉夜,“吵架啦?”
“没有。”尹初末摇摇头,“没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楚沐风笑起来,顺便在东方辉夜身边坐下,“大半夜的六皇子跑到外面来夜会美人,谁会相信没什么。”
“小风!”尹初末一急便叫出声来,出了声她才反应过来,一时间手足无措。
“没事的,反正六皇子和那位新晋三品候爷早就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了。”楚沐风倒是毫不在意,搓了搓手,“还真是有点冷啊。”
“其实,我们还真不清楚你和尹姑娘的关系啊。”东方辉夜转头看向楚沐风,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哥两好的表情说道,“要不然告诉哥们?”
“她是我姐。”楚沐风笑笑。
“你们是姐弟?”东方辉夜惊讶只是一瞬,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尹初末的身世他曾经查过,大约与传闻中的守门人有些关系,父母双亡的缘故流落在外被郭森的父母捡到。而楚沐风身为安逸候,说来就有些话长了。
安逸候作为兰国除逍遥王外唯一的世代相传的异姓爵位,一直受到皇室忌惮,逍遥王以上缴全部兵权以及每代只留下一位继承人的准则作为代价,而楚家不愿失去权势,所以每任家主都是从旁系甚至是孤儿选择,每位继承人都要接受严格的训练与教养,大多从两三岁起训练,从小灌输的便是一切忠于楚家,任何继承人继位都要受到楚家长老的认同,而且楚家很多事项也要楚家长老同意才行。至于为什么这位只有风流之名的孤儿楚沐风能上位成为安逸候,一直以来都是个迷,何宥澈曾经猜测是上任神秘失踪的家主楚沐阳做的,可也只是猜测。
楚沐风挑了下眉,并不反对也没有同意东方辉夜的说法。他摇了摇尹初末的胳膊,开口道,“其实六皇子说的没错,想站在何宥澈身边,要不就想办法改变他,要不就想办法改变自己。”
这下换成东方辉夜挑眉,“沐侯爷,你这样偷听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又不是君子。”楚沐风摊开手道,“别人都说我是小人。”
东方辉夜笑了起来,他倒也没有多生气,就算楚沐风全都听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尹初末缓缓别过脸,摇摇头,“我不行,我没有你们聪明,还没有那个能力。”
“这世上哪有什么聪明人,”楚沐风突然冷笑,“不过都是自作聪明罢了。”
“沐侯爷也是自作聪明?”东方辉夜好奇问道。
“不,我是愚人。”楚沐风一脸认真的表情。
东方辉夜笑着摇摇头,“侯爷真有趣。”
尹初末见两人聊了起来,只静静的站在一旁,并不说话。见她这样固执己见,楚沐风有些头疼,不过他也懒得再管,他帮的忙已经够多了。东方辉夜见此,也就笑笑忽略过去,毕竟他也没有这个义务去帮忙,毕竟帮了忙,何宥澈也不见得会乐于接受。
西越皇帝由于寿宴变故深居宫中养伤,一切事物由恢复正常的瑾王打理,皇室对外宣布皇后惊吓过度,冷宫养伤暂不见人,而何宥澈由于献上冰魄雪莲治好瑾王有功,被封为三等爵位,赐了一座府邸。
东方辉夜过去送礼,顺便跟何宥澈告别,没想到在门口遇见了楚沐风。东方辉夜眼眸一转,打开折扇潇洒地飘了过去,“沐侯爷。”
“六皇子。”
两个人装模作样地站在门口礼貌一番,一同走进大门。
“无事不登门,沐侯爷不会是为了尹姑娘故意来接近何宥澈的吧。”东方辉夜挪揄道。
“六皇子果然聪慧过人。”楚沐风夸赞道,立马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姐,我总不能让她难过吧。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道六皇子这能不能让本候请教一番?”
“唉,沐侯爷你这就问错人了。”东方辉夜叹道,“本皇子是被耍的那一方,若是问我,尹姑娘才真是遥遥无望了。”
“可惜啊可惜。”
两个人一副惺惺相惜的表情,不清楚的人还以为他们关系多好。
得到下人通传,郭森好奇地问道,“那个楚沐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真要是传闻中的那样,怎么会和尹初末扯上关系。”
“传闻不可信,等会见到了,自然便知。”何宥澈不急不缓地翻过一页手中的书,淡淡道。
说话间,东方辉夜和楚沐风走了进来,下人们立刻端上茶水,接着被郭森赶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四人,东方辉夜大咧咧的坐下,掏出一袋银子放在何宥澈面前,“这算是你乔迁的贺礼,我也想不到送你什么,还是银子最管用,送你了。”
“多谢。”何宥澈头也不抬。
“何公子荣升三品爵位,本侯也没什么可送的,手头上正好有一份古琴谱,便送过来了。”楚沐风从袖口掏出几张薄薄的纸,轻轻放在何宥澈面前,“可惜原版实在太过贵重,放在我侯府里,眼下仓促,只好以拓本相赠,还请何公子见谅。”
何宥澈接过琴谱,扫了一眼便看向楚沐风,笑了起来,“哪里,沐侯爷的礼物我很喜欢,多谢。”
不知为何,郭森总觉得何宥澈看向楚沐风的眼神不一样了,可明显东方辉夜并没有感受到异样,他只好坐在原位不说话。
“送完礼物我也该走了。”东方辉夜站起身,打量了下房内的装潢,笑道,“你这房间,还真是你一贯的做风。”
何宥澈脸未抬,做了个手势,“走吧。你不是急着回国吗?”
“又不是我急,要不是老头子催我我才不想回去。”
东方辉夜嘟囔了几句,还是乖乖走了出去,临出房门前,他又回身看向何宥澈和楚沐风淡然的背影,眼底闪过一道光亮。郭森感受到的他怎么会感受不到,只是楚沐风这次前来绝不是尹初末的事那么简单,这种时候,他还是少掺和为妙。
何宥澈放下书,神色平常的望向楚沐风,说道,“沐侯爷的古琴谱太过贵重,不知道想要什么回赠呢?”
“我还从未想过要回赠呢?”楚沐风笑靥如花,闪的郭森有些恍惚。
何宥澈只是静静的等待他的回答,楚沐风敲了敲桌面,端起身边的茶水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楚家无意于任何争斗,何公子不必在意。”
“听说沐侯爷与大皇子关系颇近。”
“我就知道。”楚沐风轻轻一笑,“传闻不可信,我与大皇子不过点头之交。”
“可据说两年前,京城风月楼内几十人亲眼所见,沐侯爷与大皇子衣衫不整的从同一间房内出来,而且老鸨可以作证,你们在房内呆了一夜。”何宥澈淡淡笑着,清亮的眸子盯着楚沐风不放。
楚沐风一听,便收起笑容,揉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翻了个白眼才说道,“这种历史性遗留问题没什么可解释的。”
何宥澈眼底多了些兴趣,“那不知沐侯爷还准备以什么理由,来与我交易?”
“没有啦。”楚沐风索性破罐破摔,原本严谨的坐姿都变得东倒西歪,伸手在盘子里摘了颗葡萄送进嘴里,“反正我对与你合作这种议题没有任何兴趣,要不是楚家那群老家伙硬逼着我来找你,我才懒得理会这种事情。”
“你不怕我将你们楚家卷进来?”
“怕。”楚沐风皱起眉头,继续往嘴里塞了颗葡萄,“我当然怕。你要是一个不高兴把楚家搞跨,我上哪再找一个免费供我吃穿的地方啊,我还想继续当米虫呢。”
“只要楚家不多事,我也不会做的过分,只是,”何宥澈转了转桌边的杯盖,眼神依旧落在楚沐风身上不放松,“沐侯爷总是不肯与我认真谈。最近手头有些紧,那我也只能从别的地方搜刮一些了。”
楚沐风脸色未变,只是拿葡萄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下,他塞进嘴里最后一颗葡萄,拍拍手掌,脸色有些委屈,“何公子你这话说的就有些问题了。我很认真的在和你谈,真的很认真啊。”
何宥澈脸色顿时变冷,做了个送客的手势,“看来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楚沐风笑容十分无奈,站起身道,“那就没办法啦。”一句话的时间他便走到了门旁,手放在门上轻轻一推,回头对何宥澈道,“只是何公子,看在某人的面上我想给你提个醒。”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悲悯,又像是悲愤,“风月楼的菜实在是难吃,要不是姑娘们长得漂亮,我早就去对面凤来楼啦!”话刚说完,人影就不见了。
郭森呆愣地望着楚沐风遥远的背影,心底默默替他祷告,没想到他最后一句话这么不靠谱,惹何宥澈不高兴,就真的会下狠手啊。可郭森转头一看,才发现何宥澈正在原位细细思索什么,他小心翼翼凑过去,问道,“你在想什么?”
何宥澈神游天外一般,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伸手去拿桌上的葡萄,摸到葡萄他却一怔,眼神有些变化。郭森急忙看向葡萄,伸手提起葡萄枝梗,却惊讶地看见原本连在枝上的葡萄全部都落了下来,何宥澈眼眸一亮,握着手中的葡萄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