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梦寻歌》一只好椰

2、蒲公英般的少年

　　蒲公英，味苦，气平，入阳明，太阴。溃坚肿，消结核，解食毒，散滞气
　　北方的季节总是这样,看似分明，而又过得太快,明明已经立夏，顺着风的方向还是能看见蒲公英的种子。他可能长在你我房前屋后，可能长在某位大人物的花园里，小小的一株野花，风吹向哪里，那里就是家的方向，风停在哪里，那里就是他的家，大概是风没有固定的样子，或急或徐，风住了脚步，他也落地生根发芽，开出花朵，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今天程半夏的装束好特别，垮了个小筐，踩了双深绿色的登山鞋，黑色的裤子，胳膊上带着奶奶昨晚拿花布拼的套袖，奶奶特意还给扎了两个羊角辫，用透明的皮筋绑着，程半夏瞅瞅镜子里的自己，看看奶奶眼睛里的自己，眼角的狡黠已经败露了一切，今天要去搞野外实地教学外加尝百草，大概一个月前爷爷提过要带她见识见识那些黄叶子黑叶子的本尊，没想到是来真的啊！即便是不想去可还是要去。
　　出了门看见垂着头的小言哥哥还有旁边小言哥哥的爸爸，爷爷奶奶。程半夏晓得了长见识还是要组团滴。装着不懂的样子对着一大家子打了招呼：“何爷爷何奶奶好，何叔叔好，小言哥哥早上好。你们这是要出门吗”“程程早上好啊，你奶奶没和你说吗，今天咱们一起去凤凰山”何奶奶的回答，让程半夏心里更有了数，得，家庭联谊版的野外实地教学。程半夏心里更多忧虑的确是，完了，何爷爷可比自己的爷爷吓人多了，自从程半夏记事起就没见过何爷爷笑过，每次见到何爷爷只是打个招呼，大部分时间还是愿意和笑呵呵的何奶奶讲话，记得有一次去找小言哥哥玩，好巧不巧何爷爷在训斥小言哥哥，正好回头看见了她，那双立着的大眼睛好像在说这小孩不听话，也要训一顿，吓得她支支吾吾说了句走错了，转身撒腿就跑，差点撞到门框子上。自那之后，见了何爷爷总是有种做错了事拍挨骂的心情，十分怪异。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何叔叔负责做今天的司机，车子穿过市区，在高速上平稳的行驶着，一车人无话，程半夏看看自己的爷爷奶奶，看看小言哥哥一家，童真的脸上蒙着一片忧郁，仿佛明白除了今天进山的学习，还有一些事情是她一个小小女童无从得知的，只是能从早晨清新的空气中捕捉到的一丝丝沉重和难以言表的情绪。
　　程何两家的交情最早可追溯到百年前的清朝，两家为世交，先祖们因志同道合走到一起，相互扶持，家族后人都教导要传承衣钵，世代行医，百年下来程何俩家除医术偶起争执外，其余事情意见都出奇的一致，交好百年。程家儿孙众多，可何家世代单传，到了程半夏和何璟言这一代，何家对何璟言的教育更是相较程家的孩子们更加严格，这也导致何璟言有种少年老成的气质，少了些孩子般的童真，偶尔眼中的顽皮，恶作剧的灵光才暴露了他只是一个上小学一年级的孩子，而何璟言的恶作剧对象往往也只有程半夏。在他看来也就只有程半夏值得一捉弄。反看程半夏，乐观阳光会撒娇，文静端庄有分寸，有着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即便爷爷有很多功课要她学习，她也拥有自己的小兴趣，自己的小伙伴，即便父母有时不在身边，有些小敏感，总的来说这个年纪该在的都还在。但其内心的坚定与信念感是外人看不出来的。
　　一行人终于赶到凤凰山，凤凰山在市区的周边，平时是市民休闲的好去处，因为湿度和温度的适宜，凤凰山的外围长着一些常用的药材。程何两家平时会就着这样的机会，来采一些新鲜的原材料，回去后按古法炮制他们需要的药材。今天主要的任务是训练两个小朋友对于常见的一些中药辨识，两位爷爷走在前面，手里拄着登山杖，何爸爸陪着两位奶奶走在最后，中间夹着两位小朋友，何璟言一如既往的不讲话只盯着路，偶尔停下来等一等程半夏，程半夏今天没有往日的欢脱，低着头跟着何景言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脚步很轻，沿山路看见了红红的蘑菇，大概三朵，带刺的一丛一丛的粉花，还有长着毛茸茸的一朵一朵的小花，还有一条条锯齿般的叶子，还有根茎长着绿刺肥厚的叶子却十分的光滑的嫩芽，许多许多不知名的植物出现在眼前，大自然的神奇让程半夏的脚步一慢再慢，等她回神过来，身边只有小言哥哥一个人，大人们都远远的坐在山坡处的凉亭里闲聊着。“程程，你看什么呢？”“看花花草草啊，没什么”“你也太入神了，他们叫你，你完全都没理，我还想你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啦！”何璟言的一边的嘴角上扬，眼神里的幸灾乐祸。让程半夏心里闷了一口气，程半夏瞪着何璟言，看着何璟言慢慢悠悠的往上走，何璟言微抖得肩膀和呲呲的笑声，程半夏气的不想理他，最少今天不想理他。想想又气不过，拿着路边的小石子扔他，扔完呼呼地往山上跑。
　　何璟言背后吃了痛，知道是小丫头在报复，反而气定神闲的慢慢走，心情一扫早上的沉郁，逗她就是很开心，爷爷早上的话是真的吗？看着气鼓鼓的小丫头心里升起默默的担心，七岁的她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的，他能为她能做什么，免受那传说中的一切，如果真如传言的一般，在如今的社会难道没有什么办法去解决这件事情吗？一个又一个的想法疑问层出不穷，再次转身看着还在气鼓鼓的小女孩，嘴里默念着永远要这么单纯，永远不要接触那些事情，可是他也明白，永远都不能说永远。
　　程半夏蹬蹬蹬跑到凉亭上，问着爷爷她看到的植物，描述着他们的模样，爷爷告诉她那些是什么，程半夏对那只毛茸茸的小花印象深刻，蒲公英，也叫作婆婆丁，奶奶抱起她，还告诉她有关蒲公英的传说，讲了一个紫色蒲公英的故事，大致内容就是男男女女的故事，程半夏听故事内容觉的很乏味，不过对故事里的紫色蒲公英非常有兴趣，平时见的都是黄花的，紫色的从没有见过。奶奶这边讲着话，思绪早已经飘走......
　　坐在奶奶怀里，望着青山绿水，小溪奔流而下，一抬头看着小言哥哥手里转着两朵蒲公英，程半夏刚想张嘴叫他一起去寻一寻紫色蒲公英，马上就反应过来，她今天不和他说话，刚刚他还笑话过自己，把头扭过去不去看他，何璟言走到程半夏的面前说：“给你的。以后不笑你了”“谢谢”弱弱的声音“听你奶奶说的紫色蒲公英，那你知道紫色蒲公英是什么意思吗？”“什么？”何璟言一字一顿的说“笨--蛋---”
　　“你给我过来，看我不打死你！！！”程半夏一下从奶奶身上跳下来，追着何璟言跑，何家的老太太高声喊道：“慢着点，摔破了哪里可不要哭鼻子。”程奶奶对何奶奶说：“随他们闹去，这丫头一向沉静，难得小言把她逗的这样着急。玩去吧！”“你这个奶奶呀，人家都求着女孩子要端庄稳重，你这得了个这么安静的孙女，你还不满意，我就喜欢这丫头恬静地样子。”“我家的丫头自然是个顶好的孩子，就是有时候安静过了头，敏感过了头，你也知道她身上背负着什么，自来就是不凡，性子你看着那样，泼皮猴的那面的孩子样我都见的少，哎......有你家小言能逗的她这样，我真是求之不得，让她撒疯的玩玩吧，这么小的年纪，学那么多的东西，他爷爷最近又给她加了一堆的课程，我相劝又没办法劝。”何奶奶握了握程奶奶的手“会好的，我家不也是这样，小言不会看着他妹妹不管的，这何家男儿可不是孬种！”“我们程家的姑娘也不是好惹的。”两个老人边说边笑。“你呀，要是个男子，可要比你现在还要厉害！”“就你何老太婆会说！越是女儿家越要厉害！我比我那个哥哥弱！”“哎呦！这俞大小姐的做派出来了，可是不得了！”“就你刁蛮。哈哈哈！”风吹过树梢，发出哗哗的声响，满山早熟的蒲公英，顺着风开始寻找新的家园。何源从车上取了两件衣服，给何奶奶披上一件衣服，又递与程奶奶一件，朝着各位长辈微笑点头，又回到自家的车上。“你说，你这儿子是像谁呢？不言不语把东西安排的妥妥帖帖，心思缜密又有尺度。”“想儿子啦！老姐妹们都在，何家也在，别担心，程枫也快回来了。”“你看，起风了”“是啊，起风了，你看这漫山遍野的蒲公英，有的还在花蕾中，有的都满世界跑着了。”“可谁知会落在那里呢？”“那是它的运数，安稳的落在这附近的坡上，土里生根发芽，等着明年再开花，那些不想停留的，要冒着劲儿，顺着风飘扬过海去更远的地方，一路上可不敢泄了劲儿，一错神可就是万丈深缘啊！在想落在土地可就难了。”“对，运数，天晚了，老程头回家了！这俩老家伙不知道较什么劲呢？你看看这脸红脖子粗的！”“老何头回家啦！天晚了！”“你们等会儿，害怕把儿子叫来，我今天非得争出个子丑寅卯，这明摆的事情，你老程和我较什么劲儿！明摆着的事情嘛！”“你放屁！”两个人争个不休，颜淑赶紧叫儿子过来，生怕动起手来，没有个能拉架的。倒是愈斯琴安然；“两个老头子吵架怕什么，等你儿子来，看消不消停。”果然何源一到，两位老人家剑拔弩张的气势弱了很多，但这嘴上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