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们的战争》淡·月殇

7、第七战

　　回来之后，两家人在客厅里玩纸牌游戏，赵戚扬看到赵子嘉脸色酡红，有些担心。而有着恋爱经验的赵敏希一看妹妹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两人发生了什么“暧昧”的事情。

　　“对不起啊，子嘉，是伯母恶作剧了。”高妈妈率先道歉。

　　赵子嘉也不能去责怪长辈的恶作剧，高晨熙只是笑着说子嘉不会介意，这样一答，双方父母也认定他们刚才肯定发生了什么。

　　“伯父伯母你们慢慢玩，我先上楼洗澡了。”高晨熙完美的笑容，会让所有长辈都以为这是个可靠又听话的孩子。

　　他与身边的赵子嘉擦身而过，轻微的衣服摩擦声，空气流动的声音，还有心跳，她以为，他会说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已经不能像往年家宴那样游刃有余的面对高晨熙了，她已经无法伪装了。

　　随后，赵子嘉也勉为其难的镇定着情绪陪着玩游戏到11点，然后带着心蕊去二楼睡觉。

　　“没事吧，子嘉。”

　　出现在门口的赵戚扬吓了赵子嘉一跳，因为一直心不在焉的。

　　“没事，哥你今天晚上和爸睡吧，我陪着心蕊，姐就陪妈睡。”

　　看到一如既往井井有条的赵子嘉，赵戚扬还是松口气，然后轻笑着揉着她的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早点休息，子嘉。”

　　“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赵子嘉认为，此刻自己心中的疑问，说不定只有哥哥能够解答。

　　“什么问题，”赵戚扬认真地看着赵子嘉。

　　“恋爱……是什么。”

　　为了不吵到已经熟睡的赵心蕊，赵子嘉干脆关好房门站到走廊上与赵戚扬交谈。

　　很明显，赵戚扬从来没有想过赵子嘉会问这样的问题，一脸讶异。不过，他也很快就明白过来了，“是因为高晨熙？”赵戚扬蹙眉，因为他一向不放心妹妹和高晨熙在一起。

　　赵子嘉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作回应，脸色有些尴尬，“也不是，或许是因为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恋爱过，所以并不知道……恋爱，爱情什么的吧，就算是拒绝，我也希望自己先弄清楚什么是恋爱，什么是爱情，才能理直气壮的拒绝。”

　　应该是这样吧。

　　从小到大，也没有听赵子嘉说过这样的话题。他一直觉得，这个妹妹是不同的，与赵敏希不同，没有恋爱经验，没有喜欢的男生，有梦想，一心一意的想考帝台大学。所以，他们之间的谈话，大多数是关于学习和学校的。

　　但是，作为25岁已经成年甚至是社会人的哥哥，却完全没办法告诉她，恋爱是什么，总觉得，有些丢脸。赵戚扬扶额，不知道该怎么解答妹妹的疑问，因为他也没有过交往的女生，也没有对谁特别心动过。他的学生时代，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烦恼，从小就带着两个妹妹长大的哥哥，从小就操心着赵敏希一切的哥哥，一心想要报答养父母的哥哥……

　　“这个问题问他有什么用，问我啊！你姐姐我交过这么多男朋友，你为什么不问我？”刚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的赵敏希打破了兄妹之间的沉默。

　　赵子嘉瞬间感觉无力，她之所以选择问哥哥而不是问姐姐是因为哥哥至少不是支持高晨熙的，而姐姐，简直就像高晨熙的粉丝一样，问什么不一样。

　　“好了好了，我们进去慢慢聊，戚扬先去客厅吧。”推走赵戚扬，赵敏希成功将赵子嘉骗到自己房间。

　　两姐妹进了房间，赵子嘉坐在椅子上，赵敏希则是很轻松的躺在床上。

　　这个拥有明艳外貌，御姐感十足的姐姐，从小到大赵子嘉都知道，她是个“恶魔”。

　　“特意支开大哥，有什么话想说。”

　　看着赵子嘉一脸冷静沉着的样子，赵敏希完全没有了卖关子的兴趣，一脸不屑。“所以，我从小就觉得你一点都不可爱，聪明到想让人敬而远之。”

　　赵敏希噘着嘴，虽然她们只差三岁，但是性格完全不同。妹妹从小就不可爱，总是冷静，沉着，没有笑容，也不会卖萌。从来不喜欢可爱的东西，只会埋着头念书，学生时代不是图书馆就是社团练习，连和朋友出去玩都很少。

　　而姐姐呢，恰恰相反。有着正常小女生的经历，会哭，会闹，有嫉妒心，想变漂亮，看到帅哥也会变得花痴，早恋，最后成为学校的人气女王。性格很开朗，但是私底下却是不折不扣的恶魔女王，能看穿别人的内心。

　　重要的是。

　　她从小就一直喜欢着一手把她带大的哥哥——赵戚扬。

　　虽然赵戚扬是养子，但是不管怎么说，自己家的儿子和女儿谈恋爱都很奇怪，就算是再开明的父母都无法接受。所以，这个恶魔姐姐在意识到她喜欢自己的“哥哥”的时候就知道，这场战争，或许会打几十年。初一那一年，意识到这样的喜欢之后，立刻甩掉了男朋友，之后虽然也有男朋友什么的，在妹妹眼里看来，要么是为了让哥哥担心，要么是逢场作戏不被人怀疑。

　　清除异己的过程是漫长又艰辛的。作为排球部部长的哥哥，既高大又优秀，不少女生的告白和表白信全部都被恶魔姐姐扼杀在了摇篮里。来到家里献殷勤的女生，也被她无声的恶作剧赶跑，这一切，都被妹妹尽收眼底，这个恶魔姐姐喜欢哥哥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所以，避免一同长大的妹妹有一天也变成“异己”，恶魔姐姐亲手将妹妹推给了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马——高晨熙。如果，妹妹和高晨熙顺利在一起的话，那么，妹妹永远不会成为姐姐和哥哥恋情上的绊脚石！

　　然而，时隔八年过去。哥哥身边依然没有女朋友，而姐姐，也没有顺利表白。

　　“怎么，想我来解答你刚才的问题吗？”

　　刚才的问题。赵子嘉一愣，刚才问赵戚扬的问题……是关于恋爱的。

　　姐姐，是吃醋了吧。

　　赵子嘉瞥了赵敏希一眼，冷哼：“就算问大哥这种问题也不代表是我喜欢大哥吧，你这么紧张，就不怕败露你的情绪？”

　　紧张？

　　赵敏希瞪着这个聪明又不可爱的妹妹，无论她怎么成熟，如何能看透别人的心思，她都无法还击这个妹妹。一直以来，被妹妹知道这种事情，却还是没有被父母发现，算是她唯一的过人之处了吧。

　　赵敏希对自己说了多次，我要镇定，不要输给这个臭小孩之后，才淡定下来。“你呢？你的情绪怎么样，对高晨熙，呵，你们今晚这个奇怪的样子，可别告诉我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哦。”

　　赵敏希的笑容，像极了恶魔。

　　“本来就什么都没发生。”赵子嘉对着她翻了一记白眼，但是……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真是……乱透了。

　　“从小到大都这么嘴硬，说实话，我觉得你更像是被领养的那个，爸妈性格都很开朗，不知道为什么你性格会这样别扭，高晨熙这么喜欢你，你接受不就好了？”赵敏希一向说话很直白，当然，她也知道，这种程度远远不足以刺伤赵子嘉。

　　赵子嘉扯扯嘴角，真是，全世界都知道高晨熙喜欢她。这种喜欢真的毫无时间考究的喜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要是突然跟大哥说你喜欢他，他会不会接受你？”赵子嘉反问。

　　命中死穴。

　　赵敏希坐在床上斜睨着她，很好嘛，从这点看来，她们真的是亲姐妹。

　　“你的意思是，高晨熙对你太直白了？”

　　“不是吗？我的高中生涯这三年，虽然无处不见高晨熙这个名字，但是多数都是别人告白，想要我传话，或者是问我们在不在交往什么的，这些东西足以让它变成喜欢？你对大哥不一样，迟早有一天大哥会变成姐夫。”

　　这估计是赵子嘉和赵敏希生活这18年以来，听赵子嘉说过最甜的话，或许，可以把这句话当成祝福来听，总有一天，大哥会变成姐夫。

　　赵敏希一下变得心情很好，眯着大眼笑着，从未觉得妹妹如此可爱。“你这话很中听，但是——高晨熙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差，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你好不好没瞎的人都知道，何止这三年。”

　　一句何止这三年让赵子嘉感到心惊。

　　“他不是去美国了吗？小学之后。”

　　回想起那个时候，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去美国的原因，好像也不是因为移民。因为当时高家父母也没有去美国，所以那时候太小，并不记得他到底是去美国做什么，念书三年？大概吧，因为关于小时候的那几年，她几乎说不出一件完整的事。

　　看赵子嘉的反应就知道，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了。赵敏希呼口气，“你啊，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是没良心，是冷血，你记不记得你小学的时候撞破了头，谁背你回家的？也亏那是高晨熙啊，这么重，换成我绝对不会背你回家。”

　　不记得。

　　完全没有类似的印象。

　　赵子嘉愣在原地，她只是看着赵敏希的嘴唇怔忪出神。“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具体。”

　　赵敏希一脸嫌恶的盯着她，“真的假的？你不记得了？小学五年级你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头上撞了好大一个窟窿，高晨熙背你回来的时候，你们两个都很狼狈，像是落过水的一样的感觉，后来……还发了好久的高烧呢，全部……不记得了？”

　　与其说不记得。不如说整个脑海里都没有任何回忆，像是第一次提起一样的感觉。

　　“好像从来都没人提起过这件事。”赵子嘉在脑海里努力思索着这些年以来的回忆。

　　尤其是和高晨熙共同的回忆。大概是小学六年级的夏天，毕业之后，她一个人趴在窗台看着飞机穿过天空云层的那时候，妈妈在身后告诉她，高晨熙已经去美国了，再后来……就没有印象了，直到高中开始，高晨熙回到帝台高中。

　　高敏希翻了一记白眼，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赵子嘉，“我记得，小时候把你推给高晨熙，你不是挺开心的吗？虽然……确实有我的私心。”

　　赵子嘉知道那个所谓的“私心”，无非就是想独占哥哥的宠爱，只要让她整天屁颠屁颠的跟在高晨熙身后，赵敏希就可以整天粘着最爱的哥哥了。

　　“小时候你们总是一起上学放学，他带你出去玩你记得吗？看你的样子也不记得了吧。”

　　“难怪现在都这么生疏，根本不记得了吧？可怜了高晨熙一个人还以为你是当年的赵子嘉。”

　　是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赵敏希打着哈欠开始赶人，“快过去吧，我要睡了，待会妈也要进来了，你不是一直按着你的思路在做吗？”

　　赵子嘉没有回答，像失了魂一样，木讷地走出了赵敏希的房间，走到走廊的时候，碰见了正好从赵心蕊房间出来的母亲。

　　“妈……”

　　“怎么了？一脸郁闷的样子。”

　　“小时候的事情，我和高晨熙……”难以启口的过去，赵子嘉只觉得太阳穴像要炸开了一样，她一直像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实际上谁都清楚，可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睡不着吗？妈陪你聊聊？”

　　母亲永远都是这么温柔，总是在赵子嘉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最大的温柔和鼓励。两母女来到一楼阳台，母亲披着薄薄的针织衫，黑色的卷发披在肩上，笑起来与赵敏希一模一样，母亲年轻时候的风韵，可见一斑。

　　“子嘉，是因为反感吗？爸妈一直撮合你和晨熙。”

　　一家子说话都很直白，而赵子嘉只是摇摇头，她并不是反感，能理解父母的好心，也不忍拒绝父母的好心，但是合适与不合适真的只有自己才知道。

　　母亲笑笑，然后摸着赵子嘉披散的长发，才缓声说：“子嘉你啊，是爸妈最放心不下的，敏希是个执着又有主见的孩子，从小我们都没有担心她，你哥哥也成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心蕊还小，而且她未来有你们陪着她，我也放心，除了你……子嘉你不够坦率，不像敏希什么都写在脸上，无论什么事都是自己一味忍耐，在家里也好，在学校也好，都很坚强，偶尔……像个女生一样，向家人撒撒娇，向喜欢的男孩子求助，不也是很好的吗？”

　　这是母亲心目中的女儿吗？赵子嘉唇角扬起苦涩的笑弧，懂事以来，一直就是坚强的，不懂得退让，也不懂得软弱，没有眼泪也没有认输。

　　“子嘉小时候可是很可爱啊，整天围着晨熙转，我还和爸爸说，以后子嘉要是能和晨熙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子嘉还记得吗？小时候我问过你，要当晨熙的新娘吗？你还满口答应呢。”想到小时候十分可爱的赵子嘉，母亲不禁笑出声。

　　赵子嘉百无聊赖地趴在阳台的护栏上，面对母亲的描述听起来就像是很久以前的另外一个女儿一样，可爱什么的，与她从来不沾边。

　　“为什么小学时候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

　　沉默。

　　换来的是母亲有些担忧的眼神和冗长的沉默。

　　“妈？”

　　母亲这时候才回神，尴尬地笑着：“不记得也没关系，晨熙不是回来了吗？好好地陪在你身边，你啊，也稍微态度好点吧，小时候的事情……你不用想太多，反正也想不起来，不是吗？试着看看现在的晨熙，也试着接受现在的晨熙……不是说喜欢上他，用朋友或者陌生人的角度，看着他，他其实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试着……看着他吗？

　　赵子嘉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母亲的话，试着看看现在的晨熙，试着接受现在的晨熙。她从来都没有试过看着他，大概是因为太耀眼了吧，或者是……他也不是小时候的高晨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