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黄昏之晞 黎明之雨》柚子与榴莲

8、第七章

　　三个月的阴雨连绵，沉睡的大地渐渐苏醒。
　　青苔覆盖的山石细腻而光滑的触感在指尖滑动，夜明无奈地拔出匕首插在石缝间，手腕微微用力，身形便跃上数步。然而还是很慢。山腰处那熟悉的洞穴似乎张大了嘴尽情嘲弄着筋疲力尽的少女，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望望脚下，简直不相信自己竟是从那么陡的地方爬上来的，即使现在想要下去，似乎都不可能了。
　　天黑之前一定要到达洞口，否则夜里随便来个妖魔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她吞进肚子里。
　　要是一若大人在这里，一定会想办法，而不是像她这样硬爬上去。想到一若，她忽然打了个寒战，再度奋力前进，冰冷的雨水从眼角边流过，一滴一滴地落在早已浸透的衣襟，湮没水痕中，难以分辨。
　　夜幕降临，在太阳沉没的地平线尽头的一瞬，她终于跌跌撞撞地摸到了洞口。
　　这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在被台辅带走之前，和嗜血的妖魔一起，无数个黑暗的夜里，与它空洞的眼相对，在饥饿与恐惧的萦绕下，静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而今她又回来了，企求它给她最初始的温暖，它却已不在这里。洞内的尸臭味淡薄得几乎与泥土的芬芳混在一起，空气潮湿而寒冷。
　　她倚着洞壁滑坐在地，疲倦和失望一起涌上心头，模糊的雨雾中，一片灰茫茫的视野。
　　她闭上了眼睛。
　　朦胧的睡意袭来。
　　游离的意识飘向遥远的回忆。
　　好倦，好想一直睡下去，这温柔的怀抱，是谁的？
　　温暖而结实的臂弯，坚定而沉稳的步伐，为什么会有一种颤抖的错觉？
　　偎在这样的怀抱中，小小的依恋还来不及完全逸满幸福，身下忽然就换成了坚硬冰冷的地面。伸出手，却什么也摸不到，抓不住。
　　流水的声音遮不住离去的脚步声，睁开混沌的眼，隐约的轮廓渐行渐远，一滴飞溅的溪水毫无预兆地落在眼中，视野愈发模糊，只余下茫茫的一片水雾中，一个绝情的背影。
　　为什么不抱我了？因为我一直在睡而不理你吗？我再也不睡了，求求你，回来抱我吧！
　　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冷……

　　……好冷。
　　额上的温暖忽然消失，雨落的声音夹杂着离去的脚步声，睁开沉重的双眼，梦回处的背影在眼前交叠。
　　她轻轻地唤了一声：“一若大人！”
　　离去的脚步微微一顿，雨帘折射的光线映衬的侧脸迟疑了片刻，消失在门的另一边。
　　一若大人，是你吗？那个遗弃我的人，原来是你吗？她再度闭上眼，耳边回响起那天在窗外听到的争执——
　　……他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曾有人向我报告过看到夏官将一个孩子丢弃在郊外……
　　……这个孩子，是个半兽……
　　……半兽……
　　半兽！
　　她猛地一震，倏地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