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
-
“台辅大人!”
刚走进一若房间的槁麟回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挤在门口的风尘仆仆的一群人。他们衣着华丽光鲜,应该不是这儿的百姓才对,而且又一个个白白胖胖的,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个国家正在遭受灾难的人民。
“请问,你们是……”槁麟很客气地小心询问,没注意到一若皱起的眉头。
“我是冢宰,前来迎接台辅回宫,这些都是巧的官员。”为首的一个人说,紧接着一群人全体下跪。
不十分整齐的响动惊起地面的灰尘,无数尘埃在美丽的阳光下飞舞。槁麟淡淡地笑开了:“你们都起来吧。大家旅途可劳累?”
“我们虽从各地飞奔赶来,但为了台辅的安全当然不辞辛苦。”其中一个人忙答道,却遭冢宰狠瞪了一眼。
“大家都到国外避难去了啊,还真会照顾自己呢。”槁麟依旧微笑着,言语却令冢宰等人寒得脊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们在他国时时常挂念着台辅,听说您到了夏官这里真是感到万分焦急,幸而您安然无恙。”冢宰连忙岔开了话题。
“我在一若这里对你们造成了威胁?”槁麟抓住他的话柄诘问。
“不,您误会了。”另一个人慌忙解释道,“只是因为夏官握有兵权,我们担心他会以此要挟台辅大人。”
“因为握有兵权就对我造成威胁?那么禁军的将军,各州的司马都有兵变的可能吗?既然如此,这些官员干脆都免职回家种田如何?”槁麟的脸上消逝了笑容。
“就是。秋官,你怎么可以恶意中伤他人呢?”又一个人搭话训斥起刚才那人。
“我恶意中伤?不知是谁在先王面前诽谤我徇私枉法的?就是太师你吧?”秋官毫不示弱地回击。
“我不是诽谤!我有确切的证据,这一点冬官可以为我作证。我说的对吧,冬官?”太师扬起尾音。
被点名的冬官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是,是的。”
“哼,你不过是抓住了冬官私买冬器的把柄加以恐吓罢了,那点小事满朝文武尽人皆知。”秋官冷冷地哼嗤。
胆小如鼠的冬官哭丧着脸缩躲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说。
“‘那点小事’吗?在你眼里什么才是大事?”一个身着铠甲的彪型大汉质问,“这是身为秋官的你看待这桩案件持有的观点吗?”
“左将军,秋官只是不想在此将事扩大罢了。也请各位都不要再争吵了,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让台辅大人听我们互相指责的。”冢宰颇有力度的几句话霎时令全场静了下来。
“你们有何打算?”终于又得到发言权的槁麟问。
“我们想接您回到宫中去住,直到新王登基。”秋官答道。
“不必,我想留在这里。”
“台辅大人!这里太危险了,住处又简陋,还是请您到宫中去。如果觉得宫中冷清,至少请回到王都以安定民心。”
“王都已经没有人居住了。”槁麟望了望窗口探头探脑的顽皮的孩子,“王都的居民除逃难外全部都在这里了。”
“无论如何您不能留在夏官身边!”左将军沉不住气了。
“又是一若的问题?有什么意见的话就请拿出真实的证据,不要随便就说出来。”槁麟有些生气了。
“夏官是一个为了权利而不择手段的人,他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一席话引起了槁麟的注意,而一直在一旁漠然观战的一若神色微动,似乎不愿提起这件事。
“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你应该是春官吧。”槁麟有些迟疑地说。
“台辅大人是想偏袒夏官吗?”
一句话堵得槁麟满脸通红。
春官胜利地瞟了一若一眼,继续道:“据我所知,十五年前夏官新婚不久便到里木祈福。但这个应该存在于世上的孩子却从未出现过,当时夏官宣称是由于蚀冲走了卵果,然而……”他扬高了声调,“记录上显示那里在那一段时间内并为发生过蚀!那么请问夏官,这个孩子哪儿去了?”
“那么久以前的事你还记得,不愧是春官。”一若冷冷地道。
“我身为春官,当然对于户籍和人民的事特别留心。”
“当时失去了卵果,内人过于伤心,抑郁成疾不久就病逝了。由于这个原因,我也没有心思再追查卵果的下落,因此就将这事归咎于蚀。如果出现什么偏差,应该也不足为奇。”
“尊夫人真的是病逝吗?曾有人向我报告过看到夏官将一个孩子丢弃在郊外,而这个孩子,”春官冷笑一声,“是个半兽!夏官为了隐瞒孩子的身份可以抛弃他,那么为了同样的理由也可以杀人灭口。”
槁麟一震,向一若望去,只见他神情自若地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当时就应该提出来,而不会拖到现在。”
“那个……我想问一件事。”槁麟小心翼翼地插入僵持的两人当中,“关于半兽的问题,有这么严重吗?”
“您不知道吗?在巧,家人中有半兽的人是不能做官的。”春官颇为惊讶地解释道。
“的确是可以做文章的条文,”槁麟沉思道,“不过我觉得这种事不太可能吧,毕竟是自己的亲人。”
“台辅大人,您不相信我的话吗?”春官气势逼人地问。
“这个问题暂且不要提了。”槁麟作了个手势,下面正在议论纷纷的众人立即消声,“我知道你们提出这些针对一若的苛责的缘由,不过到此为止吧。如果担心的话,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一若不是王。这样你们就都放心了吧?”话毕,槁麟一脸僵硬的表情离开,留给众官的是震撼与轻松。
站在房间的门口,一若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进去。房间隐隐传来的呜咽声已持续了一下午,他也已在门外静伫了一下午。
“一若大人,他们已经都离开了。”袖苏出现在他身后,低声回禀。
也许是听到了门口的声音,屋内的呜咽声渐渐止息。
“你去把夜明换下来,她的伤还没好,让她多休息。”一若吩咐道。
“是。”袖苏迅速离开了。
一若调整好心态,迈进屋子里。伏在床上的槁麟抬起头,含泪的双眸可怜兮兮地望着面前这个男人。
“您为什么要哭泣?是因为冢宰他们的咄咄逼人吗?您会慢慢习惯的,没有必要为这种事难过。”一若坐到床边,以长者的口吻安慰道。
“我只是在想,如果是王的话,我怎样面对这种人呢?他们一个个对御座虎视耽耽,以现在王的力量,一定敌不过他们的。”槁麟拭去眼角边的泪水,声音还带着一点啜泣的腔调。
“您已经知道谁是王了吗?”一若讶异地问。
“其实早就知道了,十年之前……”槁麟低下头。
“我明白了。您不说出来一定有您的苦衷,等您想好了请告诉我,我会帮助您的。”一若站起身,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槁麟叫住了他,“关于春官说的那件事,我想是真的吧。”
一若的脸色沉了下来。
“可是,”槁麟接着说,“我觉得无论怎样您是个好人。不管是为了权利还是其他什么,只要对人民有益,什么事情都可以原谅。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您真的很可爱。”一若低语,目光在金色的光芒中愈见柔和。
天微亮,晨光熹微。
一若注视着手中冗长的公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穿透竹简,思绪中槁麟的声音飘渺虚无。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一若不是王……”
……一若不是王……
……不是王……
……不是王……
是的,我不是王。一若低低地自嘲。想我这种抛弃自己女儿的人怎么可能是王?
早就该料到了不是么?自从台辅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天就该知道了……不,应该更早的,在那孩子消失在视野中的时候……
对不起……我欺骗了所有人,却始终骗不了我自己,忘不了那个孱弱的小生命……
对不起。
“一若大人!”
“什么事?”没有转身,一若敛起自责的心绪沉声问。
“台辅被百姓们围在田里,他们要……”
“台辅大人,请给我们王!”黑压压的人群中迸发出一声呼喊,随即群情激发,只听叫声此起彼伏。
“我们需要王!”
“请救救我们吧!”
“告诉我们谁是真正的王!”
……
槁麟闭上了眼睛,心中痛苦地挣扎着。
吵闹声渐渐平静下来。此时,一个枯槁而苍老的声音悠悠地响起:“台辅大人,您曾告诉过我一若大人缺少了作为王的必要条件,请允许我问一句,是什么样的条件呢?”
槁麟睁开眼悲伤地望着那个老婆婆:“一若大人的确是难得的人才,可是我在他的身上看不到王气。他缺少的,就是上天的肯定。”
“那么上天在哪里?我们要问一问它凭借什么裁断谁才是王?!”
“天意是靠麒麟来阐明的。”一若出现在田边,身后跟着夜明和袖苏,“王和麒麟既要兴致相投,又要互相弥补性格上的不足,所以我们的王应该可以从台辅身上推断出来。”我已经大致猜出这位幕后真人是谁了!
“一若大人,如果您推断得出来,请告诉我们吧。我们没有希望,没有目标,如果不知道谁是王的话……”老婆婆老泪纵横,哽咽得泣不成声。
“请继续忍耐一段时间,我们将交给王的国家,不应该是一片绝望的土地。”一若那熟悉的微笑安抚了众人的惶恐骚动,人群渐渐散去。
“我是不是做错了?”槁麟抬起头,晶莹的泪珠在紫水晶的眸子中滚动。
“没有。我为您的决定感到欣慰,”他看了看身后的两人,“您选择的王真的很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