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黄昏之晞 黎明之雨》柚子与榴莲

11、终章

　　丹桂宫中，身着黑衣的女仙忙碌着为槁麟更衣，冷清了许久的蓬庐宫在一夕之间热闹起来，到处都充满了生气。
　　护送夜明和台辅前来的一若耐心地守在宫门外，他知道，过不多时，巧的王即将即位，新的朝廷将开始运作，而这一切，是以他亲手养大的夜明为中心的，他应当感到欣慰。
　　果然，稍候片刻，被女仙们簇拥着的夜明和槁麟出现在面前，宛若日月交相辉映。
　　看到一若，夜明只略一点头示意，此时此刻，已不容她再作其他动作。在女仙们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一扇朱红的大门前。
　　女仙们平伏在地，大门缓缓开启，近乎透明的阶梯远远延展，阶梯的上端，一只雪白的鸟明亮的眼睛向下望来。
　　“祝槁王及槁台辅永享安康。”玉叶向两人深深地施了一礼。
　　两人依礼回致。
　　随即，夜明踏上了台阶。

　　玉叶回过身来，上下打量着一若，微微含笑道：“请及早下山吧，槁王和槁台辅会直接乘玄武渡过云海回到巧州国，蓬山已经不会继续招待你们了。”
　　“是，多谢玄君。”一若拱了拱手，转身走向一边的骑兽。
　　“请留步，一若大人。”玉叶忽地叫住了他。
　　“玄君还有什么吩咐吗？”一若诧异地回过头，一手拉住缰绳，骑兽不耐烦地甩着头。
　　“请悉心辅佐槁王，不要辜负了百姓的期望。”玉叶目光温润，殷殷叮咛。
　　“请您放心，一若定当尽力而为。”一若笑了笑，翻身跨上骑兽。
　　望着远去的黑影，玉叶暗自一叹。这个人，在前槁王失道初期曾出现过短暂的王气，但是，他毕竟没有通过上天的考验，因一己的执念，而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举，丧失了登上王位的资格。不过，今后他还可以做一个恪尽职守的臣子吧。这样，对于槁麟那个孩子，女仙们也该放心了。

　　一若甫一跨入殿门，便发觉其他官员已全部等候在那里了。槁麟见到他，立刻迎了过来，“一若大人，就等你了。”
　　“等我？”一若环顾四周，不见夜明的踪影，“主上呢？”
　　“主上到后殿更衣并稍作休息，但已留下一道旨意。”她指了指手中的卷书，笑意盈盈。
　　原来如此，动作很快啊，夜明。一若略一颔首，“请台辅宣读吧。”
　　“好。”槁麟将卷书展开，大声朗诵道：
　　“因冢宰联合秋官长等犯上作乱，削去其仙籍；太师及冬官长混淆是非，趁机私吞国库银两，以上四人交由刑部审查，查明其罪行并给予适当判决。原夏官长一若出任冢宰一职；原左将军邺言升任夏官长；原中将军调任左将军一职；原冢宰护卫袖苏就任中将军；右将军误听佞言，但捉拿叛党有功，功过相抵，望自省之；春官长榷迹刚直不阿，命兼任太师一职；任命先王太子为秋官长，先王公主为冬官长；各州及州一级以下官员，务必在半个月之内将职位调动的处理情况上报国府，以上。”
　　方宣读完毕。四周已一片哗然。没错，官职的大规模调动如此神速，是谁也意料不到的，但一想到掌握实权尤其是兵权的官员全部是王的人，这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这是假的！”突然有人叫了起来，“主上在哪里？我要面见主上。这样的调动简直是胡闹，一定有人搞鬼！”
　　“请看看清楚，站在这里的是台甫大人。”一若喝道，“难道身为麒麟的台甫大人会背着主上做这种事情吗？”
　　那人冷冷地盯着一若，毫不畏惧，“我没有怀疑台甫大人，我怀疑的是这张纸上是否真的是主上的旨意。”
　　槁麟仔细看了看，“是真的没错，这上面有玉玺的印记。”
　　“那么，如果是真的，我还是要面见主上，当面问问她，为什么要在如此动荡的时期还要大幅调动官员，难道就不怕刚刚建立的朝纲颠覆吗？”
　　“你要见主上？”一若打量了他几眼，“你现在处于什么职位？”
　　“我现在户部任职。”
　　“那么，应该先让地官长或户部侍郎向主上引荐，待主上召见你才可以入殿，为何你回出现在这里？”一若质问。
　　“现在无论是地官长还是侍郎大人都不在国内，难道户部连一个人也派不出来吗？因为这样想着，所以我就来了。”
　　“原来如此。”一若点了点头，“那么就由台辅大人带你去见主上吧，希望主上的答复能够令你满意。”
　　“这样好吗？”槁麟有些不安，“主上不会生气吗？这样擅自领人进去的话……”
　　一名小官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台、台辅大人！”
　　还没等槁麟问是什么事，周围先响起一片斥责的声音：
　　“什么人？”
　　“是你这种小官可以进来的吗？”
　　“慌里慌张地做什么？”
　　“没有看到台辅大人正在商讨国事吗？”
　　“还不快退下！”
　　“但，但是……”那名小官吞了吞口水，困窘地说，“主上离开王宫了。”
　　“什么？”
　　槁麟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你说什么？主上离开王宫，怎么可能？你说清楚！”
　　“是。”那小官害怕地缩着脖子，“我……不，小的是门官，适才主上突然出现在宫门，让小的牵了一匹孟极，然后就骑着它出去了。”
　　“为什么不拦着她？”槁麟情急，连连跺脚。
　　“但是，因为是主上，而且孟极很快……”小官已吓得语无伦次。
　　“主上有没有说去了哪里？要去多久？或是其他什么的。”旁边有人插口问道。
　　“是，主上让我把这个交给冢宰大人。”小官哆哆嗦唆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包，环顾四周，不知哪一个才是冢宰。
　　“他是。”槁麟松开手，指了指一若。
　　一若默然的接了过来，隔着布料隐约摸出里面凸凹不平的触感，加之入手的沉重，不用打开，他已知道那是什么，“是玉玺。”
　　槁麟一震，“怎么会？明明已接受了天命，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
　　“不，不是这样的。”一若打开了小包，里面果然是玉玺，只不过上面系了一缕银色的发丝，“这只是主上借给我的，主上的意思是等回来时要我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是……吗？”槁麟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一定是这样没错。”一若微笑着，紧紧握住玉玺，“主上一定会再回来的，在此之前，我们先要完成主上交待的任务。”
　　“是这样就好！”槁麟释怀，“鹍鴃，曾经抚养过主上，又将主上从庆的边境带来巧的你，一定能很好地保护她吧？”
　　“是，台辅。”地下传来低沉的声音。

　　初次站在晴朗的天空下，夜明一向灰暗的脸上终于有了光彩。
　　究竟要从哪里开始巡查才好呢？将全国的状况大致了解之后又要到哪个国家观摩学习一下呢？
　　果然，路途还很遥远啊……
　　她伸手摸了摸孟极的头，它温顺地磨蹭着她的掌心，这是兽对主人表达依恋的方式吗？
　　倏地，孟极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怎么了？
　　“主上。”
　　夜明一凛，是使令？
　　“我是鹍鴃。”使令从地下探出半个身子，温和地看着曾经抚养过的孩子。
　　“原来如此。”夜明注视着它那熟悉的翎毛，“我一直奇怪一若大人是怎么从那个隐秘的洞穴找到我的，原来你成了槁麟的使令，那就难怪了。”
　　“主上，”鹍鴃将头靠在夜明瘦削的身躯上，“世界上没有不了解自己孩子的母亲。”
　　夜明笑了笑，“谢谢你。”
　　无论是家，还是国，该拥有的和不该拥有的，已经全部堆在了身边，那么，为何还要抗拒呢？
　　从今以后，阳光雨露将适时在巧降临。
　　不违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