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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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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爸爸,妈妈,请原谅女儿的不孝。】
阳光透过窗帘暗黄的光照在床沿上一个人佝偻着背坐着的身影,无力地低着头。一张薄薄的信纸,摊落在脚旁,一半清秀的字迹隐在了阴影中。
岁月从来都是把杀猪刀,两眼一睁一闭半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他毛利小五郎也终究是老了。
若有若无的风拂着纱质布料,还记得这个房间是他作为一个别扭的男人,第一次亲手布置,精确到每一个细节,无论床的样式还是书桌的摆放,甚至窗帘布料的质地以及颜色。
那时当他以为非常完美甚至不放心叫了曾经一起共事的女警官来看了看是否还缺少什么东西。可事实往往和预料的不太一样。
很不一样。
【我没有办法呆在一个充满他的回忆的地方,我要离开这里……】
10岁的毛利兰看到被焕然一新的房间时,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喜悦,相反的,平时还能笑着叫爸爸长爸爸短,那天却一反常态,没有说一个字,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面。
他当然不好受。凡是好心没有好报的事情,是个人都不会好受,尤其是连兰这样体贴的小棉袄都不能理解他的父爱的时候。他困惑,于是找到了工藤新一,那个臭小子。
“叔叔你不是要娶新老婆了吗?”10岁的工藤新一显然已经很欠扁,当他双手枕在脑后笑嘻嘻地说道。
“那天你不是带了一个漂亮阿姨回家?”
哦天哪,谁来告诉他究竟要把眼前这个小鬼怎样挫骨扬灰才好。恶狠狠地揍过一顿然后忙不迭跑回家去,千难万难求爷爷告奶奶地敲开女儿的房间,指天发誓绝对不会给可爱地像天使一样的兰找后妈,毛利兰这才破涕为笑。
【不用找我,等有一天,我可以忘记他了……】
可是兰啊,爸爸没有找新妈妈呀,你怎么就不要爸爸了呢。
妃英理到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她离开了冷落了十年的丈夫,从未在她面前摆出过软弱姿态的男人,她曾经的天。
就这么颓然地,无力地,弯着腰背,把脸深深埋在双手掌心中。她跑得有些急,将高跟鞋发挥出了运动鞋的实力,此刻伫立,脚踝隐隐有些胀疼。
她一步,一步,有些不稳但还算勉强的步子,从房门口走进去,走到他身前。本来,她有好多话,责备的,安慰的,难受的,只是她不知为何,一言未发,手已经先抚上了他的头发。
不是一直年轻态的吗,不是仍然自称英俊潇洒人到中年还一枝花的美男子么,为什么,为什么,这银白的痕迹是从哪来的。
“老公,兰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不知是为了他们的女儿还是为了他的白发。
毛利小五郎半晌才有动静,他抬起头来,仰视着许久不见的妻子。
房间里的光线太暗,有些恍惚,他了然的发现,兰是像母亲的。那细长的眉,小巧的鼻,微翘的唇形……多么的像啊,眼看那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有一天都不在身旁。他怔怔的看着妃英理,又好像不是在看妃英理,看着他妻子的脸静静思索着什么,又遗忘了什么。
大街上常能听到一首现下很流行的歌,当然不属于他们俩这个年纪该喜欢的类型,只是歌词却在这时很融洽被想起:有些事,想多了头疼,想通了心疼。
“英理。”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一天不曾发出,喉咙有些毛糙,就像刺刮在柔软的心上。原来见了她才明白自己有所么想念;原来开了口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脆弱。下一句话带着委屈、不解,还有懊悔的哽咽,听得妃英理险些落下泪来。
“我把兰丢了。”
“老公,吃面好吗?”妃英理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站在桌旁。
毛利小五郎抬头看她,茫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一团黏糊糊把汤汁都吸干了的面条出现在了眼前。
这昨日与今日的差别不要太大,小五郎拨动了下筷子,整团面条被他提了起来。
妃英理中指提了提镜架,温声道:“吃吧。”
母女间果然还是有着甚多差别,厨艺这茬就不提了,提了伤感情。就光吃面这件事来说,女儿毛利兰终归是出于提建议这个角度,而母亲妃英理,律政界大名鼎鼎的铁嘴恶婆娘,就是端着碗面通知你:吃面吧。
他还真不好回答:我要吃饭……女儿的空手道他轮不到见识,妻子的柔道倒可能尝尝。
“快吃啊,要凉了。”英理拉开椅子坐在毛利小五郎的面前,关切道。
他点点头,小口小口对着面团小心翼翼地下嘴。
干涩、严重的面碱味从舌尖游散开来,毛利小五郎连眉头也没皱一下的吞了下去。不好吃吗?
好吃的。
他惯了妃英理八年,从结婚开始就一直夸赞她的厨艺多么多么的好,暗自教训过幼年的兰不准说实话,也恐吓过难得来蹭吃的工藤家小鬼不许说真话。当年他真的是觉得,爱自己的妻子,根本不用拘泥于胃口这件小事。常吃也就习惯了。
他可不愿意,天天忙碌事业与家务的妻子,还要抽出时间去学习烹饪。
他能习惯就够了,他喜欢所以可以去习惯一辈子。
所以后来他总是想,为什么当年好死不死地就说了她做的菜难吃呢?真的是菜难吃吗?
每每毛利小五郎夸奖女儿的厨艺时,都会加一句:不过没有你妈妈做的好吃。起初兰还会气嘟嘟地说,那妈妈究竟是因为什么才离家出走的!
她不知道,毛利小五郎听到以后就会陷入沉默。他在思考,在追忆。究竟当年为什么,要这么违心的说菜不好吃呢?
妃英理见他默默吃着面,微微笑着拿出了手机,放出了一段录音:
【……真倒霉,碰到那种事,幸亏你帮我洗脱罪名,还有,兰做的菜似乎越来越好吃了,不过总觉得没你做的好吃,对了,快点回家吧,不会再吵架的了。哦,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来的正是时候。】
他抬头,惊诧地看着她,半晌不语。
妃英理手肘靠在桌上托着腮,微笑着道:“既然你都那么求我了,那我也只好回来了。老公。”
毛利小五郎忙低下头,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着面条。一大滴灼热滚落了碗里,渗透进了面根。很快,面更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