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奇闻录》王裳兰

13、第 13 章

　　程秀紧紧地盯着林晖的手臂，小手臂上，一块红色的胎记暴露在空气中，寒风吹过，林晖白皙的皮肤上冒出成片的疙瘩。
　　程秀喃喃自语：“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苍凉阴森的声音萦绕在花园中。
　　陆清涛打了个寒战，现今的形势不妙，之前文贺的一击，似乎是他最后的力量，现今他脸色苍白，身形不稳，这个程秀一会若是再发动攻击……他打了个寒战，从头凉到尾，今天经历的一切，是他二十多年来从未经历过的，鬼神之说，他一向嗤之以鼻，之前不过认为文贺在开玩笑，可如今看来，倒是他孤陋寡闻了。
　　文贺稳住身体，默默调整内力，现今形势不明，他没有把握保住所有的人。
　　“程姑娘，”刘月蝶心生不忍，她现今虽然可怕，但终究是个可怜人，被人抛弃，怨气无处可诉，“你……”
　　程秀停止念诗，寒冰般的眼神射向刘月蝶，“一切都是你的错。”她的身形一动，文贺已经拦在她身前，“姑娘不应该查清楚再动手吗？错伤无辜你会被打入地狱的。”
　　程秀向后一飘，苍白的脸越发狰狞，“你为什么会有着个胎记，你是谁？”
　　“在下林晖，”林晖彬彬有礼的答道，陆清涛冷哼一声，他毫不在意，继续说道：“不知姑娘到底所谓何事？家兄的为人在下清楚，他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家嫂之事，定是姑娘任错人了。”
　　“嘿嘿，”程秀低笑，风骤起，树木发出沙沙的声音，周围静静的，大概府中的人都已经歇息了吧。
　　“你为什么骗我？你竟然连真实姓名都不告诉我，你当年为什么招惹我？”程秀对着林晖又说出让所有人震惊的话。
　　林晖一脸镇定，“在下不明白姑娘何意，还请姑娘明示。”
　　“……”程秀狰狞的脸上浮上悲伤，“我爱你，我知道哪个人才是我爱的。你若不出现，我定是杀死他们然后离开。”
　　下一瞬间，悲伤变为绝望、愤恨、怨恨，“我要杀了你！”
　　“姑娘，希望你可以让在下弄个水落石出，”林晗大步上前，不顾陆清涛、刘月蝶的惊呼，“舍弟一向谨守礼法，行事规矩，绝不会做出此等之事，定是姑娘认错了。”听了这么一小会，林晗已经听出程秀话中的意思，只是，这怎么可能，他才华横溢的弟弟，怎会做出……
　　“你手上的胎记，我怎么会忘？我为你缝补衣服之后就记在心中，你的一言一行，你说话的语气，你的神情，我都记在心中，我怎么会认不出。”程秀的声音越来越苍凉。
　　林晖只是皱了皱眉，“姑娘，在下不认识你。”
　　“我想，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好，”陆清涛插进来，他对林晖没有好感，程秀一开口，他就已经认为所有的事情都是林晖所为，“文贺，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让人说真话？”
　　文贺本想实话实说“没有”，但接到他的眼神，话到嘴边又成了“有”，但文贺沉吟片刻，又说道：“清涛，我相信林兄的为人……”
　　“此话差矣，”陆清涛打断他的话，“我们怎么也应该让这位程秀姑娘问个清楚才是，要不然我们岂不是都困在这里？更何况，既然林晖时无辜的，应该不怕询问才是。”
　　程秀冷冷的看着他们，似乎恨不得立即杀死林晖。于诚手中的剑一抖，护在林晖身旁。
　　林晖低下头，所有的人都看不出他的表情。陆清涛在一旁催促，“书呆子，快些做法，然后有什么问什么。”
　　周围静悄悄的，程秀只是盯着林晖和刘月蝶。
　　许久，“不用了，”林晖抬起头，“今天我们是走不出去的吧，即便走出去，陆清涛你也会查到底，不查出些什么，你应该是不会罢休的，毕竟你一直都对我怀有戒心。”
　　陆清涛冷哼一声，“别人看不出，我再看不出你的本质，那这些年的江湖可就是白混了。”
　　“是我做的，我以哥哥的名义接近她，然后抛弃她，本来以为她会闹上府来，这样一切就都好办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没人来。”林晖眼中浮现阴鸷，“我本来以为失败了，不过没想到蝶儿的嫁衣是她绣的，我可是能看见鬼魂的，这方面的书我可没少看。她的性格我清楚，她绝对不会就此罢休，她怀着怨恨绣了嫁衣，最后一针绣好后就死了。这一切都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接到监视她的人的回话有多兴奋。我派人先一步拿来嫁衣，我一看就知道嫁衣有问题，于是我让人偷偷葬了她，嫁衣交出后有假扮她，让所有的人以为她离开了。我本来只要等着今天过去就好了，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我竟然走进她的控制区。呵呵，满意了吗，我把事实都说了出来。”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文贺一脸的不敢置信，于诚很快回过神来，手中的剑灌注了内力，显然是要保护他。
　　“怎么会，弟弟你……”
　　“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做的。”林晖脸上的温和退去，一脸的阴森。
　　“为什么，弟弟，你为什么这么做？”林晗一脸的不敢置信，震惊之后大叫起来，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他儒雅温和的弟弟吗？
　　“为什么？”林晖大笑起来，眼中染上疯狂，“你问我为什么，你竟然问我为什么。”林晖狂笑起来，笑声渐渐有些竭斯底里。
　　“林晖，”刘月蝶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了，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许久，林晖止住笑，手愤然的指着林晗，“你竟然问我为什么，若不是你们母子，父亲怎么会对我们不闻不问。”他的声音充满怨恨，“父亲把家业交给你也就罢了，我哪里不如你，蝶儿选择你不选我？我不服，明明是我先认识的蝶儿，明明是我先喜欢上的，明明也是我先向父亲提出娶蝶儿，为什么最后我什么都没有！既然我得不到她，那就谁都别想得到了。”
　　“哈哈哈，”他又狂笑起来，林晗、刘月蝶一脸的震惊，他们从来都没想到他心中竟然有这么多的怨恨和不甘。
　　“我……我……”林晗张开嘴，一连说了几个我，却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当年是你下的毒。”陆清涛指出他的怀疑。
　　“是，是我，”林晖不在隐瞒自己的意图，“是我让于诚下的毒，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偏偏遇见你，坏了我的计划，否则，今天林家是我的，蝶儿也是我的。”
　　难怪，若是魔教的于诚，什么毒药找不到。
　　“我不会嫁给任何人的，除了晗哥哥。”刘月蝶坚定的看着林晖，“我一直将你当做哥哥，我没想到你竟然……”
　　“你若是想要这份家业，我一定会交给你的，你为什么要……”
　　“说得好听，要不是你们，我娘怎么会受冷落，我又怎么会不受重视？”林晖眼中满是怨恨，“你会将家业全交给我，去骗小孩吧！”
　　“你喜欢过我吗？”程秀忽然问道。
　　“喜欢？若不是你有用，我是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文贺忽然一动，阻挡住意欲杀死林晖的程秀，“住手，为了这种人犯下杀孽是不值得的。让我超度你吧。”
　　“让开，”程秀衣袖一甩，文贺只得挥剑抵抗。桃木剑不停的阻挡程秀的攻击，但很快他就败下阵来。
　　陆清涛无奈只好挡在前面，虽然他不在意林晖被杀死，但他毕竟是好友的弟弟。一招好没使出就被程秀跃过，看着漂浮的身影，陆清涛忽然想到她不是人，自己的攻击没有作用。看见林晖身旁的林晗夫妻，陆清涛脚一点，飞身跃到他们身旁，一把拉住两人，将他们拉到远离林晖的地方。
　　“清涛，林晖他……”林晗焦急的问道，虽然他曾试图杀死他，但兄弟之情一时很难放下。
　　“书呆子，你怎么样？”陆清涛转向文贺。
　　文贺摇摇头，一面调理翻腾的气血，一面走向林晖。
　　因为文贺的符咒，程秀的动作略微有些缓慢，于诚趁机拉着林晖跃到一旁，手中的剑也舞动起来，但几乎没什么作用。
　　“交给我，”林晖将于诚推到一边。大红的嫁衣在黑暗中显得妖冶魔魅，衣摆飞动，苍白滴血的手出现在眼前，林晖身子一侧，一掌拍在嫁衣上。
　　程秀发出一声痛吼，一张符纸贴在了她的身上。扭曲的五官因为疼痛挤在一起。黑长的指甲向林晖划去。
　　“小心，”林晗大声叫道。
　　“程姑娘，你要想清楚……”文贺大声劝道。
　　鲜血飞溅，黑色的剑穿过程秀，但只是划破了嫁衣。
　　林晖睁大了眼睛，看着刘月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
　　符纸燃烧起来，程秀的身体渐渐变淡，最终消失在空气中，破败的嫁衣滑落在地。
　　林晗急忙跑上前来，大声叫道：“弟弟，醒醒……”
　　文贺喷出一口血来，陆清涛连忙扶住他，再一转身于诚已经消失。
　　一切结束的很突然，婚礼过后，林家开始忙着林晖的葬礼。站在凉亭中，文贺看着浮动的柳树，心中感叹万千，人的yu望真的太可怕了，为了达成目的可以肆意伤害无辜者，若不是因为他的贪欲，林晖应该是一个杰出的人，只一切……
　　很快就要离开了，以后又会遇到什么？以后又会接触到怎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