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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穿梭时空 ...

  •   病已走进去,只见到那厅室陈设华贵非常。

      低低的黑漆厚木几案上点着一炉香,袅袅的烟气熏熏染染,病已穿过一扇刺绣精致绝伦的双雁屏风,看到里面一男一女互相依偎着坐在床榻上。

      只见那男的二十岁上下,高大威武,气宇轩昂,一身华服,那眉目间却甚是惨淡。

      那女的下身躺在锦被里,仿佛大病初愈,虚弱不堪,依在男人怀中,面容苍白,秀发披肩,嘴唇也是毫无血色。

      虽是一身病气,却难掩女人的秀丽端庄,温柔华贵。

      病已没来由的觉得这女子极美,极是亲切。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淡淡的奶水的甘甜香味儿。原来,这是位刚诞下孩子的母亲。

      只听那女人问男人:“长乐宫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么?”

      男人长叹一声,摇摇头,无奈地说:“这一次,恐怕皇祖母自己都要牵累进去了。父亲恐怕……”

      “那我们,这一次,岂不是……”女人仰起头,秀美如水的双眸泪光盈盈。

      “我最怕的正是这个。奸佞当道,群小构陷。皇祖父晚年真是……糊涂啦!让人家别有居心白白断绝了父子情谊!我最怕就是,皇祖父与父亲连最后沟通的机会都没有。那咱们,咱们可是太冤屈了!”

      男人苦不堪言,拉起女人的手,疼惜地望着她:“苦了你,夫人。嫁给我不到一年,刚刚诞下曾皇孙,这就要……就要……”

      “我的生死又何足挂齿!只是可怜我的儿!”那女人不能自已,终于伏在丈夫膝头痛哭起来,泣不成声:“让我再抱抱,再抱抱,我的儿!”

      一名侍女从摇篮里抱出一个小小的婴儿。那孩子瘦小,苍白,才生下来不到三天。正沉沉睡着,于大人们的忧愁灾殃一无所知。

      那女人抢过孩子抱住,百般怜惜:“我可怜的儿,都来不及与你赐一个名字!”

      她又仰起头来望着丈夫:“我们的孩子还没有名字呢!”

      那男人沉吟一阵,在地上来回踟蹰片刻,回过头,定定地望着妻儿说:“如若上苍保佑,我们一家度过此劫,我必定请皇祖父亲自为这孩子赐名,就请他赐这孩子一个‘霁’字!”

      “霁?”

      “对,云销雨霁,风平浪静,这是我的祈愿。”男人说着,那眼睛又望向远方,思虑深重。

      病已于这对夫妇的话一句也听不懂。只是没来由的为他们着迷,为他们伤心。他仿佛也知道了他们是看不见也听不见自己的,索性胆子大了起来。

      他蹑手蹑脚地蹭到床边,却不知为何感到那绣床上发出的香味儿异常熟悉,源自骨肉似的,难舍难分。

      他仰头看着那怀抱婴孩儿正嘤嘤缀泣着的女人,闻道她秀发的淡香,还有她的肌肤发出的香味。

      这女人的忧伤对于病已有着难以言说的感染力,他的胸中酸涩起来,感到一阵锥心似的痛苦,两眼火辣辣的,竟也止不住地淌下热泪。

      他只觉得这床榻上的女人,就像自己的母亲,他与她之间仿佛有着无形的什么东西连接。他们的情感,血脉相通。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想去抓住她的手。可是他的手一碰到她,就穿过了她的身体。他无法碰到她。

      病已哪里知道,那女人正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低下头看到那女人怀里的婴儿。那婴儿裹在襁褓里,肌肤如雪,瘦小可怜,合着眼睛,睡得正酣。

      病已见那孩子生得浑然可爱,本能地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庞。他以为自己应该也无法碰到这婴儿的,谁知他的手竟然触到了婴儿的脸,那触感温润柔滑,美妙难言。

      然而他的手刚离开婴儿的脸,那婴儿就哇哇大哭起来,只见到他脸上被病已触碰到的地方竟然裂开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血口子里又喷出两束绿幽幽的焰光来,孩子哭得更猛烈了。病已吓得倒退两步,那对夫妇已经唬得抱住孩子三两步跑出去了。整座太子府乱作一团。

      只剩病已楞楞的,瘫坐在地。他不自觉地摸向自己那被乱发覆盖的左侧额角,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那疤痕自幼就随着他。连邴大人都说不清是怎么弄的。

      “难道……”病已开始怀疑了:“刚才我碰到的那个孩子……就是……”

      他茫然失措,抬头,正看到那案几上放着的一面铜镜,他走到铜镜跟前,精神全副埋在女人的脂粉香气里。他想照一照镜子,看看自己脸上的疤痕。

      他在铜镜前左摇右晃,那镜子却怎么也照不出他的影像来。

      病已急了,把铜镜拿起来,往里一看,那镜中一阵雾气蒙蒙,渐渐地,一颗古槐现出形态,又过了一会儿,病已看到镜子里赫然出现了那只通身雪白的灵狐!

      那狐狸还会动,它在镜子里面,仿佛朝着病已,徐徐地,款款地,要走出来。

      “见到母亲了么?主人?”一个美妙诱人的声音从镜子里发出来。

      原来是那灵狐在询问病已。病已这才明白,刚才自己看到的那抱着婴儿哭泣的女人正是自己的娘亲!

      “我,见到了。见到了她……”病已说。

      “那回来吧,时间到了。主人。”那灵狐说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闪出晶莹的炫丽光彩,病已看着灵狐的眼睛,被那光芒吸引,看着,看着,就昏沉沉的,又睡去了。

      “病已!病已!”

      “醒醒啊,孩子!”

      病已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重新躺在秦姐姐的怀里。几个人仍是置身南山脚下的雪地。

      “我睡着了?多久?”病已迷迷糊糊的:“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那不是梦。是灵狐把你送到过去。让你去见你母亲了。”秦羽宫说。

      “是么?”病已站起来,再往那古槐处张望,那灵狐却早已无影无踪了。

      “是的,我见到母亲了。还有父亲。还有……还有一个婴儿。我摸了他一下,他竟然受伤了!脸上忽然裂开一道好长的口子!”病已惊恐地说。

      “那婴儿不就是你自己么?”秦羽宫说:“是病已你小的时候。本来,灵狐把你送回过去。你和过去那个时空里的一切事物都是不相融合的。所以,对于你来说,你看到的一切都如同幻象,那个时空里的人也丝毫感受不到你的存在。但是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你自己。”

      “那是……什么意思?”病已似懂非懂。

      “你回到了七年前,遇到了七年前还是个婴儿的你自己。你知道,一个时空是不可能容许不同阶段的同一个人出现的。我不知道这样讲你是否明白,总之,你回去了,就和过去的你冲突了,这会引发一个时空中的动荡。你们的身体相碰,较为弱小的那个就会被时空的裂痕灼伤。”

      “所以,我一碰那婴儿——我一碰我自己,那婴儿就受伤了,留下那么长一道口子。”

      “对啊。那道口子会随着你长大的。病已,如果我没猜错,你脸上现在还有那道伤痕的吧?”

      “是的。”病已撩开额头上的碎发,左侧额角上露出长长的一道伤疤,那伤疤到如今看上去依旧是很深,年深日久的样子。

      “现在我才知道这伤疤是怎么来的。说出来有谁会相信呢。秦姐姐,七岁的我回到过去弄伤了还是婴儿的我。留下了这道疤痕。”病已苦笑着说。他仰头看看秦羽宫:“那都没关系,不论如何,我见到母亲了。她很美,与我想象的母亲一模一样。”

      “是么?病已真乖。”秦羽宫疼惜摸摸病已的头,又叮嘱道:“病已,保护好这枚啸叶,千万不了让旁人得了去。还有,要记住,灵狐可以拯救你于危急,可以助你实现愿望,可是一定要慎之又慎。每当助你完成一件愿望,灵狐都会耗费它的生命力。如果利用灵狐实现你的妄念乃至恶欲,不仅会害死灵狐,也会害死你自己。知道么?”

      “知道了。”病已说:“放心吧,秦姐姐,病已知道轻重的。”

      这一晚,秦羽宫帮病已将啸叶收好,赠了老翁两百钱。老翁推脱不过,牛也没了,他便带着病已,拿着钱与秦羽宫姐妹别过,逶迤往山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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