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往事》安珀

96、闲话 之 杨逍其人

　　杨逍，杨逍。那名字念来，该是怎样的低回婉转，刻入骨髓？

　　潇洒、狂傲、才高、貌俊、风流、深情……用尽了词汇形容，而那样的男人，会有怎样的过去？

　　金庸先生用“留白”的手法，只说张三丰听到他来了，拱手道“恭迎杨兄的大驾”，或者是客套礼貌，但又有一句“杨逍在江湖上也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就值得反复玩味了。莫非这百岁老人知道些什么？……凝思，拍案，来人那，有请张真人，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务必从他口中套问出些情报！

　　但落到实处，我只能拷问琢磨自己的心思，描摹一个少年杨逍。

　　参考早先成文，多重他的风流，甚至是浪荡，以至于往贾宝玉、楚留香那一路人去了。那样的杨逍，自是一位品质上佳的情哥哥，爱上他，纵然是因为他对纪晓芙的情，但是他的风采，还在绿柳庄，少室山，真武观，万安寺，乃至后来对抗元兵，明教大显威风，“这等安排方策，十九出于杨逍和彭莹玉的计谋。”他，也是进退有度、纵横捭阖的谋略家！决不该只是秦楼楚馆，争风吃醋，左拥烟花，右抱风尘！

　　曾在拙作《后来》一文中淡淡提到：“往事如烟，他出身关中大富之家，自小读书万卷，资质不凡，又有奇遇，武学上更是高深莫测。年少成名，遇阳顶天，为明教宗旨所动，任光明左使，地位尊贵，和范遥并肩纵横江湖，名重天下，罕有敌手。当时志向，是驱除鞑子，救国济民。不想教主失踪，明教内乱，四分五裂，他心中忧急，但一人之力竟无可奈何……”怎样的经历，才对的起他在决意引退江湖时，自我感喟的一句“我这一生，前一半勉强算得是兼济天下……”

　　杨逍，杨逍。那名字念来，也该是风声雷动，激浊扬清！

　　珠玉在前，白露嘉《旁白》中的杨逍，才高八斗，精通六艺，潇洒逍遥，凡事顺其自然，精神气质上属于道家的“仙”——希望我没有理解错。而我想要的杨逍，从原著张无忌亲见“一位身穿白色粗布长袍的中年书生”而始，到小说中纪晓芙心疼感叹“他骨子里，竟是个清高狷介的书生”终了，是一个属于红尘世俗的儒家书生人格。

　　他是传统意义上的书生。外在特征明显：爱读书，甚至还写书，通文墨书画，懂音律戏曲，时不时的掉掉书袋，背两句诗文。内在人格：他修身齐家，立志治国平天下，扫清玉宇，改造现实社会，“千劫百劫，五浊恶世，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几经起伏，又多了游戏人间的味道。他执行“君视臣国士，臣以国士报之；君视臣路人，臣以路人报之；君视臣草芥，当以仇寇报之。”的准则，恩仇必报，未必看不出张无忌难成大器，但为阳顶天的知遇之恩，“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对明教颇有一点愚忠。

　　他又超越了传统意义上“温润如玉”的书生陈家洛，有更多的不甘，能做更多的事情。“那双手，可以指点江山，攻城略地，也可以杀人如麻，斩金断玉……”他不软弱、不天真，不幻想、不迂腐，始终抱持现实主义的态度面对人生，主动抉择。他不是“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而是气魄凌云，纵观天下，周喻一流的将才人物，“雄姿英发，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离乱更饱满了他的心灵；他是武林中著名的“魔头”，和残忍恶毒无关，而是杨过和黄药师一样的蔑视世俗规矩，任性妄为。正是“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但是书生究竟是书生，杨逍，有万般优点也好，总是逃不出书生的弱点。他的才华无人能及，但在人际关系上，始终是个缺憾，“凡事都要占上风才肯罢休，尤其嘴里爱刻薄人，但又不够心狠手辣……”于是他和峨嵋结了仇，饱受世人诟病；“自信自负，狂傲非常……”于是他和胡闰儿、朱光卿闹翻了，对明教分散的局面无能为力。杨逍，本名“天弼”，化用二十八宿中“左辅、右弼”星名，意为辅佐之意，昭示他的命运。他是治世之才，但不是领袖之才，虽满腹智策计谋，学瞻才高，但学不来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政治权术，更是看淡权势，只求“一展胸中抱负，不负平生所学”。他永远不会“邀结人心，施恩卖好”，以求得最大的利益，让众人拥戴，这就是金庸所说的“德薄”。但正因为他的热烈如赤子，因为他的绝世狂放，因为他的真性情，我们才能够爱上他，而不会爱上具有“帝王之德”的朱元璋。

　　这个意义上的杨逍，和他小一岁的刘基相互印证。传说中呼风唤雨的刘伯温，实则一生受制于人。参加元廷科举考试做官，对世局失望隐居之事大抵如文中所述。1360年，受朱元璋延请不至，甚至回赠宝剑拒绝，使者言“剑当献天子，斩不顺命者”相胁，才得其归顺。为大明王朝立下汗马功劳，却落得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书生究竟是书生，兼济天下的理想得以实现，除了刘基这般结局，还有诸葛亮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极少数能够功成身退，隐居泉林。我为他选择了最好的一种。其实，没有哪个统治者敢将杨逍这样的人放在身边，你能让他心服么？能保证他不夺权？容许他不服从你任意妄为？真正了解他、敢用他，视他为知己至交的，只有一个阳顶天，可惜这位“威仪棣棣、有平视王侯之气派”的教主死的太早。

　　我爱的杨逍，有着浓厚的“俗世”气息，他的感情世界丰富完满，深藏在心对父母的眷恋和感恩，与小妹嬉闹时不设防的容让，与范遥、何文楚、汪大渊、刘基这些朋友交往时的真诚，对于下属的“严”和“恩”……当然，还有他热烈诚挚的爱情。他不是万能万事通，他经历过痛苦，迷茫，挣扎，挫折和失望失意，一直在学习和成长，然后，才是我们认识的杨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