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往事》安珀

2、少年

　　杨筠清降生之时，父亲杨路和母亲刘氏都已近中年，长子天弼九岁，次子天钺七岁。家中富足，祖传武功已然不弱，又聘请不少有本事的武术教师。另有饱学宿儒讲习四书五经，后院藏书楼中更是贮藏丰富。兄弟俩人脾气却大不相同，天钺为人循规蹈矩，文书武功，听从教诲，认真刻苦；天弼却自有见解，自己翻看许多经史子集，拳经剑谱，质疑问难，使人措手不及。一年之后，一位少林高僧偶然来访，看中杨天钺，收他为徒。当时杨路也命杨天弼来见，那僧人与之交谈片刻，摇头道：“大公子敏慧过人，实在出人意表，不宜入少林门下。”杨路夫妇也不甚在意，本欲长子日后主理杨家，留在身边正好。

　　杨天弼至十四岁，武功已然不低，因是男子，也少拘束。一日却在外面遇上一位独臂老人，形相清癯，萧疏轩举，湛然若神。并不报姓名，只是展露了一手武功，杨天弼惊佩不已，拜伏在地，缠住他学艺。老人颔首应允，传了他一年半功夫，并无别人知道。杨天弼大开眼界，方知武学中有这般境界，研读那些图谱经籍，不再拘泥门户之见，招式之形，而求其神韵精髓，融会贯通，行云流水，任意所至，并舍短取长，另创巧妙，进益非比寻常，在家中却不显露。

　　日后回想，那人大约便是神雕大侠杨过，那时他年过百岁，武功卓绝，已至化境，见识更是非常人可比。杨过号称“北狂”，与“东邪”黄药师十分投契，忘年相交，年轻之时最是飞扬跳脱、狂放不羁，不尊礼法的一个人，老来风骨犹存，杨天弼耳濡目染，性情上不免潜移默化。闲谈之时，又听了前辈五绝高人许多故事，其中尤以“北侠”郭靖带领军民抵抗蒙古大军、镇守襄阳十余年的事迹最为心折。发议论道：“黄药师才学盖世，但只居桃花岛一隅；段皇爷本可造福一方，却出家作了和尚；只有当年王重阳和郭靖两位大侠保境安民，以天下百姓为重，算得上是功略丰伟的大丈夫！”杨过笑而不应。

　　杨天弼本就博览群书，且博学强记，作曲填词，琴棋诗画，无一不精。却从此抛开那些遣情之属，迂儒之才，以手底起风雷、济民救国方为英雄本色，勤加习武，并苦读起兵书战法、谋略计策来。虽在家中，但关注国事，举目元廷政局不稳，贵戚骄奢淫逸，官府侵占民田，吏治混乱，百姓受重租杂税盘剥，一贫如洗，怨声载道，心中更立定主意，要做一番事业。

　　此时，杨筠清已是粉妆玉琢般的小女孩子，家中只有这一个娇女，吃穿用度自然不在话下。只是杨路为人严峻，不苟言笑，刘氏又身上多病，杨筠清只得奶妈仆妇照看起居。杨天钺因在少林，一年之中回来的有限，杨筠清便和大哥杨天弼时时在一处，分外亲厚起来。俗语说长兄如父，杨筠清五、六岁时，已得杨天弼手引口传，教授了几本书，数千字在腹内了。杨天弼有时心中烦恼，难与父母言说，就对着小妹喃喃而语。杨筠清还在稚龄，似听非听，只将那桃花瓣一样的娇美小脸对牢哥哥，不时点头摇头。杨天弼说得一阵，也就释然了。

　　杨筠清到七岁头上，杨路迫她学武，那拉筋劈腿的基本功夫又苦又累，杨筠清大哭不止，再不肯练习，杨路瞪眼斥责，积威之下刘氏也不敢插嘴，杨天弼却上前抱起杨筠清，对父亲笑辨道：“小妹又不要扬名立腕，阵前杀敌，爹爹是要逼她做天下第一高手么？云儿就交给我教。乱世之中，她能护身保命，嫁人之后不给夫家欺负也就够了。”一番话大近情理，杨路心中也心疼小女儿，只是面上不肯露出，挥一挥手命两人退下，也就如此了。

　　杨天弼以糖果哄得小妹止住哭声，才发现前胸衣衫上揉得尽是鼻涕眼泪，不由得无奈一笑。他只和杨筠清玩耍，将瓷瓶注满水，高低错落摆了许多，抓一把石子，五指轻弹，石子射出穿透瓶身，而瓶不碎裂，水柱喷出，洋洋洒洒甚是好看，杨筠清拍手叫好，就吵着要学“弹指神通”这门功夫；陪她荡秋千时又说道：“若是学会了轻功便能飞的更高。”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引起她兴致来。只将轻功、暗器、并剑法这般灵巧轻捷的功夫让她勤加练习，务求精熟，粗笨刚硬的一概不教。杨筠清又偏爱疗伤之术，自己翻看书籍，求教他人，家中仆役若有受伤，就亲自上阵，开始手忙脚乱，日久竟也颇有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