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恨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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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沉，余晖残霞，一抹一抹，凄凄挂在天边，芦苇已经全白。他来时才过中秋，如今告别，已是深冬时节。
余言秋心中一阵楚怆，又似瓢泼大雨洒在余烬上，灼热的湿透，她离不开洞庭湖，也没有谁能留得住他？终于淡淡道：“洞庭湖号称八百里，于你却还是小了些。……你我相逢于江湖，也正好相忘于江湖。”
杨逍叹了一声，余言秋只觉这一叹访佛传了千古，再自江风送来，耳畔乍闻似的。
澄清的湖水上，已笼罩着一层凄迷的雾。茫茫远水接天，烟波浩渺，而人生却恍如一梦。岳阳楼下，两船各向东西而去。余言秋忽觉寒凉，微微瑟缩，一件衣裳已落在她肩头，依然带着他体温。忍不住回头看时，那人已登舟去了。她只觉一脸冰凉，用手一摸，尽是泪水。古时舜帝二妃娥皇、女英在湖畔滴泪而染成斑竹，她的泪，落入这洞庭湖水中，却无半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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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杨逍听闻噩耗赶回家中时，杨宅已如雪覆，天色昏暗中，一片缟素白的触目。
他心中发冷，如坠冰窟。勉强克制心神，绕开正厅，直往后面灵堂而去。
白幔飘拂，灵前只跪着一个素衣少女，嘤嘤凄然而泣。杨逍心头一酸，停步轻唤道：“云儿……”
杨筠清慢慢回过身来，泪眼模糊之中见是杨逍，似是不信，揉揉眼睛，怔了片刻，起身趔趄着扑进他怀中，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大哥”，放声痛哭。
杨逍骤见父母棺椁本已肝胆俱裂，见小妹容色憔悴，双目红肿，尽失往日活泼欢容，又被哭声一引，更是雪上加霜，紧咬牙关，几乎便要流下泪来。却听身后脚步声响，竟是杨天钺来了。
两人眉眼虽似，但神情大异，看起来竟不似兄弟。杨天钺身着孝服，虽在丧中连日操劳，面有忧色，但衣饰整洁，一丝不乱，目光炯炯，举手投足气度沉凝，颇有大家风范。杨逍一袭黑衣，发披于肩，微显凌乱，一身风尘疲惫，神色悒郁，眼含伤痛。
两人对视，皆是神情复杂，欲语还止，杨天钺心中激荡，表面却不愠不火，木石般沉冷，半响，方冷冷道：“我道你永不上门，如今终于还是来送这最后一程了。”
杨逍满心愧疚，正要说话，却见杨天钺指指杨筠清，使个眼色，已明其意，拍拍她后背，柔声道：“云儿，少哭些罢。我就这一件衣裳，当了你的手帕子，明天可穿什么好？”
杨筠清正得了依靠，哀戚不止，闻听此言，怔了一怔，抬起头来，果见杨逍衣襟一片狼藉，想起幼年故事，一时觉得不好意思，止了泪水。杨逍趁机甘辞温言，撮哄着她出去了。
不多时，他回到灵堂之中，叹道：“送回房去，哭得累了，睡着了，唠叨说不让你我动手。”
杨天钺淡淡道：“动手？她是怕我发怒，对你不利才真。”
杨逍苦笑道：“我倒你宁愿打我一顿，还舒服些……”
杨天钺截口道：“不必说这个。”略略一顿，沉声道：“我瞒着云儿，父母亲根本不是疫症暴病身亡的！”
杨逍动容，握紧双拳，大惊追问：“谁下的手？谁敢下手！”
杨天钺声音沉郁，缓缓道：“因母亲哮喘，两老到静江居住。杨鑫、杨淼、杨焱并几个丫头随同照顾，我也打点了当地汉官，托其照拂，因此一向无事。那静江是瑶族聚居之地，瑶民平时多受欺压，颇有积怨，今年二月初，终于乱起。瑶民冲进静江城中，抢劫掠夺，官员都给杀了几个，但因父亲曾救助瑶民青年，家宅丝毫无损，人口平安，财物也未失。而当时朝廷派了同知元帅吉列思剿杀瑶民，几次攻打瑶寨无果，听说此事，便带兵数千，以瑶民奸细的罪名围攻宅院，以图邀功。以父亲武功，独身逃脱倒也不难，只是丢不下母亲。元兵又动用了火箭围困，终于……”他语声发抖，喘了口气，续道：“杨鑫断了一臂，逃回来报我。而事涉朝廷，报仇一事……”
杨逍身子簌簌发抖，霍然睁目，厉瞳若电，杀气骇人怖人，一字字道：“知道了，放心。”默然半响，将一物托在掌中，递给杨天钺，却是那方田黄石的小印。
杨天钺目光一动，合上他手掌，推了回去，淡淡道：“你只管留下。依然如昔日之言。”他背过身去，面向门口，道：“这迎来送往，亲友吊唁，我无暇顾及云儿。你还是留下几天，也好安慰她。这孩子眼中，我威严有余，可亲不足，她只念叨你。”也不待他回答，疾步去了。
杨逍双膝一软，跪在灵前，痛定思痛，眼望牌位欲哭无泪。直至东方渐白，月黯星残，方才起身。他白日里左右顾而言他，宽解杨筠清，夜间便守在灵前。五日之后，即日夜兼程，南下广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恨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