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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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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像蒙了一层灰蒙蒙的尘垢,沉闷的空气堵塞着鼻尖,到处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异味,烟熏的、发霉的、发臭的……
这让闻惯了古代清新空气的王之龄十分不适,他用袖口掩住了鼻端,尽可能小心地在脏乱的地上寻找干净的落脚之处。
王一跟在他身后,浑身神经紧绷,警惕着看过来的每一个人。
他们的目光太放肆了,口哨声频频响起,伴随着猥琐暧昧的笑声。就像对待误入狼群的待宰绵羊,所有人都在不怀好意地窥伺他们。
“嘿!美人儿!喝一杯?”
“来这里,宝贝儿,相信我们会有一个美好的夜晚,强壮的吉姆可以让你们一直叫到明天早上。”
“瞧瞧,这是什么?两个漂亮的少年!从没见过的长相。”
脏兮兮的汉子放浪不羁,举止粗俗,各种荤话迭出。烫着发卷画着浓妆的女人们吸着烟,描得通红的红唇吐出云纹状的烟雾,身上的每一根细胞似乎都充满了挑逗,放肆地朝他们抛着媚眼。
王之龄充耳不闻。王一板着一张脸,也不理睬这些人。
其实两人的心中都各种崩溃。
王一生活在现代社会,但他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好公民,这种情形除了隔着电视荧屏,现实生活中哪里遇见过?这回真遇上了,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至于王之龄,大少爷头一回这么被一群人围着赤果果地调戏,不仅有女人,还有男人,崩溃的三观都拼凑不出“震惊”两字了。这些人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含蓄美”。不过他是太原王家的少爷,祖父从小就教导他任何时候都要学会处变不惊,任何时候!虽然,呃,祖父大约一辈子也没想到他孙儿会遇到这种糟心的场面。
不过相比起被告知他自己原来是生活在一个球上,那个球还一刻也不肯消停,自己转不说还天天绕着别的球转,没有被甩出去是因为那颗球的球心有颗磁石吸着他,目前这样的情形还在王十一郎君面不改色的接受范围内。
他一直以为“杞人忧天”是蠢事的说。现在发现他才是庸人一个。诸葛武侯尚且只能下知五百年,杞人兄竟在千年前已“预料”到天崩地裂,王之龄决定为自己从前的愚昧默哀三秒钟。来这个世界三天,长的见识比他们家祠堂里那一排祖宗加起来千年岁月都多。
脏乱狭窄的小路尽头,坐落着一间很不起眼的店,又小又破旧的样子,褪了色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板上,上面不知用什么颜料书写的字迹已经难以辨认,只隐约可以看出一个“吧”字。
这是一间酒吧。
嘈杂喧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王之龄推门而入。
酒吧里声音瞬间大减,继而全然停止。静寂一片,每个人都愣神地盯向出现在门口的两个少年。紧接着,口哨声此起彼伏。这些大碗喝酒、大声吆喝的粗汉们、舞女们肆无忌惮地发出各种充满暧昧意味的言辞举止。
这个世界对于男色的接受程度高得出人意料,竟已与女色等同。
王一紧张地心都要跳出来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平缓一下心绪,极力镇定地跟在王之龄身后。王之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祖父教导有功),好像对这一切一无所觉,他神情不变,徐徐走到吧台前。
“我找塔拉。”王之龄用不太熟练的通用语说道。
柜台前是一个矮小的老头,干瘦干瘦,面色不善,手里还拿着个调酒器,用脏兮兮的抹布擦着,很不礼貌地用眼角的余光斜着眼睛打量王之龄。
但王之龄却注意到老头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了王一。他并没有忽视任何一个人,两人都在他的审视范围内。
“你们不该来这里。”老头阴鸷地说道。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来。”王之龄和善地微笑着,这让他看起来十分无害,“可惜,我不得不来。”
一个大汉掂着酒杯走过来,“嗨,宝贝儿……”,粗壮的手臂就要搂上王一肩头,王一一缩身子往旁边一窜,避开了。大汉继而搂向王之龄。王之龄微微侧目看他。柜台前的老头暴怒地扔掉手中的抹布,砸到大汉脸上,“滚开!汉斯!不准在我的店里闹事!”
大汉似乎对老头有些忌讳,骂骂咧咧地退去。王之龄也收回目光,宽大的袖子向下滑动一寸,遮住他微微露出的纤长手指。
“我是塔拉。”老头咕哝着捡回抹布,扔在柜台一角,冷哼着拿起调酒器,“要喝一杯吗?可以要点度数低的。”
王之龄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脏兮兮的抹布,“不了,谢谢。”又转头看向王一,王一急忙摇摇头,用蹩脚的通用语道:“我也不用。”
老塔拉“嘿嘿”阴笑了两声。
“达尔达夫老先生让我帮他向您问好。”王之龄开口。
老塔拉脸色一冷,“那个老家伙还没死?他没告诉你不应该到我这里来吗?”
王之龄轻轻道:“老先生已经过世了。他临终告诉我如果我想要得到我需要的东西,一定要来您这里。”
塔拉面色变了变,半响,他嘿嘿笑道:“原来那个老家伙已经死了。看在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的份儿上,你需要什么?”
“身份。两个安全合法的身份。”
这个答案并没有出乎塔拉的意外,他冷笑一声,“我以为帝国每个人出生起就该拥有属于自己的身份。”
王之龄的目光有些奇怪,“您看起来真不像是那种会老老实实遵循某些别人制定的规则的人。莫非我看错了?”
老塔拉冷冷地哼了一声,“三十万信用点。”
“达尔达夫老先生告诉我您欠他一笔债。他把这笔债权转移给我了。”
老塔拉瞪起了眼睛。
王之龄好整以暇地微笑,“您该不会是要赖账吧?”
老塔拉阴鸷地瞪了他好一会儿,“两天后来取。”
“不,我现在就要。”
老塔拉阴冷地道:“年轻人,你在得寸进尺。”
王之龄摇摇头,“情非得已。我不认为两天后再来取对我而言是个好主意。”他抬起袖子掩了掩鼻口,“这里太脏了。整条街上都是垃圾。”
身后响起一片大笑声。
老塔拉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又扫了眼一直明里暗里关注着这里谈话的酒客们,站起身,冷声道:“跟我来。”
当王之龄和王一的身影跟着塔拉老头干瘦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柜台后,酒吧里的喧闹声更加疯狂。不少人对他们的血统产生好奇,更多的人将话题的焦点集中在他们的长相上。
王之龄长得非常俊美,尤其是他身上还有一股带着华夏古韵的优雅风度,这是在星际时代早已消失的东西。王一虽然相貌不如王之龄,却也有一张清秀的苹果型少年脸。
几个酒客放肆地谈论着儿童不宜的荤话,更有几人默默地退出了酒吧。
吧台的后面是一条长廊,一直延伸到地下,黑洞洞的入口仿佛要择人而噬。长廊和地板都是某种合金制成,王之龄穿的是华夏古代的织锦彩皮短靴,王一穿的是现代的运动鞋,踩在金属地板上都很轻,只有塔拉老头的破皮鞋发出拖沓的声响。三人踏入楼梯口,洞内便亮了起来。
“是感应灯。”王一低低地道。时光在变迁,但总有一些东西是能找到从前的痕迹的。
“是感应灯。小子。没见过这么老旧的感应灯吧?嘿,这个老伙计,它听见我的脚步声了。”塔拉老头吧嗒吧嗒说道,“有时候越是简单老旧的东西越是能给我们带来惊喜,一些蠢货常常因为它们的落后而忽视它们,嘿嘿。”
这倒是,毁灭一个芯片最简单有效的方法是什么?不是高价请电脑黑客来黑掉它,而是一榔头将它砸得粉碎。王一刚想说话。王之龄回头看了他一眼。王一顿时警觉,闭上了嘴。
老塔拉回头看了王之龄一眼,不明意味地啧啧了两声。
地下室的设施在这先进的星际时代而言,很简陋。就同那老旧的感应灯一样。只有一台光脑,屏幕闪着幽幽的光芒。
塔拉老头不知从哪里摸出两只腕表。一只只放在光脑接口进行对接。口中问着王之龄和王一的信息,一一录入。
“姓名?”
“王之龄。”
“年龄?”
“17。”
“17?”听到回答的两个人异口同声。
王之龄:“有什么问题吗?”
老塔拉瞪起了眼睛,“小子,你才十七?”星际时代的人类五十多岁成年,十七岁简直就是幼童,塔拉老头吧唧了两下嘴,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又回过头去继续忙活。
王一瞥一眼王之龄。看这模样,十七岁倒是没什么问题,关键是心智,难道古人都这么早熟?
老塔拉看来是伪造户籍的惯犯了,做起来非常顺手。很快,两块代表身份的智能腕表就戴在了王之龄和王一的手腕上。王之龄的小智脑显得格外雀跃,十分欢快地跟主人打了声招呼,发了一连串的“^_^”来表达它的好心情。
终于获得帝国身份的两人也对手腕上这个小东西很好奇,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按照老塔拉的指示,他们不做耽搁,直接从另一道隐秘的小门离开。临走时还顺走了老塔拉两顶全身罩的斗篷,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而他们来时的那条路上,一伙人正三三俩俩聚在一起,盯着老塔拉酒吧的前门。仿佛等待猎物的豺狼。却浑然不知他们的猎物已从另一条路悄悄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