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四十七章 四十七.
...
-
四十七.
散散漫漫的跟着拥挤的人流前行,被人群推着走,就是再慵懒的人也不得不迈开腿。酒足饭饱之后的午后本是应当随便寻个阴凉处歇息的时候,但心中有气又有惊的昆旸显然失了平时的冷静,急匆匆的拉着黎臣就要去会一会那算命先生。
黎臣本是不同意的,他认为昆旸行动一直是随心所欲,实在欠妥。在昆旸要来拉他的时候,他不着痕迹侧身躲过,顺势反手握住他的手腕,道:“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你想去做什么?”黎臣语调平稳,声音冷硬,是他一贯的风格。
“去找渡尘歌这小兔崽子把话说清楚。”昆旸咬牙切齿。他的确看上去是很冷静的,只是额角青筋暴露,红眸中烈火熊熊让黎臣实在不能放他就这么去。
“没用的。”黎臣道,“他不会跟你说实话的。”
“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再说了,我不信那小兔崽子能瞒我什么。”
黎臣微微叹了口气,很轻,他道:“现在什么都还不清楚,枫洲的事,岚江的事,还有这里的事,都是有联系的。你这样莽撞...”
他的话猛地停住了,因为他握着昆旸手腕地方,突然燃起一层金红色的龙火,火舌像柔软的蛇一般瞬间流窜上了他的手臂。草木成精者,无论身份再怎么高贵,神力再怎么惊人,天性中的畏火是不会改变的。黎臣皱着眉,脸色阴沉的用另一只手在火苗上虚虚一拢。火是熄了,可昆旸人也不见了。
他举起被火灼烧过的手,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修长的五指和线条流畅的手臂已经不少地方变得焦黑,开裂,不断往外渗着血。疼自然是钻心的疼,但也不算不能忍受。昆旸总是这个样子,黎臣叹了口气,解开自己拢着头发的发带,缠在伤处,又向被惊吓到了的店主人赔礼道歉之后才离开酒家去寻人。
碧城不大,虽然人多,但茫茫人海,要找一头龙,还是什么难事。
前提是他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
昆旸小心翼翼的掩住了自己全身的气息,随手从人家的摊子上顺了一顶斗笠戴在头上,鬼鬼祟祟的穿梭在人流中。
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上还有黎臣掌心的温度。但这似乎是错觉,他手上的炽热完全是因为自己用的龙火还在身体的脉络里游走燃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或许黎臣说得对,他的的确确是个莽撞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昆旸自责的并不是他是个莽撞的人,而是他现在依然是个莽撞的人,就像他永远嘴角含笑的姊姊霖柔说过的一样,他从来都学不会知错就改。
知错就改,多么简单。昆旸狠狠的握紧了拳头,用力到掌心渗血,身体颤抖。在他用龙火,去拜托黎臣的指掌的那一瞬间,他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不惊,不扰,不怒,只是茫然,眉宇间若有似无的茫然就像可以用手轻轻一抹就消失一样。昆旸不敢再看,转身快速离去。
为了平息心中无法忽视的悔恨,自责和疼痛,昆旸告诉自己,还有正事要办。他被人群推着向前走,便就势拉住身边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人,低声询问这些人是要去往何方。
书生奇怪的瞥了他一眼,道:“外乡来的吧?看着穿的挺好的,没想到什么都不懂就往前凑。”
此人说话刻薄,让昆旸有些不快,但他无心计较,陪着笑脸点头。
“告诉你吧,每逢初一和十五两天,杜先生都会抽签,免费为幸运儿卜算,就两卦,机会难得,所以碧城才会有这么多人...今天是十五,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能不能有这运气还得试一试才知道,怎么,你也是来讨卦的吧。”
虽然是个疑问句,但书生音尾下压,显然是笃定了昆旸也是来抢这天上的馅饼的人。昆旸拱手一笑,道:“先生错怪了,我只是个过客,方才在店中听得别人讨论,才想来看个热闹。至于这卦,并不奢求。”
书生嘴角似动非动的往上挑了挑,看样子是不信昆旸的话,但他也没再拆台,只道了句让昆旸跟着这人流走,便不再理会他。
街上人多,沿街商贩的生意也做得格外红火。各色商品琳琅满目,吆喝声不绝于耳。此时正值初秋,虽然已没有夏季那么火烤般的炎热,但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闷热,加之人多路窄,移动缓慢,不一会昆旸已经热的心烦意乱。
路上人多,为了隐藏气息,他也不能随意把繁霜唤出来。正好,他眼睛一斜,看到了旁边的摊子上摆着 一排颜色各异的纸扇。他凑上前去,用手指挨个点了点,发现都是木制的扇骨,拿起来轻若无物。虽然不喜,但昆旸还是挑了一把看上去最为精致的,买了下来。当他伸手去接扇的时候,那扇却被从旁边突然伸出的一只手先行拿走了。
那手上缠着黑色的细带,仿佛是为了遮掩什么东西。昆旸顿时像是被定了身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只手把扇拿去,轻抚着扇骨。他的目光沿着手往上走,看见了他最想看到也是最不想看到的那张脸。
依然是没什么表情的面容,碧色的眸可以一望见底,光明而又磊落,只是平常一直松松的拢在脑后的黑色长发被散了开来,随风微微飘动。昆旸动动嘴唇,想道歉,想问候,最后却是道了句:“......你怎么找到我的?”
黎臣用那只完好的手把扇子递给昆旸,道:“龙珠,你给我的。”
昆旸接过来,暴躁的把扇子上吊着的金色的流苏扯了下来扔在地上,又用力握着扇骨,直到扇骨受不住力,咔嚓一声裂开一道长纹。黎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做完这些,昆旸还嫌不够,把扇子扔给愣在一旁的老板,恶声恶气的道了句“你这什么破扇子”。他面色阴沉,老板不敢与他争执——反正钱已经给了,只是弓着腰赔笑脸。
黎臣突然道:“不要迁怒他人了,走吧,晚了说不定赶不上了。”
“......”昆旸仿佛是被迁怒二字击中了七寸一样,浑身气焰顿时萎靡了下来。黎臣这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姿态最让他难受,让他无所适从,无地自容。
他想像之前一样,去牵黎臣的手。
但他不敢,他只能默默转身,一个人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