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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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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昆旸停了片刻,本想再说些什么缓和两人间莫名尴尬的气氛,但那刚刚化为龙身的蛟显然不想给他们时间谈天说地,只听一声兽类受伤之事痛苦至极的咆哮声,一条通体纯黑的蛟龙破土而出,直扑二人而来。
不想惹祸上身的昆旸当机立断,伸手拉住黎臣后退躲避。黑蛟龙一击不成,立刻回身潜入泥沙中,不见踪影。
躲过攻击的昆旸并没意识到自己还握着黎臣的手腕,而是转头道:“虽然是渡劫成功了,但看来受伤不轻,急于找点什么东西养伤呢。”
黎臣任由他牵着,道:“你方才说,渡劫成功便是位列仙班了,那它若是为非作歹,我便可以出手了吧。”
昆旸对于他还纠结着要除掉这头阴差阳错渡劫成功的蛟龙一事有些无奈,他实话实说道:“话是这么说无妨,但就算是它为非作歹,触犯天条,那也自然有天兵来收。”
黎臣显然对这个回答非常不爽,眸色一暗,不再说话。
“啧,到了这个地步,它之前杀过的生灵之类,总会有天兵来清算的,你我二人都不好出手。但我总觉得它和方才那头半龙有什么关系,且待我问上一问。”说着,昆旸伸手在空中招了招,通体纯白的繁霜便落到了他手里。啪的一声打开繁霜,信手一挥,扇体白光绚烂,飘飘洒洒的往江面飘去。
他合起繁霜,将扇骨抵在下颌处微笑,向下道:“小蛟龙,速速现出人形吧,若是我请你你不肯给这个面子,那我可就要来硬的了,我先给你个提醒,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语调上扬,听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一阵沉默,待昆旸耐心快耗尽的时候,江面水浪沸腾,一个人影渐渐浮现出来。这人黑发披肩,玄甲黑袍,浑身上下仿佛都笼在一层若有似无的黑雾之中,唯有那双金色的竖瞳灼灼发光。他并未离昆旸太近,而是飘在水面上方几寸处向昆旸行了个礼,恭敬道:“在下方才渡劫化龙,修为甚浅,见识短薄,冲撞了二位大人,还望赎罪。”
态度倒是不错。昆旸在心里笑了笑,见黎臣依然板着一张脸,没有开口的意思,便道:“没想到你还是挺识时务的嘛,你叫什么?”
“在下鹤临。”
“鹤临...名字还不错。你可知晓我是何人?”
“久仰昆旸大人之名,今日得见,实属三生有幸。”
“三生有幸?三生有幸你刚才还想吃了我们疗伤吧?”昆旸讥讽道,明显还是介意方才之事,“算了,看你态度良好的份上,我便不和你计较这等小事了。”
“谢大人开恩。”
“我且问你,这岚江近来发生的异变,可是因你而起?”
鹤临沉默了片刻,才有些犹豫的道:“不是,但......”
“但?”
“但我也参与其中。”
鹤临这句话出乎了昆旸的意料,他连忙问道:“到底如何,快把实情细细招来。”
又是一阵沉默,鹤临仿佛在纠结非常重大的事情,最后才道:“在下不能说。”
“为何?”昆旸皱眉,“我提醒过你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鹤临没有再说话,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好吧,我成全你。只是可惜了...”昆旸伸出手,指尖光华绽放,繁霜渐渐出现在他手中。看见昆旸要出手了,鹤临并没有再出言弥补,甚至主动往昆旸这边靠近了几步。其实,昆旸的本意只是威胁一下鹤临,但不成想鹤临竟然有一心求死的勇气,他顿时半是气恼半是难堪,方才阻止黎臣的那套说辞统统被他忘到了脑后,扬扇就要打去。
手腕猛地被人抓住了,昆旸想用力甩开,但黎臣用的里明显比他想的要大的多。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被黎臣握的生疼。他知道黎臣又生气了。
“我来。”黎臣这样说着,放开手,跨前一步,把昆旸挡在了身后。
昆旸目光复杂的盯着黎臣的背影看了片刻。黎臣的背影挺拔,笔直,黑发松松垮垮的拢在脑后。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昆旸,去拥抱眼前这个一直包容着,守护着他的人。
不明白为什么,但昆旸在大多数时候做事都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想做就去做,这是昆旸一直以来奉行的处事原则。很自由潇洒是真的,但也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他走上前,双手揽住黎臣的腰,把人环在怀里。他比黎臣稍矮,这个动作由他来做其实有些奇怪,但昆旸并不在意这些。令他在意的是,从他把黎臣揽住的时候,就能清楚的感觉到黎臣的身体在一点一点的僵硬。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样的反应,让昆旸觉得他很可爱。
可爱。明明是与这个人完全不搭界的形容词,放在此刻却好像丝毫都不违和。
昆旸不自觉地露出微笑,手上动作没变,却是跟一直在旁边傻站着的鹤临道:“嗯..想除掉你的人我制服了,今天我心情好,先放你一马,不过你也不要太得意,你之前做过的事,自然有人来跟你算账。”
鹤临浑身一震,突然从黑雾中现出了面容。那是一张非常白皙的脸,柔和却不阴柔,清秀的眉眼和他金色的竖瞳搭配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奇怪。鹤临微微一笑,本来线条就柔和的面容显得更加温顺,有那么一瞬间,昆旸甚至忘记了他人形是条凶猛的黑蛟。他道:“谢谢大人开恩,鹤临就先告辞了。”
昆旸点点头,一边感觉到揽着的人稍微挣动了一下,像是要阻止鹤临立刻。
“大人,我想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到那时候,在下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大人听。”留下这句话后,鹤临又把自己隐藏在黑雾中,沉入水中不见了踪影。水面荡漾了片刻后,回复了平静,只有风来时,才会有粼粼波纹荡起。
“哎,逃走了。”做了恶的人老神在在的说,语气欢快,听起来非常的开心。他们二人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没变,昆旸很满意,但黎臣并不。
“为什么?”黎臣开口道,声音冷冷的,似乎在生气。
“嗯,你问为什么是指的我为什么这样,”说着,昆旸象征性的收紧了手臂,“还是我为什么放他走?”
“...都是。”
“前者嘛,因为我想,”昆旸笑的眉眼弯弯,但黎臣看不到,“后者嘛,因为我们不能杀了他,理由我刚才说过了。”
“你不行,我可以。”
昆旸收敛了笑容,语调严肃的道:“你也不行,我不想让你因为这种小事而被森迁那个神经病抓了把柄。”
不想看到你受伤,更不想看到你因为我而受伤,这样的心情,昆旸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他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把真正的感受传达给黎臣,他只要用实际行动这么做就好了。
“反正,就是一句话,”昆旸用力箍住黎臣,像是要把人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我不会让你再因为我而受伤了。”
一阵沉默,令人难过的沉默。
最后,黎臣才道:“好,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笑意,那一刹那间,昆旸如释重负。